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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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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季川佑就像触了电一般,飞快地一轮胳膊,将小刀扔到了五丈开外,然后急切地伸手去扒破了个洞的衣服,接着眼睁睁地看着被他蹭破了皮的小伤口飞快地愈合了,他还是不放心,手指在上面一抹,触感是平滑细腻的皮肤。
正在检查伤口时,他的手腕被捉住了。
“你在做什么?”墨北有些虚弱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猛地抬起头,撞上了对方一如既往漆黑的眸子。
“少渊!”季川佑的声音透着一股狂喜,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千言万语在堵在他的嗓子眼里,争先恐后地想要奔腾而出,一时之间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墨北任由他在脸上摸着,嘴边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搂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
“我不是在做梦吧……”季川佑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算是个梦我也认了……死之前能带着这个梦上路我也满足了……”
“不是在做梦。”墨北很笃定地回答,手掌覆盖住他的手背,笑着说,“一切都结束了。”
杨广兴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天雷退去,乌云渐渐消散,一道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满目疮痍的街道。
季川佑怔怔地看着墨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面前这张英俊无比的脸庞让他的心跳直线上升,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情不自禁的慢慢靠了过去。
“陛下!”黑窦和岩瞳从远处飞奔而来,“季公子!你们没事吧?”
季川佑蓦然回过神,赶紧偏过头,紧张地眨了两下眼睛,不敢去看墨北的反应。
“没事。”墨北的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他站起身,又把季川佑也扶了起来。
黑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刚刚季公子的样子把我吓死了,以为他中了什么恶咒。”
墨北扫了季川佑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把杨广兴的尸体烧了吧。”墨北吩咐道,“之后你们就回去吧,这一路也辛苦你们了。”
黑窦点和岩瞳朝墨北行了个礼,知道他们想单独待一会儿,便没有继续打扰了。
墨北和季川佑又走了几步,慕容越和青怜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慕容越看到季川佑的神色不禁怔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摇了摇了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墨公子,季公子,”慕容越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大恩不言谢,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墨北淡淡道。
“你们之后要去哪?”季川佑想了想,“燕国的太子和三皇子都死了,朝中无人,怕是要大乱了吧?”
“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操心的了。”慕容越笑了起来,“老师还有几个遗愿未了,我想替他完成心愿。”
“你不和我回去了?”青怜急了,“不去见我爹娘了?”
“去,”慕容越拍了拍青怜的脑袋,“我师父师娘怎么能不见?见了她们我再上路。”
“我也要跟着你去!”青怜说,“咱们都这个交情了,你还想扔下我?”
“什么交情?”慕容越好笑地看着她。
“生死之交啊!”青怜想也没想就说,“你,我,小猫小狼,还有墨公子季大哥,我们总不可能就此分开了吧?……咦,他们人呢?”
青怜一转身,发现那两人在她们说话间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两个被夕阳拉的很长的背影。
“好啦,”慕容越一览她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家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几个时辰之前还熙熙攘攘的正午大道此时空无一人,季川佑默默地走在青石板上,时不时就偏过头瞧一眼墨北,肩膀挨过去若有似无地碰一下,墨北心中有些好笑也有点不解,不过他一直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走到了碧烟酒楼的门口,大门紧闭,季川佑左右看看,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换一家?”
“不用。”墨北走上前去,紧闭着的大门自动打开了,里面自然也是空无一人,他抬腿走了进去,从怀里掏出了几两银子,随手放到了柜台上,回头看到季川佑还愣在门外,勾了勾嘴角,“不进来么?”
“啊。”季川佑回过神来,跟了进来,还回身把大门关好了。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要组织墨北这强买强卖的举动了,人家酒楼老板闭门谢客,哪有客人强行入住的道理?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墨北的这一番举动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对嘛,这才是墨北的作风,天底下没有妖王陛下进不去的地方,哪怕是玉皇大帝的天庭,只要他想去,想必也只是一抬腿的功夫。
两人默默地上了楼,墨北进屋后顿了顿,余光看着季川佑,直到对方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进了一个房间后,才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嘴角。
两人坐在桌边,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墨北只是看着欲言又止的季川佑,并没有开口询问。
之前战斗的时候,季川佑血红的双眼、杨广兴临死前恶毒的话语,结束后季川佑奇怪的的表现,这一切墨北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但是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对方。
如果季川佑不说,那便是他不想说,他不想逼他。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季川佑突然开口了,说出的话却大大出乎墨北的意料,他垂着头,说:“少渊,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和他差太多了,你……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墨北拧着眉头。
季川佑猛地抬起头,注视着墨北的双眼,一层道不清的情绪像雾一般蒙着他的眼睛,墨北的心重重一跳,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你都知道了?”
“我看到了。”季川佑像是要努力克制心中的哀伤,然而声音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少渊,我看到了,五百年前,你和他,你们两个经历的一切……”
墨北神色一变,站起身走到季川佑面前,然后又蹲了下来,双目平视着他,双手覆盖着对方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成的拳头,轻轻地说道:“你错了,不是我和他,是我和你,我们。”
“可是我都看到了啊!他教你用刀,教你射箭!他帮你挡下危险,还给了你一个家!”季川佑嘴唇颤抖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滚滚流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墨北心如刀割,一把将他搂紧怀里,手拍着他的背,季川佑在他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少渊,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啊,少渊……”
“别哭了。”墨北心中酸涩万分,他没想到季川佑竟然会这么想,而且,到底是谁擅自将前世的记忆展现给他的!是不是又是那个老道人搞的鬼!看到眼前人这么伤心,墨北简直想将那老不死的碎尸万段。
季川佑泪水不停,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他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将心底的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少渊,对不起,我曾经杀了你……对不起……我瞒着你,没告诉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还那样对你……”
“别哭了,”墨北听到他这句话并没有太意外,只是把声音放的更轻了,“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都说给你听,”季川佑使劲抽了两下鼻子,“我那天上了寻真山,见到了羲和道人,他和我说我身上有个封印,解除之后能够复活我的家人,但是解除封印的条件需要皇室血脉的心头血,和……你的妖丹……”
“然后呢?”墨北轻轻地问,“你就拿了刘治的血,然后取了我的妖丹么?”
“我没有!不,我确实这么干了,但是我不想!”季川佑一把推过墨北的肩膀,急切地看着他的双眼,语无伦次道,“我一直在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在阴阳镜里面,我已经决定不去解除封印了!我舍不得你……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你就……你就死在了我的眼前……”
他这么说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被打开了闸门,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墨北的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轻柔的抹去了泪水:“我知道,我知道,别哭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活着么?别哭了……”
季川佑看了一会儿他,闷着声音问:“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吃惊?”墨北笑了笑,手指扫过季川佑的嘴唇,“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又说了舍不得我,这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时刻了。”
“……真的么?”季川佑猛地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怪我?”
“子熙,我说过,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墨北认真地看着他,“哪怕你要取我妖丹,只要能让你高兴,只要确保你安全无恙,我心甘情愿奉上。”
听了这话,季川佑小嘴往下一撇,又想哭了:“我不要你的妖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哪怕……哪怕你生气不想理我了,从此以后就我一个人了,我也要你活着!”
“呵,又自己瞎说把自己说哭了,”墨北笑了笑,“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你自己想想,哪次不是你生气了我来哄你?”
季川佑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一言不合撩脸子的好像从来都是他……
“再说了,要生气也不是对你,”墨北说,“那个什么羲和道人,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不敢见我,一看就没按什么好心!”
“管他呢,他之前把全身的修行都给我了,这会儿应该都已经投胎了吧。”季川佑又抽了抽鼻子。
墨北冷哼一声:“千年的修行说给就给了?老狐狸精着呢,现在这一切恐怕都在他掌控之中。”
“说到这个,”季川佑直起身体,在身上东摸西摸,“咦,怎么不见了……”
墨北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在找什么?”
“一个小齿轮,”季川佑说,“是道人给我的,我就是靠着它才回来的……怎么找不着了?”
“你是用它才时光回溯的吧?”墨北沉吟了一会儿,“这种宝物法力太过强大,应该是用完一次就消失了。”
“好吧。”季川佑倒没觉得有多可惜,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前那一番闹腾,让他身心俱疲,现在哭也哭过了,墨北也好端端的回来了,他心中一直压抑着的话也坦白了,蓦地感到一阵轻松,困倦才像海浪似的袭来。
当然,还有很多个悬而未解的谜团,但是他已经懒得考虑了——墨北在身边,天塌不下来。
“去睡一会儿吧。”墨北说。
季川佑应了一声,走到床榻边一头栽倒下去,片刻后又像惊醒了一般回头看着墨北:“你别走,就在这里,行不行?”
“我哪也不去。”墨北走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你安心睡吧。”
“你不睡么?”季川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手还拉着墨北的衣角,“你也躺过来啊……”
墨北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然后脱了外衣,钻进了被子里。
季川佑自然而然地拱进了他怀里,一手搭着他的腰,墨北的身体僵了僵,还没等他回过神,身边就想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睡吧。”墨北有些无奈的笑着,侧过身拢着他脑袋,却没有合眼,而是兀自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