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传说之明月清风》绮年暮雪

7、记忆之一

　　四周的风一点平息的迹象也没有，相反越来越强，呜咽一般掠过迷宫的上空，凄厉的使人心酸。
　　即使那依然是朗朗的夜空，，仍然是雪白的墙，但是凄风狂啸的环境下，斯月一次又一次重复狄清风与卡萝明的恋爱回忆。曾几何时，这俊俏的司风者为他的爱情犹豫挣扎，但是到了真正分开的时刻，谁会想到这悲伤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斯月深深凝视神色冰寒的神司：“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是真的爱护狄清风，就不应该让他伤心到这样的地步。”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孩子气地选择狠狠地瞪她。
　　斯月发出冷笑：“你这种‘爱护’，将来只有落得被他痛恨的结果。活的再长久又怎么样？你没有珍惜别人，别人怎么会珍惜你？你孤单寂寞的滋味会不会比死更好一点？”
　　“你闭嘴！”
　　神司更恼怒，索性别过头不看她。
　　“我也没有兴趣说下去！我还要走出这见鬼的迷宫，没时间再跟你干耗！就算死，那有什么关系？相比没有朋友的你，我幸福多了！”斯月充分发挥她伶牙俐齿的特长，毫不留情地对神司进行攻击，异常畅快淋漓。
　　神司的脸色看起来好象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打烂她的嘴的冲动。
　　斯月赢足了面子，心满意足地昂首挺胸转身离开，十足凯旋而归的勇士。
　　——可是心里的恐惧和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离开玛莱伊迪亚，她没走多远，衣襟上滑落一片零碎的绿叶——她想到了箭心，实在不想再因为诸多顾虑而落得跟箭心一样的下场。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干耗下去了。
　　谁知到刚一想到那可恶的西天神司，她脑袋里突然有许多电光火石一般的模糊影像。
　　依稀仿佛，在那片星空下的花海中，有人轻轻地飞扬着雪白的衣袂轻快地走过去了。
　　斯月努力地甩着头，却怎么也看不清那朦胧的人影是谁，只是依稀记得那人婀娜的步伐十分奇特。她一再地要想清楚，但徒劳无功，而且额上的新月胎记也顿时灼痛起来。
　　她尖叫一声，捧着头：“这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长大了，姑姑不能一直照顾你，你的幸福要你自己去争取。”耳边响起一把非常温柔低沉的声线，好停得教人安心。
　　但——问题是她哪来的姑姑啊？她爸爸不是独生子吗？
　　难道是玛莱伊迪亚的姑姑？
　　斯月努力要撇开脑袋里大肆兴风作浪的凌乱影像，但不仅仅徒劳无益，还觉得额尖的痛苦又增加了几分。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开始眼花缭乱。
　　那飘逸的衣裙，那雪白的纤细足踝，在她眼前不断晃动。
　　“这是你父亲的九星宫图——”
　　一听到这话，斯月马上清醒了一大半——九星宫图？！不就是九星宫的那个什么关键吗？来玛说过，只要找到九星宫图，就能离开这里吗？那么，在神司记忆之中的九星宫图，就是她要找的那份吗？
　　她挣扎着站起来，艰难地托着额上滚烫的胎记，力求在乱七八糟的影像中获得线索。殊不知这项工作非常艰巨，因为她已经很痛很痛，几乎眼冒金星。
　　脑海中那优美的步伐掠过的影像却一再重复。
　　“救命，这真是活见鬼！”她又尖叫起来。
　　她尝试着清醒头脑，双脚却丝毫不听使唤的开始模仿那奇怪的优美步伐，好象着魔一样。
　　可是说也奇怪，那些难以理解的步伐居然是适合这迷宫的。或许说它不跟这迷宫相冲突会比较恰当一点。明明快要撞上那看起来柔软，实际非常坚实的墙壁了，但随着脑海中步伐的变化，她竟然莫名其妙的绕过了墙壁，又到了另一边。
　　斯月心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
　　若能走出九星宫，那么她和卡萝明之间至少有一个能得救，还是非常划算。有了这个得救的机会，她要再争取下一个活着的可能性，机会也就相应变大。
　　嘴角有一丝丝甜腥的味道，斯月顺手一抹，发觉那是殷红的鲜血。
　　双脚仍然不由自主地迈动着，可是她的心如遭电击——流血代表什么？她真的开始负荷不了那强大的力量了吗？人类的血肉之躯就这么脆弱？
　　这样下去的话，她使不使快要死了？她心里一惊，连忙擦拭又流出来的血，竭力忍住似地用劲捂紧嘴巴。
　　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了，哪来得及研究自己的身世来历？她只希望快点离开九星宫！
　　她一边心惊肉跳一边迈着怪异的步子，那样子真是怪不可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正以那种古怪的模样绕过了重重的墙壁，继续向不可知的地方进发。在数不清的拐弯之后，斯月发现墙壁的密集度正迅速地降低，眼前的空间逐渐开阔。
　　那个“姑姑”会是谁？是神司的姑姑吧！那么说来，九星宫原来是属于玛莱伊迪亚的吧？要是她得到九星宫图，神司会不会又来跟她过不去？
　　恐怕关系不大，她已经自身难保，迅速消瘦的身体，已经有吐血的迹象，要是不尽快见到南天神司，她一旦死去的话，什么都完蛋了，包括她和卡萝明，都要完蛋。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就算很害怕死掉，也是别无选择，眼前只剩下这样的路，她必须要在身体垮掉以前走完它。
　　“咳咳咳！咳——”她蓦地发出一阵呛咳，一口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再也没有办法按捺住，鲜红的血迹顿时如同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在雪白的地面上绽开。
　　斯月无力地踉跄着倒下，觉得四肢百骸仿佛也蠢蠢欲动要脱离原位一样。
　　神司冷淡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用得着我动手吗？普通人类能承受多少力量？”
　　斯月不想认输，她咬着牙，挣扎着要站起来，看到原本星光灿烂的天空居然也变得阴云密布，被不断加厚加重的云朵所遮盖，看起来有山雨欲来的感觉。她想再迈动记忆中的步伐，却惊奇的发现面前已经出现一片平坦，再无任何墙壁阻隔，只余下点点悬浮在半空中仿若星星的小亮点，就象小灯笼一样，充满平静的美感。
　　斯月茫然失措，连嘴角的血也顾不上擦拭，抬头看着这神气的一幕。
　　“恭喜你，你终于能找到九星宫图，从此超出三界以外，永远不再需要受到三界的约束，也不再经历生老病死。”来玛那嗡嗡的声音低沉沉地传来。
　　斯月吃惊四处张望：“九星宫图？在哪里？”
　　“这就是九星宫图。”
　　那些悬浮的小亮点全都向斯月聚拢过来，斯月定睛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九颗。
　　她再思疑地思考着“超出三界以外”是什么意思，连忙大叫：“慢着！”
　　“怎样？你不想走出九星宫吗？”来玛非常惊奇。
　　“我是要走出去！不过，我并不想超出什么‘三界’，所以这样的机会我不稀罕！”
　　斯月一边说着，一边扯下项链。
　　“你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来玛的声音竟然带着怜惜，“除了超出三界，你可能无法支持到见神司。”
　　斯月拼命摇头：“我当然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可是我的朋友比我更凄惨。她连身体也没有了，所以我把机会让给她。”
　　过了好一阵来玛才又说：“可是，走出迷宫的是你，这是你应得的。”
　　“不要紧的，我还可以去见南天神寺，他可以赋予生命，不是吗？可是我的朋友要是没办法脱离三界的话，她的爱情就要完结，只是活着多她来说是不足够的。”
　　斯月小心地取下项链上的绿坠子，也不管它正猛烈的骚动抗议，把它高举过头：“来吧！”
　　来玛突然叹了一口气：“你实在是个少见的好孩子。”
　　斯月不由得好笑——要是郑宣宣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笑得冒眼泪。因为乐斯月的叛逆和刁钻根本是自小就远近驰名的嘛！
　　她喃喃地对绿坠子说：“卡萝明，你不要担心，你很快就能再见到狄清风了。记得带上他的头发和泪晶，那是你们最宝贵的记忆啊。”
　　那九颗小亮点聚集在一起，变得非常明亮。
　　“希望你能很快见到神司，你也应该好好地继续活下去。”；赖玛的话很真诚。
　　“谢谢你，来玛。”
　　斯月尽力忍住喉咙尖的痒痛——她知道再继续吐血的话恐怕会死得更快。
　　卡萝明会内疚伤心的，她不要。
　　所有的亮光都集中在斯月的手掌心，随着光芒的进一步加强绿坠子脱离手心，逐渐扩大变形，幻化成朦胧的女体，再慢慢变清晰变立体。
　　几乎以为再也难以见面了，斯月看见好友又出现在眼前，心头百感交集。直到卡萝明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她才如释重负：“终于没事了，女妖。”
　　“你这个大傻瓜！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卡萝明一下子挣脱四散的零星光芒，猛地扑进斯月的怀抱，毫不顾忌的大哭起来。
　　斯月感到一阵的血气上涌，额尖的胎记也火热起来。她知道情况十分不妙，现在决不是述说旧情的好时机。她轻轻推开卡萝明，递上银发和泪晶：“拿去！”
　　全新的卡萝明还是一样的绿发绿眼黑衣裙，但原来的妖异之气已经荡然无存，相反的变得清新可喜，焕发前所未有的神采。看来，脱离三界离开妖魔的行列，她和狄清风之间的恋情就此会一帆风顺。
　　那么事不宜迟，只要南天神司再帮她延续生命，她就可以回到人界，一切功德完满——她支持得住的话。
　　斯月揉着额头，其实也不肯定自己将来再回到人界的话是否还能跟过去二十年一样过日子。她还没忘记，自己身上还流窜着强大的力量和零乱的记忆。
　　卡萝明接过银发，开始迟疑不决：“不，我要和你一起到南天神司那里去，我不要你死。要是你死了，我活着算什么？”
　　“算什么？狄清风要怎么办？拜托，你要是能跟他长相厮守的话不就很完满了吗？不要再让我一直背负那么重大的包袱，我已经够苦够累了，先稍微放过我不行吗？”斯月装出一脸再也受不了的表情。
　　“可是你自己都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还吐血呢！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再走下去？你为我们赔上了那么多的心血，我也很担心你啊！你可以为我死，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死？我不要丢下你！”要论牙尖嘴利的话，卡萝明绝对不输斯月。
　　“你真烦人！我还没死掉，你说这些干什么？”斯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不要，我知道你要说的话，你赶不走我的。”卡萝明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
　　看见她哭得唏哩哗啦，斯月其实也很想哭，但是——她就是哭，又能改变什么？她无从选择。
　　既然这女妖的事已经完满解决，她也就再无牵挂，可以放心去找南天神司了。
　　“时间无多，你马上去找狄清风，我去雾湖。我们约定在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再见面，好不好？”用赶的不行，只有用哄的。
　　卡萝明还在坚持：“不可以！我们先去雾湖，然后再找狄清风。”
　　“你不去找狄清风的话，西天神司那混蛋可能已经把他彻底洗脑，那么我的千辛万苦不就白搭了吗？你要是真的为我好，请珍惜我的劳动成果！现在马上滚去找狄清风，不准再留下来！他已经跟疯子没什么两样了，你放心得下吗？”斯月怒气腾腾，只差没掐住卡萝明的脖子——她的时间不应该这样消耗吧？！
　　“我——”
　　斯月不等她说下去，抬头大叫：“来玛，我要去雾湖，出口在哪里？”
　　“我也要去雾湖！不能丢下你，死也不能！”卡萝明是吃了枰砣铁了心，死死抱住斯月的腰不放。
　　来玛巨大的声音震的人耳膜发痛：“只有走出九星宫的人，才可以去雾湖见神司。”
　　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卡萝明硬生生地甩开，虽然现在的卡萝明不再觉得疼痛，可是才爬起来，斯月已经在重重的星光簇拥下迅速远去。
　　她急急忙忙追上去，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急得她大叫：“斯月——”
　　“快去找狄清风！”远方传来渺渺余音。
　　“斯月，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不可以就这样死了！”卡萝明使劲叫嚷着，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