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不休》闻歌思

2、第 2 章 其实顾唯虽

　　其实顾唯虽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成绩很好，在旁人看来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少年，皮相清秀，端的是白肤黑发，他不善交际，男孩子和他交情一般，但女孩那倒是吃香。
　　卫之昭则是和男生混的很开，更何况他会跆拳道，有时候还有人来比划一下武力值。他虽然成绩比他差一点点，但从不认为比顾唯差什么。
　　可直到他忍着面红心跳，还要装着毫不在意一直聊天的女生怯生生地约了顾唯到一个小角落，一脸娇羞地说着什么。
　　女孩是一直帮老师收作业的英语课代表，名字叫王丽娜。
　　卫之昭看到这一幕时简直火冒三丈，他恨恨地躲在一旁绿化带的树后面假装在休息，只见顾唯低着头安静地听女生说话，端的是一个认真的模样。可当女孩说完了，一脸期待地抬头看他，他才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什么。
　　卫之昭觉得他看见女神是身影抖了一下，看出了摇摇欲坠的感觉，就见着女孩向他鞠了一躬，就立刻转身小跑离开了。
　　顾唯还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想什么的样子，过了一会才隐隐要抬起头——卫之昭立刻收回了他的眼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教学楼里走。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顾唯这个病弱的小子了？！
　　卫之昭恨不得立刻追去王丽娜那问个利落，可他不能。如果她已经表白了的话，他何必上去自讨没趣，暴露了他一直掩瞒的很好的暗恋。
　　反正她喜欢的又不是他。
　　卫之昭捏紧了手上的篮球，可满气的篮球也倔强地回抗着他的气力，直到反作用力将它弹了出去，哒哒哒地落在走廊上，发出一串的回音。
　　尖锐的哨子声从远处响起。
　　年少时的一切有多单薄，自以为满腔的热爱其实一盆凉水就能浇透，再大的不甘与力气，也不能将篮球如超人一般地捏坏，彰显出心情的天翻地覆。
　　“喂，集合了。老师让我过来喊你。”
　　一道声音干干净净地从身后响起。
　　卫之昭红着眼回头，就看见他熟悉得连那张尿裤子的小时候都见过的脸。
　　顾、唯。
　　卫之昭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大步走了过去，擦肩带起一阵风。
　　是个人都感觉得到的怒意。
　　他没有回头看顾唯。

　　集合解散后，卫之昭回到教室一副蔫蔫的样子。
　　教室里充斥着夏日的闷热，他趴在课桌上听着四周同学嬉闹的声音，克制着自己去看王丽娜的冲动。
　　顾唯倒依旧一副冷淡的样子在看着放在桌面的书，卫之昭下意识地盯着他在看，一寸一寸地打量过去。
　　端正的侧颜，唇色浅淡，光洁的下颚是修白的脖颈，少年单薄但又充斥着骨感和韧性的身段。
　　卫之昭眼里，这就是个普通的文弱少年的样子。一点也不明白他对女生的吸引力在哪里。
　　一个巴掌拍上卫之昭的肩头，他下意识往后看——是王诸。
　　“怎么了，一脸没精打采地看谁呢？”他顺着卫之昭的目光落到看书的少年郎身上，“你不是和他不熟吗？”
　　卫之昭心想，哪里不熟了，他的纸尿裤我也见过的，他还抢了我喜欢的女孩子。可他不打算说出来，于是只是在臂弯里闷闷嗯了一声。
　　“那家伙不爱和人扎堆，和我们不是一伙的，也就班长江宁夏和他有点交情。嗐，可能都是学霸的缘故吧。”王诸随口道，“你对他有意见啊？”
　　卫之昭习惯性又嗯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要掩藏的秘密，他的确讨厌他。
　　“妈的，老子唠一段你才应付我一个字，当我是牙刷呢，求着你吐字。”王诸不爽了，“放学后去打电游吗？”
　　一边的何况佑插嘴道：“王哥你别搭理他，没看他蔫得像失恋的样子，哪蹦得出一句话。”
　　“我艹了。”卫之昭一听身子一弹起来了，狠狠瞪了何况佑一眼，“有事没事说什么呢。”
　　王诸还打算调侃他，何况佑和他熟不少，甚至还知道他喜欢的是王丽娜，看这样子就知道有情况，眼睛一眨，低低惊呼道：“不是吧，哥们你体育课去告白了不喊上我？”
　　王诸也愣了，卫之昭脸都有点红了，这下两人都看出来了：“去去去，没表白，你们干什么要上课了，回位回位！”
　　王诸被他往回推，撑住两边桌椅，嘴上还在问：“不是吧，你喜欢谁啊？我们班上的班花夏……”
　　卫之昭实在受不了了，低吼一句：“午休再说——”
　　上课铃恰好响了，他看见顾唯往他这边瞥了一眼，也许是他们推搡吵到他看书了，本来他们隔的也不是很远，推着王诸回位离他也不过一个列排而已。
　　卫之昭心下微慌，打不准他有没有听到他们之间说的话。可听到他们说的话又如何呢，说不定他真是体育课上表白被拒了，顾唯哪想得到王丽娜和他说的话上。想罢，卫之昭刚想瞪他一眼以示威严，对方就已经收回目光，自若看书去了。
　　这节课刚好是英语课，加之上一节体育课消耗了太多体力，卫之昭听得昏昏入睡，时不时地小鸡啄米一般和周公下一子、停一子——直到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卫之昭，你来回答这道题。”
　　坐他旁边的何况佑猛地一推他，卫之昭唰地就站起来了，张口毫不含糊道：“我选B。”
　　英语老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卫同学的周易看来学的不错，就是别老找周公学下棋，学下棋也救不了英语啊。”
　　满室哄堂大笑，卫之昭也有些脸热，毕竟他的英语一向是游离在及格线的。何况佑还挤眉弄眼做口型：老哥稳啊。
　　卫之昭撑着熬过了最后一堂课，铃一响他就冲向了食堂。
　　“卫哥等我！”何况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课桌上的东西朝他喊着。
　　“我先去了，你再来找我。”
　　卫之昭在门口抛下这句话就冲了。
　　食堂是独立的三层楼，和教学楼只有一道走廊连接，本来是有五阶的短梯作高低衔接，但因学生摔跤就直接上了一层铁板做了斜坡——好家伙，那一到吃饭时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恢宏气势，匡匡作响，新生还会兴奋地大喊一句杀呀———搅得分时间段入餐的高三年级人心浮动、胃擂战鼓。恨不得也冲下去较量一番得好。
　　卫之昭可不管这个，今天老班不在这段错峰的自习时间他便打定主意要和学弟学妹们抢上一顿饭。

　　一到了地，卫之昭就傻眼了，偌大的食堂人头攒动，在四层的他当然比不过学弟学妹二楼直接过走廊的速度。一时暗恨还不如呆在教室落个清闲。
　　没办法，来都来了只好排队，站着等轮到自己打饭。
　　当何况佑和李元特到达食堂的时候，卫之昭已经打好了三份套餐，自己先吃了起来。
　　“人这么多差点没找到你。”何况佑一把坐到他身旁，“我看看都打了什么。”
　　卫之昭嚼着口中的饭菜一声不吭。
　　“……蛋、菌菇，”何况佑惨叫了一声，“哥我不吃菌菇的，你这不是废了我一道肉菜了吗？”
　　“你不吃我帮你吃了。”李元特乐呵呵地道，“我不嫌弃菌菇。”
　　卫之昭吞下食物后才开口：“少废话，今天食堂菜不好，肉菜就一道肉蒸蛋、鸡腿、菌菇肉末、豆腐。点了肉蒸蛋就没有鸡腿了。”
　　何况佑不说话了。三个人的套餐里没有一个是有鸡腿的，要说为什么，就是这道菜常常不熟，一口下去夹生带血，腥气不说还隔应得很。
　　“迟早有一天把这破食堂炸了。”何况佑嘟囔道，“我炒的菜都比食堂好吃。”
　　卫之昭撇嘴：“你现在怕连大锅饭的锅都拿不起来，也指望不上你。”
　　一旁王诸和他的一伙人落坐在他旁边：“你们在聊什么？”
　　李元特道：“日常嫌弃食堂的手艺。”
　　“看来我也没错过什么。”王诸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他的套餐里倒是带了一个鸡腿，卫之昭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你还想听什么相声吗？”何况佑乐呵呵地说。
　　“我这不好奇卫之昭喜欢谁吗？”王诸笑着道，拍了拍卫之昭的肩头，“就等着听我们卫哥喜欢谁呢。”
　　李元特瞪大了眼：“聊这个干嘛。”
　　王诸旁的同学也一脸惊奇地竖起了耳朵：“我猜一个最大众的，班花。”
　　“铁定班花夏雨淳了。”
　　“我不觉得，卫哥哪有这么肤浅，我猜是孟晚舟。”
　　“我赌……”
　　卫之昭冷着脸，他不喜欢王诸当着大众的面把他的事捅出来，他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私密的、隐秘的，更何况他已经明显的失恋了：“王诸你又喜欢谁？别光说我啊，大伙也说说自己喜欢的。”
　　“你都没说呢套我的，要公道啊。”
　　卫之昭笑了一下：“你不说，那我也算了。”
　　何况佑连忙说：“卫之昭没有喜欢的人。”
　　李元特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王诸又开口了：“是啊，听说已经失恋了。”
　　大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李元特二丈摸不着脑袋，觉得世界变化的太快，他已经更不上潮流了。
　　“谁还能抢我们卫哥的心上人？她怎么拒绝的你？”
　　“怎么表的白……”
　　卫之昭本来来的就早，听这一帮大老爷们啥也不懂地莽问，扒了筷子刷刷就吃完剩下的，端起了盘子：“没影的事情，瞎吹什么呢。”
　　他点了其中一个人：“孙笋你不是喜欢隔壁班跳舞的那个嘛，人追得怎么样了？”
　　那是一个狭长脸眼小隐约脸上还有些雀斑的瘦弱男子，他扬了扬眉毛：“迟早的事。”
　　一帮人又开始打趣他的厚脸皮。
　　卫之昭转头去放了盘子，走回食堂门口时，又被拉住。
　　“别走啊？哥们几个还没吃完呢，再聊聊呗。”
　　卫之昭就坐下了，脑袋放空听着他们吹牛打屁地聊一些七里八里的，话题左拐右拐竟然又拐回他身上了。
　　“卫之昭你课上打球打一半怎么没影了？我看你归队也挺晚的，拉泡尿不至于吧？”
　　“是啊，我记得是和那个谁一起归队的。”
　　“听说是去告白了？”
　　“不然那么长时间总不可能自己撸去了吧。”
　　“卧槽，他和顾唯告白了吗？”
　　几个男孩子胡扯乱侃出来一个“故事”，笑得东倒西歪。
　　卫之昭忍了忍，又实在觉得顾唯不值得他忍，和他扯上简直是一身鸡皮疙瘩要去跨火盆消灾的，于是别别扭扭道：“我看到我喜欢的女孩和他表白了。”
　　一霎那，这片安静了。
　　“……你说什么？”何况佑看着他，“我没听清楚。”
　　卫之昭清了清嗓：“我说，我在体育课上看见有人和顾唯表白了。”
　　刷地，一干人都义愤填膺了起来：“凭什么？老子都没有脱单，怎么会有人和那小伙告白。”
　　“女生为什么都喜欢成绩好的啊，我是不是该发奋学习了。”
　　倒是王诸了然道：“难怪看你下课一直盯着顾唯看，原来因为这个讨厌他。”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讨厌他，多没男子气概，”卫之昭反驳道，“我就是因为……”
　　我就是因为从小到大看他不顺眼。
　　这个理由更说不出口，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反正就是不喜欢他。”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他，他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也还好吧，感觉也没得罪过人，就是太安静了点……”
　　“……其实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是不是那个左耳弱听的……”
　　卫之昭刚想开口解释一句，他觉得他有点阴沉……就眼睁睁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饭盘子从卫之昭到前面，何况佑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路过了，那句话咕咚一声被他吞进去了。
　　其他的人还在讨论着，没有人发现。
　　可能因为食堂太吵闹了，而那个人又太安静了，他面色淡漠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只有卫之昭在一片喧哗中看见了他。
　　理所应当地，卫之昭顾唯好像朝他转了一下眼神，嘴角勾起转瞬即逝的浅笑。
　　卫之昭头皮发麻了，他觉得顾唯好像一个阴晴不定的巫师一样，根本摸不准他的心理。本来背后言人长短，还被正主当面听到，简直就是结梁子的标准模式。
　　可顾唯到反应太奇怪了，不像愤怒，反倒有点轻蔑、好笑的意思，可又像的的确确只是普通地笑了一下。
　　要是谁敢当面说卫之昭不好听的话，他绝对会上手的让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卫之昭是和顾唯一起长大的，可顾唯好像是被他欺负着长大的。
　　卫之昭仗着学跆拳道打过他，顾唯只防守却几乎没有攻击过他，可结果就是他被父母打得更惨。
　　卫之昭拖着他不回家，顾唯也就安安静静地等他，却从不参与到他们之间来。
　　卫之昭有时故意将冰饮料洒了顾唯满身，可顾唯从不惊慌与委屈，总能自主地找到纸巾将身上擦干，然后轻声细语地说，要洗不干净了，于是卫之昭就必须从自己的衣柜里赔他一件衣服。
　　卫之昭和顾唯总有被家长撺掇一起玩独处的时候，卫之昭就玩着他的玩具珍藏张牙舞爪地炫耀，却不给顾唯碰一下，顾唯却从没有什么表示。
　　每每他们相处的时候，卫之昭从不理他无视他，他也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等顾唯父母来接他的时候，他就会很乖巧的回答：“今天玩得很开心。”
　　天知道卫之昭要憋着不聊天有多难受，可顾唯总会回答很开心，看不出一丝的勉强。卫之昭不知道顾唯究竟知不知道他在欺负他，因为顾唯还会对他笑，很温和浅淡的笑。
　　顾唯仿佛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
　　卫之昭一直觉得顾唯是个不能被理解的小孩，他觉得顾唯很奇怪，自然就很讨厌他。
　　因为顾唯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