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妖王追妻攻略》酒舞流漆

54、宿命

　　被天雷的威力震晕的慕容越揉着脑袋醒了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吓了一跳，她看见了身边昏迷着的青怜，连忙过去查探，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了，性命并无大碍。接着又看见了不远处季川佑跪在地上的身影，于是急忙运起轻功飞奔了过去。

　　墨北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面容却很平静，如果没有看见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两截枯木，旁人只会以为陷入了沉睡。

　　“季公子，”慕容越急急忙忙地落在季川佑身边，一搭上他的肩膀，却发现对方抖的厉害，再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墨北，顿时惊呆了，“怎么回事？墨公子他……”

　　慕容越弯下腰想仔细看看，却被季川佑用力抖开了，他带着哭腔嘶吼：“别碰他！走开！离我远一点！”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慕容越着急大喊，“我们先带着墨公子回去，别待在这里。”

　　“不——”季川佑将墨北死死的嵌在怀中，眼泪滚滚而出，打湿了墨北的肩头，他此刻什么也不想想，只觉得胸口炸裂一般的疼痛烧的他神志都不清醒了，“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我知道，我知道。”慕容越也六神无主，但不敢离开季川佑，只好他旁边一遍遍的安慰他。

　　沉闷地呜咽声不断地从季川佑喉咙里发出，就在这时，一团火焰从天边飞滚而来，滚烫的炙热让慕容越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明亮的火焰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抬起手，从指缝中看出去，才发现火焰中包裹着一只大鸟，那大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鸣叫，落在了墨北的尸体上。

　　霎时间，墨北的尸体上燃起耀眼的南明离火，而那大鸟正是神兽朱雀。

　　离火焚烧，季川佑却浑然不怕那火焰，而是伸出手驱赶着朱雀，嘴里愤怒的喊着：“你在做什么！你从他身上下去！”

　　朱雀却纹丝不动，兀自将火焰洒到墨北身上的每一处，妖王的尸身不可随意放置，必须由遇水不灭的南明离火燃烧殆尽成灰烬。

　　季川佑发现自己赶不走朱雀，便一使劲，将燃烧着的墨北一把抱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开去，慕容越想跟在他后面，然而火焰的温度太高，她完全无法近身。

　　“别烧他了！别烧了……”季川佑悲恸着大喊，喊声渐渐染上了凄惨的恳求，“少渊你醒醒，求你了，你醒醒，你不是妖王吗，不会就这么容易死的对不对？……你别再让它烧下去了……”

　　他痛苦的大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南明离火已经覆盖了墨北的整个身体，他苍白而又平静的面容渐渐被火光吞噬，朱雀嘶鸣一声，遥遥飞离。

　　火焰触碰到了季川佑的身体，他胸口的梅花封印倏地一闪，万丈金光从他身上拔地而起，火舌又舔到了他的肩膀，与那红色的雄鹰胎记相互触碰，一瞬间，离火像被浇了一层热油，直直地蹿出了三丈高，与金光相互纠缠，彼此缠绕着化为一圈火焰的漩涡。

　　热浪中，空气都扭曲了，季川佑抱着墨北在漩涡的中央，时间在他们的周围停止了，紧接着，一股针刺般的疼痛直直地刺入了季川佑的脑海，他痛苦地嘶吼一声，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一幕幕让他陌生又熟悉的情景飞快地在他眼前闪过，上一世的记忆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莫欺君年少，渊临亦无惧。就叫你 ‘少渊’吧，怎么样？”

　　“少渊，你说你想随我上战场打仗，此话当真？”

　　“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要死一起死。”

　　“将军，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会找到你，到时候，我能不能不要当你的儿子了？”

　　“将军，我爱你。”

　　“将军，等会我一出声，你就跑，别管我。”

　　“少渊，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父子了。”

　　“将军，下辈子……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你要等我……”

　　……

　　他叫我将军。

　　我叫他少渊。

　　原来是这样么……

　　季川佑蓦然睁开双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与火焰快要融为一体的墨北，他想要嚎啕大哭，眼泪却像已经被流干了一样再也无法流出一滴，心脏似乎在跳动，又似乎没有，他无法感受到任何东西，甚至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无法感受到。

　　人们说最痛苦的时候叫肝胆欲碎，但他却觉得不对，因为他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没有疼痛，没有痛苦，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连精神都无法集中。

　　他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耳边是金戈马戎，年轻的墨北脸上有着稚嫩的愤怒，看向他时又有一股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深沉的深情；下一瞬间墨北的脸发生了些许变化，脸颊的轮廓锋利了起来，喜怒不在形于色，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遇到危险时一次次的挡在他身前，却总是会纵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儿孩子气的喜色。

　　他明白了墨北的执拗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一直困惑的五百年渊源是怎么回事。

　　但却一切都迟了。

　　季川佑无法想象，墨北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间的五百年，是如何度过的。

　　因为他刚刚失去墨北一分钟，就已感到无法忍受。

　　南明离火的火焰小了下来，逐渐平息，一缕缕灰烬从季川佑的指缝中流出，随后又被微风卷起，亲昵在他身边打着圈，最后恋恋不舍的卷入空中，消散在天际。

　　季川佑双眼无神，久久的跪在原地，双手维持着抱着墨北的姿势，怀里却已经空无一物。

　　黑窦和岩瞳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慕容越看见火焰平息，又追了过来，担忧地半蹲在他身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能默默陪着。

　　季川佑呆愣了很久，才忽然回过神来，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猛地用手按住胸口，嘴里焦急而又快速地默念着什么。

　　然而却无事发生。

　　他一下子拉开衣襟，再一次用力地按在胸口的封印上，眼睛红的想要滴出血来，嘴唇飞快地动着。

　　就这么重复了五六次，依然无事发生，他愤恨地锤着胸口，发出不甘心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能复活的么……”

　　慕容越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以为他遭受不住冲击精神失常了：“季公子，你……你没事吧？”

　　季川佑双手撑在地上，良久之后，才沙哑地开口：“你走吧，不用管我，我没事了。”

　　“但是……”慕容越还是有些不放心。

　　“杨广兴死了，刘治也死了。”季川佑说，“事情都结束了。”

　　“那你要去哪儿？”慕容越皱着眉头问。

　　季川佑顿了顿，没说话。

　　然后站起身子，跪麻了的双腿让他踉跄了一下，慕容越想要伸手去扶，季川佑却一挥手挡开了。

　　“别跟着我。”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严厉。

　　慕容越愣了愣，望着他一步一拐的背影，最终没有再跟上去，转身去找依旧在昏迷中的青怜了。

　　半个正午大道都被轰成了废墟，被曼陀罗花粉迷晕的人们应该在他们从阴阳镜出来之前就醒过来然后一哄而散了，原本繁荣的兴安城此刻却像一座鬼城一般悄无人烟。

　　季川佑慢慢地走过大门紧闭的碧烟酒楼，眼角扫过那重新被修整好的二楼，想起很久以前那里发生的一场闹剧，其实仔细想来也并没有过去太久，只是经历了这许多事，让人生出一种遥远的错觉来。

　　那时的墨北不怒自威，季川佑成天担心着他一个不顺心就要动手杀人，现在他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对方再活一秒。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着，路过了季家的大门，门上的封条有一半耷拉了下来，随风飘荡，他站在门前许久，然后走上前去，用力撕下了封条，随后双手一推，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陈旧的灰尘扬起，季川佑眯了眯眼睛，季家大院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他第一次从季家大门进入，眼前的景象不算熟悉。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心中的悲伤与自责让他无法在前进一步。

　　羲和道人的话他还记得，他有能力复活已经死去的家人。

　　他恨自己还记得。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不去上那个什么寻真山，也不想去找所谓的真相。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墨北回来。

　　他恨羲和道人，却更加憎恨自己。

　　如果他当初能勇敢一点，果断一点，更加信任墨北一点，他就会把这一切全都说出来，墨北那么聪明，一定能找到另外的办法，绝不会就这样死去。

　　是自己的懦弱，害死了墨北。

　　直到前一秒钟，他还想不顾一切地随墨北而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颜面对其他任何人了，包括重新活过来的姐姐。

　　但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墨北就是真正白白死去了。他已经懦弱过了一次，不能再懦弱第二次了。

　　他的嘴边荡起一丝惨淡的笑容。

　　不过幸好，他和墨北分开不了太久，很快，他就会重新见到他了。

　　羲和道人说过，在复活了季家的族人之后，他就只能存活十二个时辰。这本来是起死回生大法的代价，但是此刻对于季川佑来说，却是个天大的恩赐。

　　他决定复活了家人之后，便安然赴死，迎接那个属于他的最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