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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沉 ...

  •   午夜,金安城皇宫内。

      朱明殿中烛光摇曳,刘治负手而立,沉声喝道:“我只让你去杀季孝青一人,没让你将季家灭门!你是生怕动静还不够大吗?!”
      宦官杨广兴连忙跪下,脑门磕地:“三皇子恕罪,老奴以为季家树大根深,如只杀了季孝青一人,他家族其余人难免会善罢甘休,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不如斩草除根,彻底绝了季家的势力。”
      刘治沉默半响,道:“罢了,既已如此,本王也不愿追究,本王信你一定都处理干净了。”
      “殿下尽可放心,”杨广兴似感到刘治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不敢抬头,“影士来无影去无踪,定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刘治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广兴,来日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殿下圣明,老奴万死不辞,定当助殿下完成大业。”

      杨广兴躬身缓缓退出殿外,他皱着眉头,一路快步走回自己住处,招手唤来一名亲信:“你是说,季家多出来了一具尸体?”
      “是。”亲信说,“在季孝青的二房处发现的,是个小男孩,不知为何各处都没有记载。”
      杨广兴指尖敲着桌子,沉吟道:“此事不可大意,去查。”

      “拿走!”季川佑一扬手,盘子摔得粉碎,上面的菜肴洒落一地。
      “子熙少爷,您即使再生气,没必要和吃的过不去啊。”弘蔚惋惜的看着一地食物,上去收拾,“而且您都粒米未进十天了,您不馋吗?”
      “你跟那个姓墨的说,他不放我走,我是不会吃一口你们的东西的!”季川佑顿了顿,又高声喊道,“而且谁知道你们妖族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可不想被毒死。”
      “啊?”弘蔚看了看季川佑,又看了看地上,“这是陛下特地为您准备的麻辣兔丁啊,我们平时不吃这些,陛下说你爱吃才特地捉来做的。”
      “……麻辣兔丁?”
      “对啊,”弘蔚掰着手指数道,“今天是麻辣兔丁,昨天是风味蘸水兔,前天是兔肉蛋羹,明天还预备做……”
      “行了行了,”季川佑制止了弘蔚的报菜名,他已经绝食十天了,虽然很神奇的并没有感到饥饿,但听到这些佳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让那个姓墨的过来,我要和他谈谈。”

      自从第一晚他“越狱”失败后,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撒泼打滚的招都用了,但是墨北显然是铁打的心石头做的肠,完全不为所动,每天依然的端来好吃好喝的伺候。
      有一天季川佑大发雷霆将殿里那些名贵的器具一股脑全砸了,第二天桌上竟又堆满了同样的东西,甚至数量还更多了。
      “陛下说,您爱砸,就多砸点,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咱们要多少有多少。”弘蔚如是说。

      气郁之下,季川佑只好使出杀手锏——绝食。
      他小时候郁闷的紧了也用过这招,季川曦便会帮他和爹爹求情周旋,最后双方都会各自妥协一步。
      于是季川佑便想当然的认为别人都是怕了他的绝食,却没有意识到只是他姐姐心软疼他,才不舍得他随意践踏自己,如今换了个铁石心肠的妖王,自然不会惯着他,甚至都不屑于按照他的规则玩——你不是绝食吗,那你不是应该奄奄一息,怎么还有力气冲人大喊大叫呢?

      季川佑拧着眉毛坐在椅子上,墨北云淡风轻的走进屋。

      “我为什么不觉得饿?”季川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墨北一笑:“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我找你来是想和你说,”季川佑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不知你为何将我关在这里,但是,不管你将我关多久,用什么法子折磨我,我永远不会屈服,我会一直寻找机会离开这里。”
      他一字一顿的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妖王,这里是你的地盘,但是我不怕你,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你最好别给我机会,有朝一日我就是算杀了你我也要出去。”

      墨北注视着他,面无表情道:“就为了给季家报仇?”
      季川佑怒喝:“我姓季,季家就是我家!我爹我娘我姐姐我叔父,我全家都惨遭毒手,此仇不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你说你姓季,你家族谱上可有你的名字?”墨北缓缓问道。
      季川佑一愣,大惊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墨北避而不答,而是说:“既然季家都不承认你,你又何必给一群没有干系的人报仇?他们死了不是更好,天高地远,你想去哪我都能带你去。”
      季川佑气的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冷血无情之人,他不管不顾地大喊:“你是只妖你当然不懂凡人的情感!你懂什么叫养育之恩重于山吗?你有爹有娘有血缘至亲吗?你剖开你的心肺看看你的血液有没有温度!”
      墨北听到此话眼神骤变,妖王气势全开,屋里的气息瞬间凝滞,但一秒过后,他又收敛回来,眼神恢复原样,他冷笑一声:“对,我是妖,我自然不懂你们凡人愚蠢的情感,什么父子君臣,什么孝道忠诚,简直可笑至极!”
      他盯着季川佑,似在隐忍着什么:“你对一个昏庸无能的狗皇帝尽忠还不够,如今又要对着一具尸体和我谈什么孝道,很好,很好!”
      季川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不发一语怒目而视。

      两人对峙了片刻,墨北开口:“你口口声声说你要报仇,我倒要来问问你,你准备怎么报仇?”
      季川佑不假思索道:“去官府打探消息,追踪线索,顺藤摸瓜。”
      “去官府?怎么去?大摇大摆的进门问?”墨北好整以暇的坐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自己是季家次子然后再像上回那样被人打出来?还是就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去问?有人会理你?或者你准备绑个办案的人出来,严刑拷打逼问出线索?”
      季川佑瞠目结舌的说不话来,他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出去报仇,至于要怎么报,如何报,则完全没有考虑过。

      墨北接着说:“季家在朝廷身居高位,想必树敌不少,想要他性命的人亦不在少数,但是季孝青毕竟是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一夜之间被灭门,简直不把整个朝廷放在眼中,你们的皇帝势必会以举国之力追查到底。那么有谁,会甘愿冒着这天大的风险,也要将季家赶尽杀绝?”
      “换句话说,谁有能耐能保证自己在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而有这个能耐的人,你觉得是你能对抗的起的吗?”
      季川佑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墨北分析的很对,这些全都是被他所忽略的,他周身沸腾着的热血倏然冷却了下来,呆坐在原地。

      墨北再没有说话,喝完一杯茶便起身走了。

      从那之后,季川佑便安分了许多。
      他不吵不闹,也不三不五时的寻墨北的麻烦了,只是他安静过了头,和弘蔚也不多说,每天只是沉默的坐在宫殿门口,望着远处发呆,并且依旧不肯吃东西。
      但他也不再乱摔盘子了,只是如同看空气般漠视着一切,日出时起,日落而息。

      眨眼间,三个月过去了,空中飘下了一片洁白的雪花。

      季川佑靠在门边,伸手接住雪花,雪花便在他手中消融了。
      他抬头看看四周,花园里景色依旧,大树枝繁叶茂,花草郁郁葱葱,空气清爽,温度宜人,除了雪花飘落装点出几番素白,一切都和他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这里似乎不受外界气候的影响,是真正的四季如春。
      但是他的内心却如一潭死水一般没有生气。

      在这段时间里,他反复思考墨北与他说的那一席话,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全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十七年来,他终日被关在季家大院里,对朝廷政事也所知甚少,要他列出个可能的敌人他都说不出几个来,更想不出有谁对季家有着深仇大恨。
      他不禁埋怨自己,为何要屈从于父亲的话,如果他当时再强硬一点,坚持要参与家族政事的话,现在也不至于如此毫无头绪。

      他也回想起过被墨北救走的那一晚,他做过的梦,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提到了两个他从没听说的名字:羲和道人,寻真山。
      那个男声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他竭力回想也想不起来了,这两个名字他闻所未闻,甚至都不确定和灭门之案之间有没有联系,想了半天没有结果便也只好作罢。

      白天思绪纷乱,晚上则是噩梦频发。
      他经常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姐姐倒在他怀中那凄厉的模样,他哭喊着姐姐的名字,姐姐却突然睁开眼睛,两行血泪从眼中流下,面目狰狞的问他:“弟弟,你不是说你会来为我报仇的吗?你为何还不来?”

      季川佑猛的坐起,茫然四顾,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复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常常抱怨生活太过单调乏味,现在却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换回原本的那一份安宁。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自己应该在金云寺例行祭拜完之后,继续回到家里,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扮作随从去秋季围猎上转一圈,运气不好则继续在家里呆着,郁闷时便咒骂两句泄火。

      他又想起每次去祭拜之前,姐姐总是会嘱咐自己要诚心,这样神佛才会保佑他们一家。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诚心,佛祖才降此大祸来惩罚我?
      但佛祖不是向来慈悲为怀吗?不诚心的是我,为何要伤害无辜的家人,反而独独留我一人存活?
      季川佑心绪激荡,一会儿咒骂苍天不仁,一会儿又祈求老天对他姐姐的亡魂好一些,他姐姐一生向善,下辈子一定要让她投奔个好人家,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他想起姐姐的一颦一笑,从此以后便和她阴阳两隔,身边再无亲人,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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