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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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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寂寞的午后。
当我再一次逃掉二哥为我安排好的琴课,仰面朝天躺在若依阁塌子上发呆的时候,贴身丫鬟摇光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出现在面前。
“摇光,那是什么?”心中掩饰不住好奇,赶忙自塌子上坐起。
“五少爷早就吩咐过了,我们啊,一到京城便偷偷为六小姐备了好几套男装,现下果然没错,倒是用得上了。”摇光只是浅浅的一笑,放下衣物便出了
门,只余得自己既是惊诧又是期盼的怔在原地。
墨笙哥果然是最了解我,也是最疼我的人。
玉衡、开阳、摇光是我的贴身侍女,还有贴身侍卫天枢、天权、天玑、天璇。他们都是墨笙哥为我在江南来京的路上所专门配备的,到了沈府也还依然跟随与我。天枢有很厉害的武功,一直令我佩服不已。可是每次面对我央求教习的企盼,他只是一副冷冷的面孔。或许又是墨笙哥交待过什么吧。
梳妆完毕,看着铜镜中全然不似自己的公子样貌,我兴奋的原地转了个圈,从早已被打开的后门飞一般溜出了沈府。
京城依旧是从前那个样子,街道两旁的翠柏此刻还是黯淡的墨绿色,枝头的残雪还未全部消融,点缀在熙攘斑斓的人群之中,平添了几分素色。
越过平民居住的玄武大街便是商贩云集的鼓楼大街,街上的繁华也是一如往昔。想到从前每一次央着墨笙哥出门,便被带到这里,而今却也是不由
自主了。
凭着脑海中的感觉快步转过四方街,呈现在眼前碧波就是琴月河了。
琴月河其实不过是京城的一条小河流,只是在鼓楼大街这一带相对风雅了不少,岸边酒楼林立,河上还配有官办画舫,大都也作为横渡之用。
缓步的沿着河畔前行了几步,我随手捡了个视野开阔的位子向河边远眺而去。只见此刻一只色泽艳丽的画舫正缓缓从上游驶来,耳畔同时歌声骤起。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共销万古愁!”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小二,上梨花酒!”
印象中,琴月河上的画舫终日不过是些期期艾艾的小曲儿,几时竟有了这样豪迈的声音!
赞叹之下,我把目光循着歌声而去,原是一华服公子半醒状端坐在画舫之中,高歌向前,放浪形骸之外。那自斟自饮的逍遥,瞬间便引得目光脱离不开。
我没有犹豫,径自起了身,对着画舫之人朗声揖礼道。“兄台真是好兴致。”
河面上的风吹起他的衣袂,别有一番雅致,清朗的声音继续传来。“兄台,人生相逢未有期,前来一叙如何?”
此般豪爽之人一直是自己所欣赏的,只是身为世家之女,若是被家中长辈得知此事,定然会纠缠不休。低头抚了抚袖口,忽又想起今日所着已为男装,也就不再踟蹰,招呼了小厮将画舫靠岸,轻步一跃,立于画舫一头,复又学着二哥的表情有模有样的谢道。“如此便叨扰了。”
“这位仁兄身轻如燕,京师重地果是人才济济啊!”他的视线在自己跃上画舫的那一刻便流露出些许赞叹,想来也是个懂点门路的人。我对他点了点头
,于对面落座,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兄台!请!”只见他回身拿起一只空酒樽,斟了小半杯便递了过来,又举起自己的杯子示意着。墨笙哥向来不许我饮酒,此刻又偏偏想不出該如何拒绝,只好佯作淡然的接过酒樽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天哪,这就是梨花酒的味道,怎一个辣字了得!不过是小半口,已经呛得我几乎说不出话,忙是用帕子掩着装作沾嘴角的样子,才算是没有咳出了声响,只是脸上略微有些发烫的感觉,倒不知是饮了酒的关系,还是过于窘迫。
“果然是好酒。”待到勉强稳定了心绪,我又故作镇定的放下酒杯,浅笑怡然。“在下名唤墨依。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可愿与墨依交个朋友?”
今日是第一次男装而出,一时间竟也想不到什么适合的化名,索性报了本名,只是隐去了自己世族的姓氏,还是要谨防给家中生事。
但见对面之人拱了拱手,也是笑容洋溢。“兄台人物风流,名字也清雅,在下朱越然。今日结交兄台,真是三生有幸!”
朱越然?
微一颦眉,朱姓,莫非也是何处的望族...暗自揣度的同时,只见对面之人左手一扬,又是招呼道。“小二,换酒!桂花清露!”
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酒樽自方才便再未沾一口,还发愁着如何应付,他竟如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唤了小二换酒,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低头望着酒杯中映出的半张俊俏的脸孔,又随意的扯了扯衣摆,只觉还算稳妥,又佯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刚好此时小二端上了桂花清露,快手接过便饮了一大口,总算是将方才还留在喉中的辛辣和面色的窘迫顶了下去。
“朱兄听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吧,却好像有些面生。”随同桂花清露一同端上来的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片刻的对饮冲淡了最初的生疏感,我一边取了竹
箸从最靠近自己盘中夹了几根青笋放入口中,一边抬眼疑惑的看着他,方才心中的好奇若是不问出来,总是不安稳。
“是啊,我是京城人士,不过我离京已是数载,算是半个京城人。”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丝惆怅,只是面色如旧,温言继续道。“兄台气宇不凡,必是
钟鸣鼎食之后,敢问兄台府上何处?”
有一搭无一搭听着他的阐述,将竹箸又伸向一旁的藕片,随口便答道。“我家?就在朱雀大街的沈府.....”
那藕片从竹箸的缝隙中啪嗒一下脱落,适才想起此番可是偷偷出府。万一若是被人告回到伯父那,少不了要有家法伺候。于是赶忙收了竹箸,赔笑着改口道。“沈府附近的一带.....小户人家而已,不足挂齿。”
生怕他对自己的话有所怀疑,又费尽心思转移着话题,信口言道。“只是墨依闲来无事,喜好多在四处走动,觉得以前未见过朱兄,因此询问。若有冒犯,还请朱兄多担待。 ”
“兄台真是见多识广,在下客居以久,想听兄台讲讲京中风物,不知兄台可否赐教?”
说话的空档,我从酒壶中又斟了杯桂花清露,啜了一口,那甜丝丝的味道喝下去果然舒服得紧,随即抬起头对于他所言的赐教却是又是困惑。
“呃....讲啊.....要怎么讲才好啊......”自己生平最怕的就是麻烦的多费口舌,只是眼下断然拒绝,终是不妥。
“恕墨依口才不佳,不若在朱兄闲时,墨依愿意带领朱兄在这京城中好好游历一番。朱兄意下如何? ”
“好啊!难得兄台有此雅兴,但请兄台引路!赏京中夜景。”他一如既往的爽快,让自己又平生出几分敬佩。虽说自己习武向来粗浅,可也还是从心底里敬佩着那些如大侠般豪迈之人。好在自己是一身男装,也算是庆幸可以随心所欲与其相交了。
“那我们就先去紫阳街上走走吧。”见天色已是不早,遂是起身吩咐了小厮将画舫靠岸。但见越然先于自己轻身上岸,只是紧随其后言笑道。“原来朱兄的功夫似也不简单,倒叫墨依佩服了。”
两人于街头的人群中并肩而行,偷偷看去,他的手轻轻搭着我的肩头,那洪亮的声音高高的在头顶响起,“今天游兴正盛,万望明日仍能与兄台同游。”
霎时间不知怎的,只觉面上又微热了起来,心中也是怦怦跳个不停,却并不再多言,静静的跟随着他的步伐向紫阳街而去。
其实回到京城不过数日,哪里有什么可以游历的经验。
可偏偏就不知道该怎样拒绝,抑或是,喜欢上与他在一起的那种随和。
只是这个时侯,我并不知道他会是那个人。即便是知道,也许我仍是会义无反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