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35、第三十五章 夜行（上）

　　山路很崎岖，尤其是在晚上，对于近视加高度散光的沈柯来说，一根火折子的亮度远远不够。

　　与其说他是按照石秋曼所指的方向走，不如说是瞎走一通，因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他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就是有路就走，不分南北。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好说，可现在还背上一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伤患，他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之所以是背而不是扛，那是因为刚开始上路时，发着高烧的刘焕就陷入了深度昏迷，为了能让他多休息点，沈柯只好把他直接背起来。

　　抬起左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如雨般的汗水，沈柯喘着气，第N次对肩背上的人道:“刘大总管，如果您还有气，能不能自己下来走走啊，我快累死了……”

　　咕咕——

　　除了林子里传来了两下猫头鹰的叫声外，四周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回应。

　　沈柯无奈，站着休息了片刻后，继续往前走。

　　“看着不胖，想不到还挺重的。”沈柯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跟你说，刘焕，这次是你欠我沈柯的，别死在这了，以后还得给我还回来的！”

　　就在这时，背上的刘焕忽然不安地扭动了起来。

　　沈柯稳了稳身形，连忙道:“别动别动！你再动咱俩都得栽下山去！”

　　“不，我不去……”背上传来呓语。

　　“不去？不去哪，你还想回到那杀人不眨眼的鬼山寨么，我说刘焕你怎么……”

　　沈柯转过头打算查看刘焕的情况，不想当他借着微弱火光看清肩头上刘焕那张脸时，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刘焕此时还是闭着眼睛的，但他的神情却很难过，眉头紧蹙，眼角处还流着一道道晶莹的泪珠。

　　刘焕他，竟然在哭。

　　“喂，你没事吧？”沈柯晃了晃刘焕的身体道。

　　“我要留在……不去，不去……”刘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留在哪？刘焕，你不会是在做噩梦了吧……”沈柯觉得不太对劲。

　　“求求你，让我留下……母后，不要，求求你……”

　　“好家伙，还母后，我看真病得不轻，做个梦还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不成。”

　　话音刚落，刘焕忽然挣扎了起来，不得已之下，沈柯只好暂时先把他放到地上。

　　这时沈柯才察觉自己衣服肩膀的位置，已经完全被泪水浸透了。

　　而还在被梦魇折磨的刘焕，一躺到地上就蜷缩起身体，像孩子一样呜咽不止，哭得无比伤情，与他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柯不忍心看他这样，便去推他，试图让他醒过来:“快别睡了，瞧瞧你这哭得，难看死了……”

　　“梦而已，又不是真的，没什么好哭的嘛！看我们现在，死里逃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刘焕，你再不醒醒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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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沈柯怎么说，刘焕就是没醒过来，但哭声却变成了小声啜泣。

　　沈柯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索性赌气般站起身，道:“你还睡的话我就走了，你继续扎在梦里去吧！”

　　说着，他还朝某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观望片刻，刘焕仍然没任何反应。

　　沈柯叹了口气，只好又走回去，蹲在刘焕身边:“算了算了，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等下因为你的哭声把山贼引过来，我也讨不了好。”

　　当他扳过刘焕的身体，准备要扶起来时，却看到此刻的刘焕，眼睛是睁开的。

　　“你、你醒了的啊，我还以为你在梦里被魇住出不来了。”

　　刘焕面目表情地望着黑暗中的某处，没有说话。

　　“那个，你做了什么梦呀，一直说‘不去，要留下’的，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从刘焕眼里一闪而过。

　　刘焕面无表情，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不说就不说呗，谁稀罕！”沈柯不屑地对刘焕翻了翻白眼，接着，他四下环顾了一圈，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下山回去的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连颗指路星都没有。”

　　刘焕望了眼漆黑无光的夜空，道:“要下雨了。”

　　“不是吧，下雨！”沈柯惊呼，“我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够糟了，再遇场雨的话，那可真是祸不单行。”

　　刘焕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柯则继续发牢骚:“在你们古代就是麻烦，如果在我那，这个时候也许还能打个电话求救，就算车开不上来，救援队也能安排直升飞机将我们救出去。”

　　“直升飞机？”刘焕似乎对这个词颇感兴趣。

　　“对，怎么跟你解释好呢……就是一种能在天上飞的铁皮，有一个超大的螺旋桨在顶上，在燃料充足的情况下想去哪就去哪。”

　　“多远都可以？”

　　“当然，从这里飞回京都或许一个时辰都不到。”

　　“大言不惭，从未听说境外小国有此种好物。”刘焕蹙眉道。

　　“嘿，你还不信，我家乡的高科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你们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我们那时候已经有各种重型武器了，一个核弹就能夷平你们四五座城。”

　　“若真如此，你们怎的还不攻入中原？”

　　沈柯失落地叹了口气:“唉，我家乡离你们这里可远得很，根本没有距离可言。”

　　刘焕似乎仍然不信，将脸扭往了一边。

　　看他这模样，沈柯就不乐意了，非得要证明不可。

　　冥想一番后，沈柯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你别忘了手机的事，那可是我家乡的科技产物之一。虽然我不是什么科学家，但日后如果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让你在天上飞一把，就能证明我是不是在撒谎了。”

　　刘焕把头转回来静静凝视着沈柯，许久后开口道:“好。”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一件物品丢给沈柯:“还给你。”

　　物品准确无误落入沈柯怀中，他心觉莫名其妙，但掏出来时却喜笑逐开。

　　“手机？！你愿意还给我了？”

　　“嗯，就当是，给你的谢礼。”

　　沈柯无语，心想刘焕是不是听到了刚才自己要他“还回来”的那句话，不过要用手机来抵那可就便宜他了。

　　沈柯撇嘴道:“手机本来就是我的，这个谢礼我不接受。”

　　“不要便拿回来。”

　　“那不行，把别人的东西还给别人，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何况，”沈柯打开屏幕，将手机手电功能打开，“这个火折子的光照路不清楚就算了，还晃得我眼睛难受，我早受不了它了。”

　　一边说，沈柯一边给火折子盖上盖子，收了起来。

　　刘焕看到手机照到的地方如此清晰明亮，微惊道:“这白色的光何以如此奇特……”

　　“所以说嘛，我家乡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沈柯起身来到刘焕身边，向他伸出右手:“走吧，不是说要下雨了么，咱们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才行。”

　　刘焕点头，握着沈柯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左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走。”

　　俩人刚走出了两步，一道闪电瞬间划破夜空，随即惊雷轰鸣，狂风平地四起。

　　苍茫中，树木随风摇曳，树影婆娑起舞，发着簌簌响声，越来越浓的黑暗仿佛正在酝酿着某种力量，要将那点微弱的光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