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水木一年

2、第 2 章 药店风雨 寻找老李

　　第二天，当李志远醒来后，小李进来侍候他时和他说胡家华一大早就过来看他了，见他还没起床，就嘱咐小李说李先生需要什么就尽管和他说，他再告诉夫人安排。然后又说晚上叫李先生等他一起吃饭。李志远应了一声，梳洗完，拿着东西正准备出去时，就见胡夫人带着一个女佣进来，看到李志远正准备出门的样子，赶紧叫住李志远说： “李兄弟，你这是准备出门吗？一大早，家华就交待要安排好你的早餐，你先吃完再忙别的事去。
　　“这……。”李志远犹豫了一下，对胡夫人说：“住在这里已经麻烦你们了，。吃的还要烦你们这么费心，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李兄弟，你这样想就太见外了，家华常常和我聊起你们当年的事情。当年，要不是你的出手相助，家华也就没有今天。家华已经交待过了，你住在这里，一切衣食住行都由我们负责，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小李说，小李都会给你安排的。另外，家华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所以吃饭什么的都在你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家华特别邀请，李兄弟方便一起吃饭时再到前面客厅去。等下饭菜陈妈马上就安排人端过来了，李兄弟稍等片刻啊。”
　　见胡夫人已经把话讲到这个份上来，李志远也不好再推辞了，赶忙接过话说：“不着急，那就听胡兄和嫂子的安排，嫂子辛苦了。”说完，对胡夫人拱了拱手，表示了感谢。
　　胡夫人再次嘱咐了小李要好好照顾好李志远后就告别走出了院子。
　　李志远在边吃饭时边和小李聊天，他本想通过小李了解一下荣和堂在哪里，但是小李对此也是摇摇头，说周围好像没有这么一家药店。并热心的询问李志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想买什么药，说直接跟他说就好了，他去附近最大的大药房德胜堂帮他买。但是李志远却拒绝了，说他是曾经听一个朋友讲过这个药店，它那里好像有一种自配的药丸很适合他的妈妈用，他想去那里看看买一些给他妈妈服用。小李听他这么一讲就赶紧说：“李先生 ，那我帮你打听一下它在哪里吧。等老胡回来我问一下他，他在上海很多年了，常常是跟老爷往外跑的，对于上海的很多地方应该比较熟悉。”
　　“好的，那就麻烦小李了。”接着李志远又叮嘱小李说：“这事就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了，担心他们又大张旗鼓的去帮我查找。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他有机会再慢慢打听就可以了。”小李子爽快的答应了。
　　吃完早饭，李志远就出门去了，他转悠了好几条街，也问了一些店家和路人，但是就是没有人知道这家药店在哪里，眼见就到了中午时分，肚子也有点饿了，他想着就在附近找个饭馆吃点饭，然后再想想怎么办。
　　上海的街头因为前段日子日军的轰炸而变得比较萧条，路上的行人都脚步匆匆，街上的店铺大多数都紧闭着门，除了几只流浪狗在街上有时候会为了争一点骨头之类的在那里相互撕咬吠叫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汽笛声外，街上寂静得让人觉得心里很是不安，在这个不太平的年代，在日军的一次次残暴地屠杀和轰炸之下，紧张和恐怖的气氛已经深深地浸透到了人们的心里，没有事情人们都不想或者尽量不要外出，都想躲在家里，虽然家里也并不安全。
　　李志远出了胡家大门，拒绝了小李要陪同他一起外出的好意，一个人匆匆地走在大街上。他已经连问了几家开着门做生意的店铺，也一连问了好几个向他询问是否要坐车的黄包车车夫，但是都没有人知道这家药店在哪里。这让他都不由得有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信件里隐藏的信息并不是这样。但是他的直觉却又否定了他的这个想法。
　　上海的弄堂青石板路被经年雨水浸得发亮，缝隙里不时的冒出几棵顽强生长的小草，混着煤球炉的烟火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弄堂深处，几条晾衣绳在风中轻轻的摇晃着，挂在上面的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轰炸后的凄凉。弄堂里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走在弄堂里，李志远除了听到自己皮鞋踏出的：笃、笃、笃的响声外，弄堂里寂静得让人的心里不由得会感觉到一阵阵地发慌。
　　走了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李志远总算走出了那条长长的，令人有点窒息的弄堂。来到了上海的一段人流量比较多的地方，这里和刚才的弄堂似乎是属于两个世界。
　　这里人声鼎沸。街道上有很多卖吃的小吃摊，有的在蒸腾着滋滋做响的生煎包，有的摊位上蟹黄汤包的蒸汽裹着鲜味儿在慢慢地弥漫开来。而糖粥摊的铜锅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摊主用长勺搅动时，甜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穿短衫的挑夫赤着胳膊擦汗，扁担上的竹筐晃悠悠的，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黄包车的车夫赤着脚拉着客在青石板铺的路上一晃而过。穿着各色衣服，有些还打着补丁的妇人提着菜篮在和摊板们费力地讨价还价，嗓门清亮。
　　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李志远走进一家客人相对比较多的饭馆，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就马上有一个小堂倌小跑过来，弯着腰，满脸讨好的问着李志远想要点什么？
　　李志远随便点了几件简单的下饭菜，在等待上菜期间，就静静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在法国三年，经过严格的地下工作训练，李志远已经养成了随时观察周围环境的习惯。
　　饭店里的客人并不多，油菜香在这间并不怎么大的菜馆里慢慢地散开来。
　　邻桌的几位穿着比较整齐的食客在小声地谈论着时局，对时局充满了焦虑。饭店的另一头还有两个食客拿着鸟笼，边等上菜边逗着鸟儿玩。剩下别的桌上的零零星星的几个食客则是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或者沉默的在等着上菜。这时候突然有一个报童拿着报纸走进来，挨着桌子问是否要买张报纸看0看。
　　看到报童，李志远心里突然一动，于是就招手叫报童过来，先是从他手中拿了一张报纸，给了钱，然后低声地问报童说是否知道荣和堂药店在哪里？
　　果然，报童没有让李志远失望，从他的口里李志远打听到了荣和堂的地址，不过让他高兴的同时还是有一点失落，荣和堂在大轰炸后搬迁了，具体搬到哪里报童也不知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又断了线索。在失望之余，李志远只能先安慰自己，总算还是打听到了荣和堂的消息，至于搬到了哪里，只要药店在上海，就总能够找得到。
　　吃完饭，李志远看时间还早，这时候回胡府也没什么事，斟酌了一下，李志远还是决定去荣和堂的原址转一下，碰一下运气看看在哪里能寻找到什么关于老狼的消息没有。
　　老狼是李志远来到上海的唯一联系人，也是他的上级，找不到他，那对于李志远来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他在上海所要开展的地下工作就没了方向，不知道如何开展。而要联系到老狼的最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就是李志远从法国回来时所收到的那封信中所提到的老李。
　　荣和堂离现在李志远所在的地方大概隔了好几条街，李志远坐上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着往荣和堂的原址走。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来到了那个地方。
　　看了荣和堂的原址，李致远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问了那么多人都没人知道它在哪。
　　藏在上海老街上，位置比起李志远刚走过的那条弄堂还偏僻。一座不起眼的已经很破败的老药店，木匾褪成浅褐，历经岁月沧桑，“荣和堂”三字刻痕斑驳，蒙着薄尘，已经很难辨认出来。门是旧松木做的，合着时留道细缝，风过便吱呀轻响，檐下挂着几串干艾草与陈皮，药香混着潮湿的草木味，淡而沉厚。
　　李志远下了黄包车，给了车夫几个铜板，黄包车车夫看着李志远欲言又止的，这让李志远有点奇怪，于是就问黄包车车夫还有什么事吗？黄包车车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先生，这里位置很偏僻，特别是经过大轰炸后，更是几乎看不到人影，而要再出去到人迹较多，有车的地方，还要走过一段比较长的路，所以他想问下李志远要不要他等他一下，到时候再坐他的车出去。”
　　听车夫这么一说，李志远沉思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那好吧，你就到周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在这附近转一转，大概半个小时那样你就过来这里接我。”
　　“好咧！”车夫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就拉着他的黄包车往一个路口跑去。
　　看着车夫越走越远的背影，李志远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过头来，走近药店。
　　推了一下店门，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在吱吱呀呀的声响中夹杂着一股霉菌味才开了一条缝，松木做的木板门虽然历经一定的岁月沧桑，漆皮卷曲脱落，门上已经被腐浊的很多地方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般。但是因为木门比较厚重沉实，又被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红色漆皮，所以还是需要再增添一把力道，才能把它给完全推开来。
　　走进店门，映入李志远眼里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屋梁木发黑，蛛网密如帘幕，罩着落满厚尘的药柜与断了腿的太师椅，桌角积着鼠粪，墙角霉斑大大小小一片片，犹如那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狗皮膏药。穿堂风卷着冷意掠过，带动梁上悬挂的各种长条药材在轻轻地摇晃，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似有人影蜷缩蠕动，在昏暗的光线中偶尔传来几声虫子的尖锐叫声，混着屋里散发出霉气的空气，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变得压抑。
　　李志远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药柜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药外，屋里就只是剩下那些缺腿断角的被虫蛀得破败不堪的桌子和椅子及几片破碎的碗的陶瓷片。
　　估计屋子里不会有任何线索，所以李志远在屋里转完一圈后，就走出了药店，出来时还把门给轻轻地关上。
　　这时候离他和车夫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车夫还没到他们约定的地方。他在门外稍稍逗留了一会儿 ，正打算到周围转转，这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比较清脆的童声：“先生，您是来买药的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志远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十来岁左右，剃着个小平头，穿着一身一个补丁接着一个补丁，都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但是还是被洗得满干净的衣服的男孩，正在上下左右不停地打量着他，眼中满是猜疑。
　　看这男孩有点古怪， 李志远不由得有点警惕起来。他没有开口讲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这男孩。
　　“先生，你买药吗？”男孩问。
　　“是的，我想买止痛药”李志远看着男孩回到。
　　“是买配有夜交藤还是当归的止痛药？”男孩又问。
　　“夜交藤”，李志远搭到。
　　“好的，先生，您随我来，我带你去买。”

　　“这……。”李志远看了看目前的男孩，又看了看等在不远处的黄包车 ，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对男孩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马上来。”
　　“好的，那先生，我在小巷那个拐角等你。”男孩对着一条小巷指了指方向，然后就径直往那条小巷走去。
　　而李志远也向车夫走去。车夫看到李志远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拉好车，准备等李志远坐上来。
　　李志远到了车夫跟前，从衣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对车夫说：“我临时有事，就不坐车出去了，这几个铜板给你，就当做补偿。”
　　车夫看着李志远手里的铜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连声对着李志远说了好几个谢谢，然后就拉着车从另外一条小巷走了。
　　李志远看着车夫远离的背影，稍微等了一下，就向那个男孩说的巷子走去。
　　等在巷子拐角处的男孩看到李志远走近，就对他低声说：“先生，请跟我往这边走。”
　　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条巷子，总算在一处”房子前挺住了脚步。
　　那个男孩先是四处瞧了一下，看到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于是就轻轻的拿起门上的铜环扣了扣门上四下 ，然后停顿了一下，又拿起铜环再轻轻地扣了两下。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听到“咯吱”一声，门被从里面轻轻地打开了。
　　男孩赶紧领着李志远跨门进去，然后返转身就把门给从里面扣住。
　　李志远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有点破旧的丹青长褂，戴着个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前面，正在细细的大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