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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咬 留白毛在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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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毛在卫浴独自思考人生,她挑了盒意面作午餐。
微波炉‘叮’一声,她取出热好的饭,连上蓝牙音响,低音放了纯音乐歌单,暧昧的人造光混着燃起的袅袅白烟,影影绰绰地晃过她透明边框的眼镜,瞳孔里透出点浅灰又夹杂着iPad屏幕的电子光。
她扫了眼屏幕,就着网站的火热的聊天界面吃得有滋有味。
“你们看见没,那个置顶的任务挂三天了,到现在还没人敢领。”
“谁会领啊,那都什么神经病任务,去东海的野良居山,折下金干白玉果树的树枝?哈,太搞笑了,还真把自己当辉夜姬?”
“前面的朋友也别说人家是神经病,说不定是精神病院院长呢?毕竟这么有钱,悬赏金整整10万美刀呢,哈哈哈哈!”
网民们隔着数据相视一笑,纷纷跟紧队形,“哈哈哈哈”刷得此起彼伏,直接霸屏。
西月调派了根食指凑热闹,戳了四个“哈哈哈哈”,瞬间就淹没在吃瓜大军里。
小石子丢进水里,极其千层浪。
聊天页面忽然卡顿了,前一秒还热火朝天的猹们不约而同集体静音,隔了将近10秒,才有位勇猛的瓜农顶着锅盖冒了个泡,“刚才是K桑?”
宛如一叶孤舟在网海中沉浮,没有回音。
第二位勇士按捺不住紧随其后,“就是K桑,我都截图啦!刚刚我就在K桑下面,什么缘分!”
什么鬼的K桑下面,现在小年轻说话连主谓宾都带不齐了吗。
西月扶额,因2G手速+一阳指,“是我”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K桑,你会接那个置顶的任务吧,你可是我们这儿的奇葩任务终结者诶!”
…总觉得这位朋友‘奇葩’二字不止在形容任务。
“是的啊,之前有个任务是啥来着,哦对【恐龙谷拯救王子】,名字奇怪还限时,但架不住悬赏高啊,大伙去各式各样的地方找了好多跟王子有关的东西,拍照了发送过去,统统被发布人否决。本以为要成悬案了,结果没一会儿,这个任务莫名其妙就显示已完成,就是K!小1万美刀呢,从接下任务到解决才1个半小时,大佬快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抱歉了,这可不行,客户隐私不能外泄。
西月收回辛苦加班的食指,挖了一大勺牛丼,看着网上争先恐后跳出来的科普。
“听说恐龙谷是环球影城的侏罗纪公园。”
“才没有那么简单好吗,你想得到别人想不到啊,这么简单任务早解决了。”
“楼上哥们儿语气这么冲,是被任务伤到过吗哈哈”
“…兄弟你真相了,我就是跟他专门买票上侏罗纪公园拍了几百张照片的沙雕。”
又是一阵捧腹,西月都有点心疼这俩大兄弟了,印象里那天酷热来的。
“那王子呢?该不会是啥宠物的名字吧?”
“说不定是啥纪念品!”
“也有阔能是吃的!”
“对,我知道有一家餐厅就叫‘王子殿下’,他家的招牌汤咖喱可好吃了。”
“买汤咖喱的居然叫王子殿下,楼上的,凛冬道道民?”
……
楼逐渐歪了,西月酒足饭饱,拉回网页顶端,点击了那则因高额悬赏被红字加粗的任务【寻金干白玉枝】,发布人【L】。
在应募的瞬间,西月立刻就被发布人指定为唯一任务者,紧接着【L】发布了另一则消息。
【求K女士的尾戒】,悬赏金额:99999美刀。
聊天界面直接炸了,“K桑真的接了那个任务啊?”
“什么情况,他们认识?尾戒又是啥玩意儿?”
“等等!K桑是女人?Ta总接这种奇葩任务,难道不是个抠脚大汉?”
“才不是呢!K桑是我的偶像,他那么厉害绝对是宇宙第一美男子!”
蓬莱人民真是喜欢用宇宙第一,千年一遇来吹彩虹屁,可惜了她既不是抠脚大汉也不是美男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靓女罢了。
【缝隙】里发布的任务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由发布人自行审核后指定任务者,指定完成后,任务应募窗口关闭。到时间未能完成,则判定为任务失败。
另一种则是可以有多位任务者,类似于竞标,规定时间内将任务目标以拍照或其他形式发给发布者确认,目标正确者获得悬赏。
L发布的两则任务,第一则指定了西月为任务者,第二则的目标干脆就是西月,有意思。
她就着微凉白开水咽下胃药,余光落到枕头旁的黑丝绒戒指盒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沛公究竟是自己,还是送她尾戒的女孩呢?金干白玉枝又扮演什么角色?
兀自思索着,浴室突然‘咣当’一声巨响,西月熄灭屏幕,耷拉着拖鞋溜达过去,探过半个头只见白毛赤身果体地摔倒在洗手台下,正卡在壁柜和马桶的夹角处,双腿大开,春光一览无余。
喔唷,不得了,还挺…。
阅尽动作片的西贤者面上慌得一批,内心稳如老狗,象征性地挡了挡眼,头顶的漩儿到脚心的痣都看了个囫囵,才姗姗想起圣人教训非礼勿视。施施然告退,并贴心地为美人拉上了门。
太阳往西边挪了一寸,歌单已放尽,这人莫不是在卫浴搭了窝,打算就此落地生根了吧。
西月正翻白眼吐槽,卫浴又应景地丁零当啷一通乱响,夹杂着玻璃瓶碎裂的声儿,听得人心惊胆颤,钱包哀鸣。
老天鹅,这么脆的响一听就是她刚开封的Olay小白瓶啊!
“你在干嘛?!”
她气势汹汹拉开门,白毛又摔了一跤,换了个姿势趴跪在地上,好死不死膝盖正压中了一小块玻璃碎片,碎片尖锐在肌骨里刺得深,殷红的血汩汩涌出,白瓷砖上铺开一滩,红绸一般。
看见西月气势汹汹冲过来,他第一反应是激动,紧接着发现自己犯了错又害怕想躲,偏偏空间狭小动弹不得,伤口还在拉扯中不小心二度撕裂。他痛得忍不住出了声,却也只有细而轻的两声“啾啾”,尽是克制与压抑。
啾啾记得,西月不喜欢这些声音,嫌他烦,打扰了学习和工作。
他想唱歌,唱给唯一的听众。
对于一只小鸟而言,名为‘家’的方盒子是那样的大而空旷,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日升月落,春夏秋冬,会不会很寂寞?
现在又犯错了,她是不是…更讨厌他了?
别丢下我。
西月眯眼盯了白毛一会儿,转身走了。
啾啾很失落,可不敢出声也站不起来,他还没有适应这副新生的躯壳,只能任由血流,茫然无措。
不过片刻脚步声重新响起、逼近、落定、天籁一般,冷漠而软的声音在头顶亮起,“会擦药吗?”
抬头,西月一手端着碘酒,一手捏着棉签。
她还是她的泰坦,山一样雄伟。
白发美人微微侧头,将耳朵偏向她,认真倾听她说的每一个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着世间罕见的纯粹与明亮。
这般神态还有先前本能的反应,与啾啾如出一辙。
可世间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吗?
西月叹了口气,本该手握玄幻言情剧本,奈何疑心病过重,总在悬疑片场徘徊。
冰凉的碘酒擦在伤口上,翻倍的火辣剧痛将神智荡涤一空,啾啾吃痛本能地想推开西月,却被她擒住手腕。他痛得狠了,幼时那样不管不顾地拽过来用力咬下去。
碘酒棉签翻得满地,刺鼻的药水淌进粘稠的鲜血,氤氲交融,难舍难分。狭小得近乎窒息的空间里,女人长发凌乱,扑进男人赤裸的胸膛,他拽着她的手,牙齿嵌进手腕,鲜血顺着齿缝滴落,一路蜿蜒,‘嘀嗒’,溅落在血泊中。
西月目露凶光,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侧掌成刀,猛然下劈,这一击足以使他昏迷,却在将将击中时猛然刹车。
她咬牙,恶狠狠道:“咬,有种咬下一块儿肉来!”
在怒而反击的那一刹,她突然想起了啾啾。
很久以前她打过它。
那是一篇很重要的学术论文,啾啾在屏幕上乱跳,将写了近三个月的论文一键删除了,西月当时脑壳一蒙,想都没想直接拍飞了它,她多大的力气啊。
再去找啾啾时,它躲在角落里,一伸手就躲,害怕又防备地望着她。
它只是一只小鸟。
不能打,万一他真的是它呢?
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依然边抖边靠近,努力粘着她的小鸟,她舍不得。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啾啾在惊恐中睁开眼,口腔里满是陌生的铁锈味,视线下移,先是纤细的手臂,一线落红绵延处,是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他…在做什么?
“咬够了?咬够了你…你怎么哭了。”
西月左手撑在墙壁上,勉强稳住平衡,不至于狼狈地跌做一团。一抬脸,温热的水滴落在她的面颊,仿佛成了她的泪,男人垂眸凝视着她,尚未松口抑或是忘了松口,眼眸里里止不住的心疼和满溢而出的愧疚痛苦,更深处,纯净的黑暗之下是大片的光明,光明之中是她,只有她。
鬼使神差地,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明明手腕还在他口中,却安慰道:“不疼。”
牙终于慢慢松开了,她站起来冲掉血迹后拿纸巾随便擦了擦,“我下楼买点碘酒。”
手腕处小小的牙印伤口里,噼啪爆出一星小火花,不疼不痒,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察觉。
楼顶天台上的乌鸦突然啊地怪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