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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嫁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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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半响后,黑窦颤颤巍巍的开了口:“陛下,季公子他、他掉到湖里去了……”
墨北闻言一愣,随后二话不说,转身跟着跳进湖中。
岸上的黑窦和岩瞳都各自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有股大难临头的不详预感,唯有那狗妖正兀自沾沾自喜的邀功:“我说吧,陛下就在这里,让你们怀疑我,我的鼻子可是从来就没闻错过,想当年……”
黑窦一记猫爪狠狠地打在狗妖的嘴上:“吵死了,闭嘴。”
却说那季川佑,一落进水中,正感到惊慌失措,想大声呼救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能顺利的呼吸,他扑腾两下,又发现自己身下是实地,顿时大惑不解:“我刚刚不是落水了吗?”
他直起身子往四处张望,这一望,顿时又吓得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只见他身前一片怪鱼的尸身层层叠叠,黑血一望无际,惨淡的月光照下,更是平添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啊!”季川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蓦然撞到了一个实物。
他惊恐万分的转过头,只见墨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这是你不该来的地方。”
岸上的三妖惴惴不安的等了片刻,水面哗啦一声响,墨北提着季川佑的衣领,将他拎到了岸上。
“少渊兄!太好了你没事!”季川佑在水下撞到墨北后,还没回过神,就被他带了出来,他晕头转脑的扯着墨北的袖子,“你去哪里了?刚刚那是什么地方?”
墨北冷哼一声,没回答。
黑窦和岩瞳不敢直视墨北,忐忑不安的开口:“陛下……”
季川佑见状,连忙帮着解释道:“我们是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才赶过来的!你是不是和魔修打起来了?我跟你说,我们路上也碰到他了,他被我们围殴了一番,仓皇逃走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墨北的脾气,怕他大发雷霆,因此故意夸大其词,将刚才和魔修的照面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魔修出手,强调了他们围殴,显得他们大获全胜,差一丁点就能将魔修干掉的样子。
那狗妖听着听着,刚想插嘴,被黑窦恶狠狠的盯了一下,才闭起嘴巴。
“……所以说,我们也是一片好心,而且也没拖你后腿,对不对?”季川佑讨好道,“你就别怪罪他们了嘛。”
墨北瞥了一眼季川佑,又看了眼低着头的三妖,虽然很想发一通脾气,但今晚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大意了,被困在湖中耽搁了不少时间,况且,季川佑还开口求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软着口气示弱吧?
墨北咳了一声,说:“那魔修先前被我砍去了一条胳膊,料想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燃烧保命用的符咒脱身了。他遭此重创,短期内应该不会出现了。”
他又朝黑窦与岩瞳说道:“我在他衣服上做了记号,你们跟着这标记去找他吧,一旦有线索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回来向我汇报。”
黑窦与岩瞳两人见墨北没有追究下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们恭敬的答应了一声,转身拖着狗妖走了。
一夜过去,朝阳初升,日光驱散了黑暗,东边的天空现出了金色的光辉,湖面波光粼粼,前一刻还显得有些阴森的树林此刻焕然一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季川佑和墨北走在晨光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季川佑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晚你把我迷晕之后,自己出来和魔修打架了?”
墨北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将他与魔修交手的经过简略的叙述了一遍,季川佑听的有些惊悚:“所以他故意将你引到湖边,就是料定你会跟着他进去?”
“大概是吧。”墨北随口说道。
季川佑停下了脚步,看着墨北:“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他是我的敌人,你没有必要为我冒险。”
“魔修一道,人人得而诛之,谁杀都一样。”墨北漫不经心道。
“不一样。”季川佑认真地说,“至少你也应该叫上我一起,我也可以帮点忙。”
“你帮不了什么忙。”墨北干脆的回绝了他,“你来的话我还得照顾你,反而更受制约。”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也不会拖后腿。”季川佑扬了扬手中的弓箭,意思是自己也是有战斗力的。
墨北瞥了他一眼,没答话,抬步往前走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季川佑追上去。
“你是凡人,没有法力,伤不了魔修。”墨北见季川佑皱着眉,又补充道,“你手中的弓箭的主人是修道之人,因此沾染上了法力,但等你把这些箭矢用完,它就是一把普通的弓了。”
闻言,季川佑一愣,他没有料到竟有这层缘故。他想了一会儿,又说:“是修道就能拥有法力吗?那我能不能也开始修道?”
“不行。”墨北一秒钟也没犹豫,断然否决了他。
“为什么?”季川佑央求道,“少渊兄,你懂那么多,肯定也知道该如何修道吧,你教教我不行吗?”
“不行。”墨北态度坚决,季川佑一个凡人身躯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果让他拥有了法力,那还了得?怕不是第二天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到魔修老巢去了,绝不能让他那样。
况且法力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墨北虽为妖王,但对凡人的修道还真不太了解,如果季川佑想修道,那只能让他去拜个修道师父,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另一人整天吃住在一块儿?墨北宁死也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季川佑可不知道墨北心里的小九九,他见来软的不管用,立马像川剧换脸似的将脸一拉,口气强硬道:“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
“你就什么?绝食?”墨北斜了他一眼。
季川佑的台词被他抢了,登时噎住,然而他眼珠一转,又梗着脖子道:“我就生病!”
这叫什么话?这病还是你想生就能生的了?墨北差点笑出声。
刚想讽刺他两句时,一阵凉风吹来,季川佑着急出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被这春寒料峭的寒风一吹,登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墨北:“……”
金安城皇城内一处阴暗的地库。
地库的墙壁上挂着烛灯,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房间一个墙角处摆着一口上了铁锁的大箱子,箱子边上是一个书架,书架上却没有书,而是放着一面椭圆形的铜镜和一把巨大的弯刀,那弯刀的刀背呈锯齿状,刀刃处还有一个倒钩,整个刀身在烛光下显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在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一套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用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突然,壁灯里的烛火晃动了几下,整个房间在跳跃的烛光中似乎扭曲了一瞬,然后空中传来轰地一声,一团火焰骤然爆发,从火焰中间滚出来一个狼狈黑影。
坐着的那人登时被惊醒了,看到黑影先被吓了一跳,然后连忙上前搀扶起黑影。
“主人?”那人将黑影扶到椅子上,“您怎么受伤了?”
黑影身下掉落滴滴黑血,他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围绕在他周围的黑烟渐渐消散,露出了杨广兴冒着冷汗的苍白的脸庞。
“主人,您的手!”那人看到杨广兴空荡荡的左臂,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杨广兴低低的咒骂一声:“墨北那疯狗,也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与我过不去。”
那人诧异道:“墨北?您是说如今的妖王?”
杨广兴点点头,那人惴惴不安道:“妖王也参合进来了?听说他厉害得很啊……”
杨广兴瞪了他一样,那人立马跪到地上:“主人,我的意思是他恐怕是个变数,日后会对我们不利。”
“变数?”杨广兴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谁是谁的棋子还不一定,我正愁下一步要如何对付刘治,这不,现成的利器就送上门来了吗?”
那人抬起头,小心翼翼道:“您是说要让墨北去对付三皇子?可是您和三皇子不是一伙的吗?”
杨广兴露出狰狞的笑容:“一伙的?呵呵,大浪来前,自然要让他以为我和他在一条船上。”
那人闻言,也跟着杨广兴笑了起来,刚要奉承两句,杨广兴又说:“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得把老夫的左臂接上,这少了条胳膊,还是有点不方便……平儿,把你的胳膊伸出来。”
那名换做“平儿”的人笑声蓦地止住,惊恐地看着杨广兴,哀求道:“主人……”
“平儿,你无父无母,从小跟在我身边,我平时待你怎样?”杨广兴语气慈祥,但他的一半脸藏在烛火的阴影里,平白无故让这句话显出了几分阴险。
“主人,您、您待我很、很好。”平儿带着哭腔说道。
“你就如我的亲生儿子般,”杨广兴将平儿颤抖着的左臂拉到身前,缓缓地抚摸着,“现在离我们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待日后大业完成之时,你的地位就将仅次于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平儿全身都在发抖,眼泪源源不断的滚落,他哭着说:“谢、谢谢主人。”
然后哆嗦着从怀里拿出一柄短刀递给杨广兴。
杨广兴满意的点点头,接过短刀,随后猛然将他的左臂拉直,右手高举,短刀的刀刃寒光一闪,平儿闭起眼睛,转过头去不忍直视,一瞬之后,鲜血喷洒而出,他猝然倒地,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肩,痛的大叫起来。
杨广兴却没管他,而是拿出一张符咒,贴在斩断的左臂上,随后将它放在右肩断臂处,他口中念念有词,符咒顿时发出一道金光,接着连接处的血肉像被融化了一般,里面的骨头经脉快速生长,杨广兴咬着牙齿,身上冒出冷汗,很快就将他的衣服浸湿了。
片刻后,金光渐渐消散,连接处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杨广兴摊坐在椅子上,微微使劲,新接上的左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这符咒还挺管用。”杨广兴看着新接上的手臂,“就是可惜浪费在了这个地方。妈的,姓墨的疯狗今天浪费了我两张宝贵的符咒,日后我一定要加倍讨回!”
“主人……”平儿虚弱的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杨广兴看了一眼他,没有动弹,而是兀自闭目养神了起来,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后,他才睁开眼睛,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平儿的嘴中。
随后,他抬起手掌,掌心中冒起一股黑紫色的气息,接着他将手掌一松,贴到平儿断臂处,平儿本来已经有些涣散的神智立刻被猛地刺激了一下,他大喊一声,杨广兴却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动。片刻后,断臂处传来一股焦味,伤口迅速结了痂,然后伤痂脱落,露出里面已经止了血的伤口,然而那伤口处却不是肉色的,而是黑紫色的一片。
“好了。”杨广兴站起身。
平儿满头大汗的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伸手抚摸着凹凸不平的伤口,眼里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以后再找个人给你把左臂接上就是了。”杨广兴随口说道。
“是。”平儿低下头,顺从的答道。
“现在需要你去做两件事,”杨广兴说,“墨北那厮在我衣服上标了个追踪记号,哼,雕虫小技,还以为我没发现?既然这样,那我就正好将计就计了。你在刘治那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这衣服放过去。”
“是。”
“这第二件事嘛,你就这样……”
翌日清晨,从朱明殿中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躺在刘治身边的皇子妃看到床上的血,吓得花容失色:“殿下,殿下你快醒醒!”
刘治睁开眼睛,皇子妃又朝门外大喊:“来人啊,快传太医!”
刘治有些茫然,顺着皇子妃的目光看下去,看到自己的左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他大吃一惊,这时剧烈的疼痛感才猛地袭来,他顿时痛的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