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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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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微扬,女子坐在梨木梳妆台前愣愣的看着铜镜中姣好的容颜,有些出神。
这是她被送出皇城远到清明城的第一个月零六天。
而不久后繁华如斯的皇城里,就会多一位艳绝天下的皇后,当是十里红妆,那样的场面应当是很热闹的。
只可惜她不能亲眼看到了。
这场盛大的典礼中,唯有她是局外人。
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意鸾?
意鸾是自愿的么?
三宫六院,她能理解。
可为什么已经娶了她,还要将她的亲妹妹接进宫?
如果是爹娘提前想好的,为什么还要将她送进宫?
牙齿磕破了唇角,嘴里荡开苦涩的味道,她只觉得有些无力。
“婠儿,你入宫……”
“不是说让意鸾……”
“意婠,你是相府长女,应当要承担长女的责任,鸾儿没有你懂事,我们还是相信你。”卿夫人语重心长一脸认真,竟是不容拒绝。
“可我……”卿意婠莫名生出几分犹豫。
那天梨花树下的男子眸中含情对她说,“我是真的心悦你。”
看着卿夫人质疑的目光,卿意婠把话咽了下去,她不能说,也没有机会说那样的话,她甚至不能有那样的想法。
邶国有着特殊的皇帝继位传统,秘密培养继承人,直至继位。嗣位者更是不得轻易露脸,以防党派之争祸乱朝政。帝王若是未加冠之年岁,更是要以面具遮面。
恐怕知道帝王姓名的人都少之又少。
她只听说帝王暴虐成性,刑法为重。
至今无人敢将女儿送进后宫。
眼睁睁看着意鸾去,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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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还是那天夜里她回去的稍晚,一抬头被吓的身子一抖当场定住。
月影蹁跹的院墙上,有个黑衣少年轻倚在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忽而一笑。
“记住,我名云亭。”
温婉沉静的女子在少年转身离去之际,一本正经的低声说了一句:“不知廉耻。”
少年竟是一顿,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深深的看了一眼后飞身离去。
“……”什么人,夜半爬人墙头,差点吓死她!
高贵而典雅的相府长女卿意婠差点被一个醉酒而归的男子吓死,陨于十五岁。
这坚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再见面,花灯节。
她出来帮意鸾打掩护,结果一转身那丫头就不见了,她只好在原地等,在桥廊上四处张望,不经意间就和一个人对视上了,正准备瞥开目光,却见那人好像在看她。
她心里一惊就准备离开,再转身人已经到了跟前。
心里猛然一跳,肩也跟着一颤。
“你……”有病啊?!
卿大小姐表示心情很不好。
“你忘了。”
“嗯?”卿意婠低沉的心情蓦然被打断,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着眼前人略微有些低沉的眸子,卿意婠再次发声,客气的问到:“公子,莫非是认错人了?”
“云亭。”男子固执的出声提醒。
“是你。我们之前认识吗?”一瞬间月影之下差点把卿大小姐吓出好歹的身影变得清晰。
“有个故人与你很像。”好似听不出女子的不耐烦,凌云亭缓缓说出。
卿意婠若不是要保持自己高贵的形象,那么她的白眼一定会翻到天上去。
竟然还有人用这个套路?
“原来是这样,我还有事,可以让个路么?”
“……”凌云亭一怔,却是继而轻笑。
他虽然出现的既突兀又莫名其妙,并且她十分笃定自己之前未曾见过此人。但他衣着配饰皆不凡,应该也不是对她有所图,这都城的贵公子她本就认识不多。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只是他频繁的出现,她开始的一丝警惕都没有了,甚至自若的和倚在墙头的凌云亭聊天。
再后来,她实在看不过去把人晾在墙头,干脆把他请下来坐。顺便给他倒杯茶。
“你这就信我了不怕被骗。”凌云亭执起茶杯,又笑起来。
“谁骗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有什么好骗的?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还有请注意这是我家。”卿意婠说的随意而肯定。
都城的女子都说卿大小姐温柔可亲,那几位大概是与她关系要好的,还有人说卿大小姐高贵端庄清冷而不可攀,犹如天上月。
她已经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他已经等不了了。
无论太后说什么,他都要娶她,让她心甘情愿的爱上他。
“那我骗色。”凌云亭眼眸一凝,以最正经的模样说出了最不正经的话。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不是每个人都追求情爱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只会遵从我父亲的意愿嫁给我该嫁的人,爱我该爱的人。至于你,请离开吧。”卿意婠听着那轻佻的话,心里有了些异动,没有半分怒气,只是平静的下了逐客令。
“卿大小姐果真是清冷如月,不容亲近。若我有家世足矣令你爹动容呢?”
“命运使然 ,我自不拒。”卿意婠顿了顿又说到,“但我的确不太喜欢轻浮的人,抱歉,公子。”
“我看起来轻浮么?”凌云亭一怔,没想到她竟然会说他轻浮。
卿意婠没说话,但眼中意味十分明显。
“还请赐教。”凌云亭有些懊恼,到是真的摆出了请求赐教的模样。
“第一,正常人不会随意攀爬女子居住的院墙,这是一种不尊重。”卿意婠说着瞥了一眼凌云亭,后者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对不起,我并非不尊重你。”
“第二,上元节你说有人像我,我很讨厌别人这样说。你无非是觉得我像谁,又说的很委婉罢了,我不喜欢这种替代品的感觉。”
“对不起卿小姐,我绝无将你看做替代品的意思。”
“第三,你口口声声卿大小姐,说明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对我表达……好感,并频繁影响我的正常生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公子,但你的目的性太明显。”
凌云亭一怔将所有的话都咽下了肚子,因为他的确是带着目的的。
“公子请回,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卿意婠起身直直看向凌云亭,微微行了一礼。
“对不起,的确是我没考虑周全,但小姐的闺名我的确是知道的,意婠。”凌云亭极其认真的说到,触及卿意婠的目光又补充到,“怕小姐说我轻浮,不尊重你,不敢叫。”
竟然还有几分委屈的味道。
“我可以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但你没记住。”
“你没叫我,我也不敢叫你。”
越说越委屈,卿意婠都惊了,这前后是一个人?
这前面翻她院墙,后面跟她说不敢?
“我不喜欢装可怜的人。”卿意婠强行压住抽搐的嘴角,冷静说到。
凌云亭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连暗处的暗卫都不禁脚下一滑,都说主子不懂情趣,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这卿大小姐简直更胜一筹。
凌云亭还是离去了,因为卿意鸾恰好来了。
“姐姐,我来啦!”
“怎么满头是汗,小心别摔着。”看着一蹦三跳的卿意鸾,卿意婠急忙起身去接。
“给,姐姐!”卿意鸾一下子扑进卿意婠怀里,双手扑棱着递出一个纸包,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卿意婠。
“莲子糖?怎么又跑去出啦,小心爹骂你。”
“给姐姐买莲子糖,被骂一顿算什么。再说啦,爹那么疼我不会的。”
直到送走卿意鸾,卿意婠才开始仔细思考。
她讨厌轻浮的人。
但她也喜欢认真的人。
高贵的卿大小姐不得不承认,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认真。
从小到大她做的所有事情都理所应当,只有他认认真真的听完了她的感受,并道了三声歉。
她的高贵下其实是谦卑和懦弱。
她想不到这算不算是内心的动摇,只是她对那个人突然没有那么抵触了。
若是真有所图,那便有所图吧。
但她绝不会让他威胁到相府。
她第一次有私心,是没有断绝他们的联系。
甚至给了他机会看她的一举一动,那个偏僻的院墙边有一颗梨花树,她就总是坐在梨花树下,喝茶,下棋,抚琴。
但她的确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的第一次勇敢放肆给了一个还不知道全名的人。
所以母亲让她替意鸾进宫时她犹豫了。
桌上还放着一包开封的莲子糖,不是卿意鸾送来的那包,这包是凌云亭送来的。
“你很喜欢吃莲子糖?”凌云亭笑着问。
“喜欢。”卿意婠莫名觉得有些丢脸,嘴里却还含着一块莲子糖,不禁讪讪答到。
凌云亭看出了卿意婠的不自然,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卿意婠有些恼了。
“见你可爱,心中欢喜。”凌云亭定定的看着卿意婠,眸中含笑倒像是真的动了情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呢……不知廉耻。”卿意婠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不自觉的退后一步。
“好好,我走,你别急。”凌云亭收敛了,站起身说到,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是真的心悦你。”
卿意婠竟是转身就走,越走越快,直至踏入房门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也心悦我。”凌云亭笑着说,放佛见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次日,卿相上奏将女儿许给帝王。
晚上,卿夫人将入宫之事告诉卿意婠。
第二日,宫中派人来接卿大小姐。
虽然不是风光大嫁十里红妆的大场面,却也是太后派人亲自来接的,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只是这荣耀不知能有几人羡慕,卿相送女是场豪赌,无非群臣商议过后的试水,由太后支持,但帝王的脾性又有谁能猜中。
一有不慎,卿家嫡女就会沦为牺牲品。
卿相的意思是将女儿奉于帝王,是为邶国江山社稷,为嫔为妃为后,都是她的造化,卿家不为权势,不求凤权后位。
卿意婠早早起床被上上下下摆弄了个遍,直到将要启程,她才恍然清醒。
“意鸾,你要好好听父亲母亲的话,姐姐要进宫过好日子了。”卿意婠笑着说,一脸轻松。
“姐……”卿意鸾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进宫之后要好好侍奉太后和皇上。”卿夫人仔细嘱咐到。
“日后不可任由脾性,做事也要仔细斟酌一二,以保全自己为重。”卿相叹息到。
“是,女儿明白。”
“意婠就此拜别父亲母亲。”卿意婠跪下行下重重一礼,被身侧的嬷嬷虚扶起身,再扶上车。
卿意婠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弃子的感觉。
意鸾是母亲的心头肉,她是什么呢?
她没有机会等到梨花树下的少年,给他一个答复了。
如果可以,她想她是愿意的。
“婠婠!”
卿意婠听着卿夫人的声音,呼吸一滞,在马车起行前伸出手将帘子掀起一角。
“小姐?”栀云看着掀起帘子的卿意婠轻声问到。
卿意婠轻轻摇了摇头,栀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卿夫人揽着卿意鸾,拿着帕子拭泪,卿相轻轻拥着他们。
看得卿意婠鼻子一酸,堪堪放下手,心中倒有些失落。
“小姐不要想家,太后会好好待姑娘的。”嬷嬷似乎看出了卿意婠的想法,轻声劝慰到。
“多谢姑姑,意婠明白。”卿意婠执扇一拜,收起情绪,轻轻阖上眼,但仍是坐的端端正正。
不远处,一红衣女子恰好瞥见这一幕,不禁说到,“这卿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主子怎么管起这些?”泠鸢迟疑几秒还是问出。
“看到了吗,上马车那个是个美人,我喜欢。”司雪弱难得脾气好解答了这个疑问。
“主子,上马车那个是卿家大小姐。”泠鸢出声提醒。
“……美人无罪。”司雪弱想起自己几秒前说的话,讪讪吐出几个字。
“卿相将女儿送进宫,谋的是凤权,但开始准备送的是那个,后来又改成了大小姐。”
若是卿相在此,势必大惊失色,这种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都未曾传开的,却被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子知晓。
“切,你看这送行送的,不纯粹恶心人么。”司雪弱瞥见卿意婠上了马车,撇开目光,失去兴致。“怎么明明姐妹两,看着感觉完全不一样,烦。”
“主子,我们是来找若虚镜的。”泠鸢再次提醒到。
“我知道的,你先去查查看,说不定与那位卿大人也有些关系。”司雪弱慵懒的摆了摆手,明显没有办事的自觉。
“是。”泠鸢说完闪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