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天颜舞

1、那个如从梦中出来的女子 零落成泥碾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一朵绣了寒梅的珍贵罗帕，在殷红和雪白的强烈对比中，我找到了一丝婉约，一丝惆怅，一丝眷恋。
　　看到这条罗帕，常常会想起那个在梦境中出现无数次的女子。
　　朦朦细雨的江南，有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撑着一顶泛着土布色的油纸伞，从窄巷中高高低低的石板路上走向那在雨中朦胧的石板桥。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滴从伞边缓缓滑落。她在等着，等着……
　　她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条罗帕，时间慢慢逝去，她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夜幕总会降临的，桥上只孤单地站着她一个，伞从她手着滑落，雨水冲刷在她脸上，分不清那在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朝桥上走下去，留下那条罗帕落在桥中央任雨水把它浸透。

　　这年秋天，我从老宅中一个布满灰尘的匣子里找出了一件素色旗袍，旗袍上已经积了一层尘土，尽管我把它洗干净，只是那岁月留下的些许泛黄的痕迹还清清楚楚的现于这件旗袍上。稍后，我将它穿于身上，正合适。不知为什么，这旗袍配上那条绣着寒梅的罗帕显得很特别，宛如那个梦境中的女子。
　　我就这样走出了门，秋天的气息让人总觉得那么凄凉。我沿着街边走着，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刹时，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腿，我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我努力挣开，我略向下瞥了一眼：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人，从身上褴褛的衣衫还能依稀辨认出是个女人。她赤着的双脚在寒风中颤抖着。不知为什么，在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悔恨，一丝无助，一丝惆怅。她的眼睛是如此清澈，让人不由地生出怜悯之情。我的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决心将她带回家。

　　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任由我替她梳洗打扮。我为她有这样一副倾城的容貌而震惊。我想她年少时必定更加美丽，更加动人。每次她看到我那件素色旗袍，她都会很高兴。我说，你就收下这件旗袍吧。她很高兴地答应了。第二天早晨，我为她梳好了发髻穿上了旗袍，她硬拉着我要到巷子里去逛逛，如果不是她的年龄，我真愿意把她当作一个孩子。就这样，我们一起过着日子。从此，我觉得梦境中的女子依稀在我面前，气质不改。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疯了，仅仅是因为那条罗帕。

　　又是一年秋天。天气逐渐转凉，我准备为她织一件毛背心。看到那条罗帕，我灵机一动，在背心上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在我和她相遇那个纪念日，我送了她这件背心，当她看到那朵梅花时，焦急地问我这花儿是怎么来的。我递上那条罗帕。她呆了，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坐在镜前。突然，她跑了出去。在石板桥上站着，动也不动，目光呆滞地盯着远方，嘴里还时时说着：“我等你，我等你。”
　　人家都说“这人疯了”。久而久之，我也认为，她疯了。
　　又一年秋天，又一年的中秋节。那天，她照例站在石板桥上痴痴地望，不同的是她带上了那条罗帕，见她还是这样，我就离开了。
　　忽然，清晰的落水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天啊！她跳下去了，她跳下去了啊！我冲到桥中央，大声地呼喊着她。她被救起时，双唇发着颤。我把她抱回了家，可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怕她会死，会死啊……
　　我知道她快不行了，她的双手冰凉了，只是口中还叫着“念卓，念卓……”
　　我明白了，这就是她的故事，一个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子的故事。
　　我想，她的故事，到这儿也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很短的一篇文，很喜欢 零落成泥碾作尘 这一句话，更喜欢那江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