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夜未央》零叁拾壹

6、伍

　　昏暗的地道空寂而阴森，已经有些发黑的银质暗门反射着微弱的火光。
　　密室内，蓝黑衣裳的少年被铁链锁住，冰冷的铁链从囚禁他的笼子中垂下。血似乎已流尽，脖子上的印记却愈发显眼，反射着淡淡的腥红。

　　“雪停了？”

　　“……不然呢？”

　　“你特地将我绑在这，还真是不嫌麻烦啊……”

　　两人的声音都极为平淡，仿佛就在家常里短的扯闲篇儿。
　　秦陌妄皮笑肉不笑，眼神却满是阴鸷。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
　　萧无焕欲再开口，却感到体内一阵气血翻腾：
　　“咳咳咳……咳……”
　　鲜血从他嘴角流下，斑斑点点的血迹落了满地。

　　“你……”
　　萧无焕艰难地问到：“这么对我是为了那一剑吗？”

　　“对，你的那一剑确是挺狠，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除此之外还有灭我妖族、杀我父母之仇，要他们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肯定不会让我去接近你吧。”

　　“你……你说什么？他们，让你接近我？”

　　“嗯，”秦陌妄笑着回答：“怎么，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偷偷出来玩然后一见钟情爱上你了吧？这么蹩脚的谎言你居然会信吗？他们要我装可怜来套你的话，没想到收获颇丰啊。要不是最后大意被你骗过去当人质，妖族早就灭了神族了。”

　　萧无焕深吸一口气，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么说，你之前一直都在骗我？”

　　秦陌妄转过身：“没错。”
　　说罢，他走出密室，关上了门。

　　萧无焕死死攥住手拷，他已经太久没有愤怒过了，现在也骂不出什么。只是觉得疲惫可笑，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一个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人付出了那么多，还以为对方爱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太丢脸了。
　　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疼痛感遍布全身，满身鞭痕的疼痛都不及这的十分之一。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现在再回想起他唯一的真正快乐的时光，只觉得是无尽深渊黑夜。
　　他感到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萧无焕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记事起第一次流泪，为了他第一个对其动心的人。

　　?

　　五年前。

　　十六岁的萧无焕独自穿梭在人间的京城中，却不带一丝烟火气，如此容貌和气质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神官不停的给他打通讯，他却一个也不想接。

　　都他娘的一群胆小鬼！

　　当初他的父母离奇惨死，他连遗体都没见到，就突然被舅舅叫过去，告诉他父母死了。
　　他看着两具棺材被抬进来，放在面前，他从来没有想到再与父母见面会以这样的形式。
　　年仅八岁的他跪在棺椁前，他没哭。父亲总告诉他：“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你的敌人看笑话。你要找到源由，并斩草除根，所有让你哭，让你变得弱小的东西，你必须抛下，这样才能变成一个强者。”
　　他被迫一次次逼回眼泪，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是他自己逼自己。
　　他向棺材三叩首，发誓定要揪出凶手。

　　他九岁时拜师学艺，当时的一代风云人物——盛楠大将军是他的老师。
　　盛楠将军虽是女子，但其武力值在神族绝对不下前三，能拜她为师，是无数少年都梦寐以求的事。萧无焕的天资很高，盛楠也颇为欣赏，便收他为徒。

　　整整七年的春秋冬夏，日月轮回斗转星移，都是为了替父母报仇雪恨。
　　然而当凶手终于有了眉目，他向帝君请求去追查，帝君却说他太过于执着了，七年的时间应该去让这件事淡化，说会把他父亲的南王之位传给他，并禁止他继续追查此事。于是他在一气之下离开了天界，去了人间。因为在人间，帝君给他下的禁令和监视是无效的。

　　他在京城中漫无目的的闲荡，不知不觉间天色便黑了下来。

　　今晚是除夕夜，千家万户灯光点点，皆要守岁过子时，迎接新年。到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萧无焕不想再看下去了，他飞身跃到皇宫的屋脊上，枕着双臂躺下来，望着银白的月亮，感到了一丝丝凄凉。

　　寂静之间，起风了。

　　他将飘到脸上的发丝拂去，抬眼却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一身劲装洁白胜雪，披着深红的斗篷，脸上罩了一张狐狸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墨色发丝被风吹得缠绕在颈间。

　　风吹起他的斗篷，遮住了月亮。

　　少年笑着问：“我在这坐会儿，你不介意吧？”
　　他的声音清脆干净，很是好听。
　　萧无焕摇摇头。
　　少年坐下了，一只脚踩在屋顶上，一只脚悬空。又拿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

　　他向萧无焕抬抬下巴：“喝吗？”
　　萧无焕犹豫了一下，对他勾了勾手。
　　少年将酒壶抛了过来，萧无焕接住，直接躺着往嘴里倒，又抛了回去。
　　烈酒入喉。
　　借酒浇愁，愁上添愁。但到底还是麻痹了一点。

　　“谢了。”
　　少年笑了笑，“不谢。对了，你叫什么啊？认识一下。”
　　“萧骞。”
　　“你叫我小九吧。”他边说边将面具推到一边。

　　面具下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萧无焕自认眼光很高，但也觉得他长得确实好看。
　　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中，还有一点雌雄莫辨之感。
　　一双勾魂的狐狸眼，眼波宛转，上挑的眼尾还带着一抹春色，眉梢眼角都透着风流。
　　薄唇微勾，如鲜血一般，衬着雪白的肤色，尤为显眼。

　　他舔了舔嘴角的酒液，像一些带有剧毒的生物，明知危险却又无力抗拒他的诱惑力。

　　“小九？”
　　“对，家里排行第九，一般都这么喊我。”

　　小九看了萧无焕一会儿，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信不信，我能召唤出新年？”
　　萧无焕沉默。
　　“你好冷漠哦，”小九不满的抱怨着，将纤长的手指抵在萧无焕嘴唇上，“嘘……新年要来了”
　　他低声数着：
　　“三，”
　　“二，”
　　“一。”

　　他眨了一下右眼，打了个响脂。
　　与此同时，一朵烟花绽放在夜空中，接着又是一朵，千万朵绚丽耀眼的烟火盛放在朔月之下、星空之中，点缀了深邃的夜空，掠夺了繁星的光芒。
　　好似那喧嚣人间中无数的愿景，都在这一刻炸裂开来，将天地间每一寸黑暗的角落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