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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祷文 ...

  •   闹钟响了,五点钟,金妮一点也不想起床。
      她知道强迫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收获的才不是早起的虫儿,而是满心的焦虑和绝望。
      可又不能不起。
      她只好一遍遍对自己说:放松,放松,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句话就像护身祷文,让金妮认为自己似乎真的会好受那么一点点。
      我觉得好多了,让我再躺十分钟,先来开个会。
      她闭上眼睛,打开脑子里的会议厅。
      金妮在心里修建了一所会议厅,每天早上起床前,都召集自己在里边开一个讨论会。
      “小伙伴们,今天又有什么棒呆了的事情等着咱们?”主持会议的金妮说。
      “我们可以顶着‘勇士’这样拉风的头衔出门,让别人羡慕嫉妒恨!”
      “我们可以不穿那身病号校服,想穿什么穿什么!”
      “我们可以坐在豪华包厢里吃饭,想吃什么点什么!”
      “可以到任何教室随便听课,像精英一样!”
      “期末没有烦人的总考!”
      “还有图书馆,那个谁也甭想借书的鬼地方,我们有外借禁书的权利!”
      “说得好,难道我们这辈子还能有第二次被这样的优待的机会吗?快点抓紧时间哈哈哈吧!”
      金妮们哈哈大笑,并把其中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金妮围在中间,暴打一顿,以防她指出某些破坏气氛的问题。比如说在这一切美妙的特殊照顾背后,有个什么人躲在阴影里,举着把刀,想在谁身上尽情的捅一捅。
      噗嚓,血如泉涌。
      另外,她们也想尽可能忽略神奇的水蓝儿妹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的事实。
      金妮们——甚至包括那个哭丧金妮——都不愿意承认水蓝儿目前是自己的队友。
      好在水蓝儿本人也不怎么坚持这点。
      她在第一次和其他六个人共进晚餐时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当时,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次意外的组队,唯独最应该发表点看法的水蓝儿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打量着众人。
      赫敏被盯得受不了,鼓起勇气说道:
      “韦斯莱小姐。”
      “叫我干嘛?”金妮抬头。
      “没叫你。”赫敏下定决心,抬眼望着水蓝儿,“你要是有话要说,请尽管说,或者你只是打算用一点微笑来支持我们,也挺好,不过现在这个表情可不怎么鼓舞人心。”
      “我没什么要说的。”水蓝儿毫不收敛那种让人不快的表情,“你多说几句就够了,据我所知,你是格兰芬多十多年来最聪明的学生呢。”
      赫敏一点也不想受到这样的恭维,刚想辩驳,水蓝儿抬手阻止了她。
      “多说无益,你们几个多多努力吧。至于我呢,想去学点我不怎么在行的东西。”她边说边起身,不知从哪拿出一只插在竹竿上的包裹,可笑地扛在肩头,就像卡通片里那些要去远游的人一样。“别担心,有必要的话,我会给你们一些协助,但你们最好还是靠自己。我不求别的,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就行。这是个难得的提升能力的机会,别浪费喽。”
      她说完,大步向包厢外走去,身后的包裹里,似乎有一大把钱币哗哗作响。
      “去学卖萌?”
      水蓝儿听到了金妮的低声嘀咕,不但没有反唇相讥,反而高高兴兴回复了一句:
      “不,我要去学害怕。”
      会有那么一天的,祝你好运。金妮对着她的背影悄悄唾弃了一下。
      之后,水蓝儿再也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任何活动,偶尔到包厢进餐,也是来去匆匆。
      这种被嫌弃的感觉有点让人不快,但总的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只有六个人的团队相处得更加融洽。
      这将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团队。金妮在她的会议室中大声说。
      我们有卢娜负责抽疯、有哈利负责装傻、有罗恩负责搞笑、塞德里克更棒,负责英俊,抖S的事项全都可以放心的交给赫敏,M的部分归我负责。每个人各司其职,还有比这更棒的团队吗,没有,好的,达成一致,就到这里,散会。
      一群快快乐乐的金妮又把那个哭丧脸的倒霉蛋揍了一顿,散会了。
      趁着心情还好,思路没被扯得更歪,金妮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赶在计划表规定的时间之前,和队友们会合。
      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计划表,就沿用当年首席争霸赛的那份。它一直满怀阴谋的躺在赫敏文具盒的第二层,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它终于成功了。
      一想到又可以绷着个脸看一群人在瑟瑟的晨风里长跑、自习、长跑、自习,最终都变得跟僵尸一样,计划表就兴奋。它最喜欢看人类不情不愿的屈从于它,要是有人能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再来个惨烈的半途而废,之后又痛心疾首的否定自己整个人生价值什么的,那就更来劲了。对于一张主要工作是贴在墙上的计划表来说,还有什么比制造这么多痛苦更崇高的事业?
      它高高兴兴的观察了一个多礼拜,忽然觉得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爽了。
      不说别的,单说那个红头发女的,明明跑到快吐了,快点蹲下来求饶,在那边笑什么笑。这么简单的题目做了这么多遍还错,赶紧用头撞桌子,呵呵什么呵呵,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金妮并不知道自己给计划表带来了这么多困扰,否则她会由衷的感到抱歉。她之所以一直笑,并不是因为想树立起什么百折不挠的高大形象,首先那个表情就跟这种形象毫不沾边。只是,几个月相处下来,金妮已经习惯了这张脸,就像海格告诉她的,“只要知道怎样笑,笑上一辈子没什么难的”。
      窍门就是,嘴角上翘,眉毛上挑,眼睛弯起,坚持住。坚持的越久,笑得越久。
      这种简单的动作多做几天,脸颊上最初的肌肉酸疼就会慢慢痊愈,你也会渐渐忘掉自己看起来有多傻气。等笑容印在脸上后就更好办了,拿肥皂多洗几次也不会褪色。你可以拿它来处理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麻烦,保证一点用也没有,但也许能让你看起来没那么糟。
      金妮就用这玩意来面对目前的生活,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就好像她完全没有睡眠不足,充分享受迎着寒风自由奔跑,觉得有一大帮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很带感,认为让父母担心的要命是件很有趣的事,深爱堆成小山的参考书,喜欢听赫敏唠叨,对塞德里克讲解的高年级知识也得心应手,更能轻松应付穆迪教授每天的花样百出。
      六人组选择了“特殊班”的课程,毕竟这是学校里少数几个还能常常挥动魔杖的地方。
      穆迪对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感到欣慰,几乎把整个教学重点放在了训练“勇士”上面。
      他研究了历代“三强杯争霸赛”,罗列出使用频率最高的咒语清单发给大家,并且每天选择几样比赛项目,尽可能还原当时的情况,用实战来教大家应付种种问题。
      纵观历次比赛,穆迪指出遭遇神奇生物的比率还是很大的,于是请这方面的专家——海格帮忙,弄来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天,他又搬来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掀开罩在上边的帘幕,露出一只拴着锁链的青灰色大石头。
      面对众人的笑声,穆迪敲敲桌子。
      “别急着笑。前天我们刚刚讲过,第四十三届比赛中,进行第二个项目时,那个嘲笑牙仙子的选手,他后来怎么样了?你来回答,罗恩。”
      “跟我一样。”罗恩悻悻的回答,露出两枚银光闪闪的门牙。
      “更糟,他连智齿都被换成银币了。所以不要轻视你在三强杯争霸赛上遇到的任何东西。顺便说一句,赶紧去校医院把你的牙换回来,虽说疼得要命。”
      穆迪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完,把大石头从箱子里倒出来,石头骨碌碌的滚到一边,毫无生命迹象。
      “谁能把它弄碎?”
      在坐的都是有被坑经验的同学,没人想往穆迪的圈套里钻,直到被点名,才一个个胆战心惊的上前试了试身手。
      粉碎咒、爆破术、四分五裂咒统统用过一遍,连塞德里克的加速风化咒都没能在石头的表面留下一点痕迹。
      轮到卢娜,她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魔杖就放弃了。
      “没法用咒语粉碎这块石头,至少我不行。因为它不是一块石头,而是‘真言石’。”
      “很好,继续。”
      “真言石是一种神奇生物,大部分时间里,它们都像一块石头一样生活、思考,区别只是更坚硬,更结实,但是千万别以为它跟石头一样对人无害,首先,它砸在脑袋上要疼的多,然后,满足一定条件时它会狂暴化,跳起来追你,咬你,咬到之后绝不撒嘴。这个条件是什么呢?你看,它叫真言石,所以谎言、虚言、傻话、疯话什么的,特别刺激它,如果言语中的虚无指数达到一定程度,说这番话的人就会变成真言石的猎物。我听说华盛顿的五角大楼地基里就不小心混了几个这玩意,幸好埋得比较深,多年平安无事,可是有一天在里边开会的人说的话太没边了,于是五角大楼上就多了个大洞,好多人下落不明。至于计算言语质量的几个重要公式,你可以在去年的《唱唱反调》三月刊上找到详细的介绍,如要购买,请联系……”
      “到这就可以了。格兰杰小姐,把钱包收起来,别一听见公式就激动。”穆迪看着赫敏遗憾的把钱币倒回口袋里,继续说道:“十八世纪中期的某场争霸赛中,选手们面临粉碎一只真言石的难题,他们必须先惹得真言石发狂,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继续说大话,一直说到某个临界点,真言石才会变成一滩细沙。注意了,这之间要是说了什么听起来很不错的大实话,比如‘我真不该为了名利双收参加这么个要命的玩意’或者‘我受不了了’之类的,那作战时间又要大大延长了。那届比赛,一个叫鲁道夫·毕尔戈的人拔得头筹,你们有兴趣,可以回去找他的自传来看看。不多说了,我们最好选个人来实际演示演示。”
      穆迪的目光又开始在大家脸上游动。
      “班长笑得很开心,班长先来。”
      金妮愣了愣,想起班长指的就是自己,猛的从位子上站起来。
      “说几句试试,假话、傻话都可以。”
      “我哪种都不会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头动了动。
      “不错,再说点,最好能让它跳起来。”
      金妮使劲搅动脑汁,没想到在某些需要保持诚实的时候,谎话来得积极踊跃,现在真需要它们一展身手,它们反而消极怠工,催了好半天,只来了一句。
      “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
      很明显,真言石才不稀罕这句话。
      她又努力了一把,试了试“太阳打西边出来”“《太阳报》是最可靠的报纸”“穆迪教授长得无限帅”之类的,然后一不小心说出“编不出来了”这样的实话。
      穆迪让金妮坐下。
      “刚才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东西,严格来说算是废话,再加上所使用的修辞没什么趣味,离我们需要达到的指标会越来越远。看来毫无目的的一个劲说大话,也是件累人的事情,这种情况,我们需要一个咒语来帮忙。请看——”
      随着穆迪手腕的转动,一堆落在地上的粉笔末飘忽而上,飞向黑板,在上面组成了一排花花绿绿的大字——Baron Munchausen。
      “咒语很简单,魔杖的配合符号也没有多难。随着我的动作练习几次,然后把这条魔法用在你们的嘴唇和喉咙上,开始。“
      不到一刻钟,几位施法成功的同学就感到嘴唇和舌头开始发痒,好像灌满了碳酸饮料之后又涂了一层神奇跳跳糖,这种麻嗖嗖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想”说点什么的说法不太确切,因为被这条咒语处理过的嘴巴,已经不再是屈从于大脑的无名小卒了,它们有着自己的远见卓识,从空气里吸收了许多没头没脑的点子,借着它主人的声音,上天入地的胡说八道。
      “我觉得这个咒语一点效果也没有,肯定哪错了,大家最好放弃,想点别的办法,要不就休息休息,我们这些天努力过头了。咱们这年纪,多玩玩才更有利于身心健康,学得过多只能让脑子僵化,要不信,你看看统计学上怎么说,最伟大最出色的人,年轻时都是不务正业的。”
      “你这话可说对了,我小时候就因为脑子灵才坐不住,遇到个什么新鲜玩意,非要把它拆开看看,弄个明白不可。有一次我把家里的樱桃树给砍了,研究老半天,终于发现里边都是木头。我把这事告诉我父亲,他并没有因为我乱砍乱伐而责备我,因为那棵樱桃树就是他变的,他特别喜欢在后院变成一棵树然后冥想。再后来,我继承了我们家庞大的遗产,有了今天这样让人高山仰止的社会地位。”
      “这个故事挺有启发性的,回去之后我要跟我那三个孩子讲一讲,告诉他们诚实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喏,就像这三根粉笔,一根一根很容易掰断,合在一起才不会被……反正,我得教会他们不要老画鸡蛋、钉小板凳、坐在苹果树底下,没事要多砍砍樱桃树。”
      “听起来不错,你可以亲自变一棵,监督他们。”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来越多的嘴巴加入这场没原则的谈话。舌头靠魔法的弹簧来回摇摆,双唇靠无形的齿轮上下跳动,没完没了的蠢话让真言石皱起一圈眉头,黄澄澄的大眼睛接二连三的睁开,一张长满长针的嘴巴轰然崩裂,“乌鲁鲁”的低吼和撕扯铁链的噪音填满整个教室。
      同学们惊恐的望着它,嘴巴还不忘继续讲话。
      不知哪张嘴里传出一句:“咱们最好发扬一会沉默的美德。”
      轰隆,数值达标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沉默这项美德。
      石头长出尖利的爪子,扯碎身上的铁链,跳起来去咬离自己最近的人,那人一边吹嘘自己此时多么游刃有余,一边跳向比较安全的窗台,却在半途跌落,砸到另一个正在解说如何用摇摆舞对付猛兽的同学,多亏有人扔过来铁甲咒,飞扑向两人的真言石被弹到一边,张嘴想咬另一个女孩的裙子,被扔过来的几只书包砸中,又一道“塔朗泰拉舞”划过空中,真言石中招,四条短腿挥舞的更加厉害,战斗力百倍的冲向众人。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穆迪坐在一道防护咒语后边,高高兴兴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不会就这点本事吧,看看你们谁能把它变成沙子,我给他加分。”
      狭小的教室中咒语横飞,几道五颜六色的光束撞在一起,把真言石和两三个同学炸上了天。学生们重重跌坐在地板上,真言石却翻了两个漂亮的跟头,稳稳站在墙角,把一个人堵在里边。
      那人就是金妮,她似乎看到校医院在对自己挥手。
      她的脑子此时已经不够使了,连毫无自觉的嘴巴都害怕的停了下来。
      不过在魔力的控制下,金妮的嘴巴还是觉得就算要壮烈,也得先说点什么才行。
      于是,它从无数的排列组合中,选了最近常说的一句。
      “石头乖,放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石头身上的基本粒子便开始松动,等这句话结束,它碎成了一地白沙。
      金妮腿一软,坐在地上,和大家一样松了口气。
      “天才,这是我见过最细的沙。”
      穆迪检查一下沙子,把金妮从地上提起来,还想再夸奖两句,教室外传来敲门声。
      科林推门进来,看着狼藉的教室,好半天才说:
      “巴格曼先生叫勇士们过去……”
      “我都给忘了。”穆迪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们六个人,收拾东西去吧。待会有魔杖检测和采访等着你们。听说记者又是那个讨厌的女人,丽塔·大嘴巴?”
      科林点了点头,穆迪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好了,教你们解除这个咒语,它不同于一般的……”穆迪斜着那只魔法眼睛住了口,不知想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怪笑起来。“解咒以后再说,就这样去吧。反正她也不会在报纸上讲关于你们的真话,干脆胡说一通还比较好玩。明天的报纸也好看一点。”
      穆迪看出很多人都不怎么欣赏这个好玩的点子,索性把手一挥命令道:
      “这是今天的作业,去把这次采访搞砸。”
      说着,他把六个勇士轰出了自己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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