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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身世 楚 ...

  •   楚涵之猜的不错,果然有人同他们一样,深夜未眠。
      飞凤山庄的後花园很大,园中央有个小凉亭,里面摆著匠人精心雕琢的石桌石凳,周围种了些李战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花异树,在这夜里随著微风摇摆枝叶,散发著阵阵浓郁而醉人的馨香。李战一时间被园中的风雅迷了心神,暗道:听说皇帝老子的御花园气派壮美,却不知比不比得上这里?怨不得楚涵之之前也说,若他是这周老爷子也要不思世外之事,这样美的地方,只怕来者皆要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呢。
      再看看身畔的楚涵之,也是一脸赞叹,只不过他却不是为了欣赏园中景色而来,亭中独坐,自斟自饮的那个人,似是更能吸引他的目光与注意。
      除了已经改姓的费红月,周庆隆膝下尚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嫁人,自就只算半个周家人了,而仅有的这个儿子却是自幼体弱多病,不是习武的材料,因此周庆隆难免感慨,难不成飞凤山庄的百年威名,就要断送在这一代了麽?思及此,他不由想起费红月,自从他离开飞凤山庄,与自己断了父子情谊,自己已是刻意不去想他许久。然而今天,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却又让将这个似乎已经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儿子”挖了出来,看来做人当真是没有永远的称心如意。周庆隆轻叹一声,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将那酒杯端起来送至嘴边,却又迟疑许久,终还是缓缓的放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而清亮的声音响起:“美景佳酿,原是世间两样最难得的好东西,周老爷子都尽在手中,却为何这般唏嘘?”
      周庆隆放眼望去,只见楚涵之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亭外,身边依旧是那个沈默寡言的年轻杀手。他淡淡说道:“人老了,心事自然就多,你们两个少年人却怎的也如同老夫一样,夜不成寐?”
      楚涵之同李战走过去,对著周庆隆微微一笑:“老爷子府上景色太美,实在叫人不忍辜负。”
      周庆隆没有搭腔,反而对著他身边的李战说道:“年轻人,你叫什麽名字?”
      李战一愣,像是没想到他竟会同自己说话,忙恭敬的答道:“回老爷子,我叫李战。”
      “哦,李战。好,你坐吧。”见李战似是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身边的人,又说道:“你这位朋友的确玲珑剔透,但比起他来,老夫倒是更喜欢你。毕竟,他虽然聪明,但聪明人总是让人有些害怕的。”
      楚涵之听了,略一挑眉:“老爷子这是哪里的话。在老爷子面前,又有谁敢自称聪明。不过有一样老爷子说的的确不错,这人是很叫人喜欢。”
      周庆隆捋了捋髯,又对李战道:“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还并不算瞎,自认看人的眼光也不会错到哪里去,你是个老实的孩子,今时今日,聪明人并不少见,想找个像你这样老实的人却不容易了。”语毕,转向楚涵之:“至於你,虽然比他狡猾刁钻许多,但那左小子身边的人,却也应该不是什麽坏人。你也坐吧。”
      楚涵之笑著拱了拱手,拉著李战的衣襟,示意他同自己一道坐下。“老爷子与我家先生也有交情麽?”
      周庆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指轻抚著杯口:“老夫并没有见过他,但是却没少听说关於他的事。他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好比毁了千年道行,自误终身。”
      楚涵之轻叹道:“若是我家先生听了老爷子这番话,也该此生无憾了。”
      周庆隆看了看面前两人,缓缓问道:“说起那左小子,老夫倒是有些好奇,既然你是追随於他的,又怎会同要杀他的李战扯上关系?”
      楚涵之笑了笑:“若是别人雇他去害我家先生,晚辈只怕要取他性命尤恐不及,只是,雇他的却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先生自己。”
      周庆隆有些诧异,但旋即又恢复了常态。他活了五十几岁,见过的怪事何其之多,这也不过是其中一桩,又有什麽值得大惊小怪。“怎麽,左小子嫌自己命太长,活腻味了?”
      “就像老爷子之前所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活著只怕比死还不如。”
      周庆隆看他一眼:“你倒是很像老夫听闻中的左清风,据说,他也是这样一个通达而聪明的人。”
      楚涵之拱手笑道:“老爷子谬赞了,晚辈怎能与我家先生相比,怕是连一两成也没学到。”
      周庆隆点了点头:“是了,老夫并不知道你与那左小子相比哪个更聪明些,但你似是要比他活得快活。”
      楚涵之的眼帘微垂,轻声说道:“那是因为我家先生身上背负的太多,哪个人要是像他一般,都会快活不起来的。”
      周庆隆长叹一声:“说起来都是老夫的错,不然那个人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楚涵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著周庆隆继续说下去。
      果然,周庆隆又饮了一杯酒,缓缓道:“想必你也听左小子说过有关老夫与那个人的事,是否也很好奇其中的来龙去脉,想要知晓这当间的隐情?”
      楚涵之恭敬的回道:“如果老爷子愿意说,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周庆隆抬头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色,言道:“也许真的是老了,这许多年来老夫一直把这个秘密锁在心底,却也终有想要找人一吐为快的心情,毕竟一个人独守著它甚至是要把它带进棺材里去太难了。费红月并不是老夫的亲生儿子,他的娘亲是个侍妾,同别人生下了他,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想不到这世上原本便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有一日,老夫也知道了这件事。然而年轻气盛,那时在武林中正如日中天的老夫自是觉得面上无光,便把所有的气都出在那孩子身上,更有一日酒醉後做出了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亲手杀了那个女人。”
      李战忍不住问道:“所以费红月才会改了姓氏,且发誓再不踏入飞凤山庄半步?他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老夫想,他即便不完全知道,却也猜得差不太多。那孩子本就懂事早,从小便鬼灵精怪的。”周庆隆像是想起费红月少年时候的样子,脸上说不出是怎样的神色。又看了看李战,问道:“你可也觉得老夫做错了?”
      李战迟疑了一下,终於缓缓答道:“晚辈以为,虽是夫人做错在先,却也罪不至死。更何况,那也并不是费红月的过错。”
      楚涵之见周庆隆像是被他这篇实话说得有些面上难堪,忙解释道:“老爷子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直来直去的,说话没有分寸。”
      周庆隆却并没有生气:“不,他说得极对。老夫事後也觉自己做得过分了,是以归隐山庄,再不问世事。人生如同棋局,一步错,满盘皆落索。”感慨之余,又对李战说道:“难得你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胸襟,当真叫老夫羞愧,却也正是应了老夫的眼光,你的确是个老实而好心肠的孩子。”
      楚涵之又笑著说道:“老爷子的话真是说著了,他别的好处不见太多,唯独这好心肠却是真真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救一位沦落风尘的女子而接下这单要命的买卖了。”
      周庆隆闻言微微一笑:“老夫当你怎麽恁的胆大,居然敢去要左小子的命。那女子是你什麽人?莫不是相好吧?”
      楚涵之听他这样讲,居然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李战见状忙摆手解释:“不不,老爷子误会了,她不过是我的同乡发小,没有什麽别的干系。”偷眼看那楚涵之还是别扭著,又说道:“我这辈子只会对一个人好,旁的是连想也不会去想的。”
      周庆隆见这两个少年人之间气氛微妙,一个不知道因为什麽而愤愤难平,另一个则是手忙脚乱,急於辩解的样子,心中一阵奇怪,转念一想,便也就明了了。“也是难得,在世上能找到个自己真心想要对他好,他却也心心念念记挂著自己的人总是不容易的事,也算是一种福分吧。”
      李楚二人听他话中有话,似是看破了些什麽,不由有些无措起来。周庆隆见他两个毕竟年少,捋髯笑道:“不必惊慌,老夫也年轻过,看得多了自然明白的多。虽然你们两个同样身为男子,然而所谓身不由己,旁人又能责怪什麽呢?想当初,左小子与那个人,不也是……唉,只可惜,孽缘,终归是难修正果,若不是中间种种,也许今日这世上会多一对爱侣,少一些是非。命中注定,当真是天意难违啊……”
      李战不知道左清风与费红月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纠葛,却也不好开口发问,毕竟那些事与周庆隆并无太大关联,自己的秘密也许可以随性讲给想讲的人听,但别人的又怎能轻易便说出口来?他不喜欢追问或许会使人为难的问题。
      而楚涵之却似是不愿就此罢休。“老爷子,我家先生与那费红月的旧事且搁下不提了,毕竟那都是过去了的,再说什麽也是於事无补。晚辈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老爷子是否能答应?”
      “你且说说看。”
      楚涵之眼中精光一现:“晚辈听说这飞凤山庄中有一样宝贝,不知道老爷子是否愿意让晚辈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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