《较量》梧仙谪

41、第四十一章 陌生男子

　　沈柯趴在马背上，被骑马的人按着颠簸了一路，骨头和内脏快散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晕乎乎间被丢到某个地方，随后抓自己的人便没了动静，似乎已经离开了。。
　　他如今全身都被绳子绑成粽子似的，麻袋还套在身上，无论他如何挣扎呐喊都无济于事，没有人理会他，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他到底是谁，不会打算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吧……沈柯心里惊恐地暗想。
　　虽然那人看着有一丁点熟悉感，可是无论沈柯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求生欲望令他依然不放弃地挣扎着，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继续挣扎。
　　如是这般，或许过了一天，因为从麻袋外透进来的光亮已经消失很长时间，睡了一觉后光线就又恢复了。
　　由此推断，沈柯觉得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时，外面由远而近传来马蹄声，待马蹄声停息后，便听到“吱呀”一声，像是从老旧的门扇上发出的。
　　有人来了。沈柯屏息凝神，注意着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
　　那人停在他的身边，随后将他身上的麻袋取掉。
　　经历了长时间的昏暗环境，沈柯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强光，他紧闭着眼睛好一会才能缓缓睁开，看清目前所在的地方。
　　他身处于一间非常破旧的草屋之中，而眼前站着一个男子，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
　　沈柯认得出来，这正是在富春楼抓走自己的那位。
　　他又惊又气地对着男子瞪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唤，同时身体不断扭动挣扎。
　　沈柯惊的是，认为自己大抵会命丧于此，而气的是，他经过长时间的推敲，打心底认为，要抓走自己的幕后主使一定是刘焕。
　　该死的缩头乌龟，只会在背后搞些下三滥的小动作，你叫他来见我！沈柯红着眼冲男子怒吼，可因为嘴里塞着布的原因，发出来的仍然只有“呜呜”声。
　　男子不为所动，“啪”地打开手中画着山水画的折扇，依然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沈柯。
　　与此同时，沈柯也打量起了男子，这才发现，眼前之人身穿一件白色外衫，里面的交领长衫则是颜色稍暗的白灰色，束腰的腰带嵌着银线，即使在有些暗的屋里也能看出隐约的银光。
　　沈柯的目光游走到男子的面庞，觉得这人长得白白净净，脸部轮廓在柔和与刚毅之间，长得还挺好看的，很有魏晋南北朝时期名士的模样。
　　虽然人模人样的，可还是刘焕手底下一条走狗！沈柯嗤之以鼻地暗道。
　　就在这时，男子弯下腰，将塞在沈柯口中的布拿掉。
　　嘴巴一空，沈柯便迫不及待地扯着沙哑的嗓门骂道:“你的混蛋主子在外头是吧，叫他滚进来见我！这么喜欢玩阴的，有本事光明正大同我较量较量啊！混犊子！”
　　男子见状，立即用扇子挡在嘴巴前，上身向后微倾，看了看自己左右，又扭头看看身后的门外，这才莫名道:“你……在说谁？”
　　话音刚落，沈柯将身体蜷缩起来，然后用被绳子紧紧捆绑的双腿，狠狠踹向男子的膝盖。
　　“说的就是你那杀千刀的主子！别跟我装蒜，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是他抓的我！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以为司马家想不到么？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出来找的，他会来救我！怎么，敢做不敢当，连脸都不敢露么！噢，对，忘了你没脸，狗杂碎！”
　　沈柯骂得酣畅淋漓，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喊，因为直觉告诉他，刘焕此时就在门外，他要让刘焕听到。
　　不想，门外没有丝毫动静，倒是男子噗嗤地笑了出声。
　　他方才被沈柯踢中踉跄后退了两步，此时正弯腰拍着膝上的尘土。
　　随后男子仔细观察了片刻膝上还残留着的污渍，这才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对沈柯道:“沈大人的臆想症令在下佩服。不过现下抓您的人就站在您在面前，正是在下。我想大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欠了别人的东西，总得有要还的时候。”说着，他指着自己膝盖位置，“这里，我的天丝绸缎被您踢坏了，得赔。”
　　沈柯没听明白男子的话，皱起眉头，警惕地盯着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可没耍什么‘花样’，”男子将折扇合起，扇子最顶端抵在下巴处，一面用拿扇子的食指敲着扇身，一面悠悠地来回踱步:“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人可能贵人多忘，不记得在下，可方才您那一脚，与最初踢在下的一脚何其相似。”
　　“看你长得一表人才，说起话来跟你主子似的，全是放屁！别兜圈子了，反正我人也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沈心一横，仰起脖颈，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
　　“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白承何时有什么主子？”自称白承的男子哭笑不得，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着沈柯，“当初在丰悦楼后门巷内，大人打碎了在下的一只花瓶，不知您对此事是否还有印象？”
　　后巷，花瓶，以及刚才白承说的相似的一脚……
　　就着这三点提示，沈柯细细地回忆起来，思绪在脑海中越过千重画面，飞回到大约一个月前。
　　不多时，他猛然忆起，瞳孔微微紧缩，望着白承惊讶道:“你、你竟然没死？”
　　沈柯想起的是，当时为了让自己逃脱刘焕的魔爪，然后随便拉了个路人下水的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路人居然没被嗜杀成性的刘焕杀害，对此他感到非常吃惊，同时心里的一颗石头也是随之放了下来。
　　沈柯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害死无辜的人。
　　男子听了沈柯的话，有些生气:“你倒是希望我死了，这样就没人找你要债了对吧！”
　　沈柯语塞:“我没这意思……”
　　“那时候你可害苦了我，自己跑得没影，却让我白白被那帮家伙揍一顿！我当场便发誓定要将你找出来，好好解一解受了这般屈辱的气！”
　　看着对方仿佛要将自己吃掉的样子，沈柯嘴角抽了抽，想赔个笑脸，却始终笑不出来。
　　他挺起上身，往墙上靠了去，眼睛闪烁不止，不敢直视白承:“其、其实，那晚之后，我心里也很不好受，我也想救你，但、但是，由于对方身份……”
　　“大总管刘焕么，我知道。”
　　“嗯……所以，你理解我的身不由己吧？”沈柯试探地问道，眼睛小心翼翼地瞄着白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