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君的救赎之路》月清人醉

1、引 想要通过言

　　九月，东州市。

　　环山绿道像一个巨大的螺丝帽将雾青山紧固在地面，由于距离太长，超过三十公里，所以并没有装路灯，借着不远处城市的灯光，“螺丝帽”朦胧可见个轮廓。
　　山东南方向，有个山麓休闲公园，公园内灯火通明，每到晚上，“螺丝帽”的身份便陡然攀升，成了戒指的环，而山麓休闲公园则是环上的钻石，明亮的灯光亦像宝石倾泻的珠光——整个就一枚大钻戒。

　　山麓休闲公园有不少附近居民来此散步锻炼，但范围也仅限在公园内，环山绿道两边的入口已经设了路障，有牌子写着警示语：夜晚山林危险，禁入。
　　不知是路障设得太严密，还是山林真有危险，夜跑爱好者一个个望道兴叹，只得在公园里转着圈。
　　此时，南面的绿道上闪过两个黑影，一个高，一个矮，高的还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麻袋。
　　“二叔，你看的那地方靠谱不？”说话的是那个高的人，又瘦，村人起了个诨名，叫瘦竹杆，也叫瘦杆儿，反正离不了杆。
　　“放心，绝对靠谱，我都踩点多回了。”那个矮的回道，因生得又胖，村人起了个诨名，叫冬瓜，四十多了，还是个光棍。

　　“嘘，二叔，快关灯，有人来了。”瘦竹杆说话间，早已将手上的手电关闭，并且还将他二叔手上的手电直往地上按去，手电射出光束集中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冬瓜反应过来，忙按下开关。
　　两人窜入边上茂密的厥草丛中，冬瓜咧嘴一笑，他很满意这个大侄子的警觉性。
　　从山麓休闲公园方向看去，有一把手电正随处乱照着，像极了停电情况下宿管阿姨拿着手电查寝的样子。
　　还好绿道在这一段上有些弯度，茂密的常绿树木遮挡了两边的视线，加上叔侄二人手电关得及时，他们自认为没有被人发现。

　　绿道上那人越走越近，除那把手电还是没有规律的四处乱照外，那人好像说着什么话，内容是：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冬瓜一听，悄声说：“瘦杆儿，这货怕不是个二？大晚上的，到这山林里来念什么课文。”
　　瘦竹杆附耳回道：“二叔，那人应该是怕黑，念课文壮胆哩。就像我小时候在村里走夜路，害怕的时候总会唱‘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参北斗哇......’一样。”
　　冬瓜释然。

　　也就片刻的时间，冬瓜两眼放光，搓着手，咽着口水，像是掘开秦陵，得到里面的奇珍异宝一样夸张。
　　冬瓜又凑到瘦竹杆耳边，“杆儿，这就是把咱们村菩萨庙里的蒲团跪破了也没这等好事啊，阿弥陀佛。”
　　瘦竹杆不解，“二叔，你没事吧？我们这不是还没到地方吗？你这佛拜得有点早了。”

　　冬瓜也没急着解释，只是伸手去瘦竹杆身上拿过麻袋，麻袋够大、够深，里面的两把长木柄铁锹也只露个柄头，为了不让铁锹在行走过程中发出声音，叔侄俩特地到垃圾堆里捡了点破棉布包好，并用胶带缠绕。冬瓜从麻袋里拿出胶带，一把柴刀，一捆绳子，还有一条已经洗得发黑的毛巾，那是他擦汗用的。
　　瘦竹杆：“二叔，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冬瓜又咧开嘴，露出那满口的大黄牙来，“瘦杆儿，碰过女人没有？”
　　瘦竹杆不知道他二叔抽什么风，问出这种和当下情况完全不相符的无脑问题来，但毕竟是二叔，于是回道：“碰过，二叔你不也碰过吗。上次我们坐公交，都说挤不下了，那几个大妈还是要挤上来，整车人都跟捆稻草似的，能不碰到吗，搞得我尴尬了一路，我都发誓再也不坐公交了。”
　　冬瓜轻叹口气，“还是个雏儿啊。”

　　两人没有再说话。

　　绿道上的那人一直没停口，从声音就知道是个女的，且她念的都是些古诗文，应该是个还在上学的女生。
　　待那女生走到冬瓜和瘦竹杆两人隐藏的厥草丛旁边时，只见冬瓜拿着一条毛巾“嗖”地窜出来，等那女生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毛巾捂着嘴，并被拖到厥草丛里，手电掉在绿道上亮着。
　　“快，把她的手和脚绑住。”冬瓜厉声吩咐着瘦竹杆。
　　瘦竹杆没想到二叔会干着劫人这没王法的事来，本想不听他的话。但那女生实在挣扎得厉害，冷不防还被那女生往脸上踹了一脚。
　　只听得“啊”的一声，瘦竹杆往后倒去，压倒一大片厥草。
　　瘦竹杆捂着脸骂了女生一句，而后抓过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手脚绑结实。
　　冬瓜丢掉毛巾，迅速用胶带封住女生的嘴，并抄过那把柴刀抵在女生的脖子上，那女生立马安静下来，只是无助地流着泪。

　　瘦竹杆从绿道上捡过女生的手电，照向那女生，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精致的小脸蛋，高挺的鼻梁，清澈如湖水般的两个大眼睛，秀发若深夜的轻风刚好过肩，蓝色的牛仔裤将那双修长的美腿完美呈现。
　　冬瓜一脸淫|笑，“杆儿，你说这是不是把菩萨庙里的蒲团跪破了也求不到的好事？”
　　瘦竹杆轻轻揉着脸，女生那一脚直接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脚印，一个肿起来的脚印，“二叔，你早说嘛，害得我挨了一脚。但我们这样做，村里的人说会遭雷劈的，就算不被雷劈，也会被抓去坐班房。”
　　冬瓜低声一笑，“杆儿，现在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她又没看清我们的脸，就算事后她去报警也抓不到我们。再者说，绿道入口那牌子都写了‘夜晚山林危险，禁入’，但这小妞还是不听劝告，赶着送上门来，你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们哪有不收的道理。”
　　瘦竹杆扭过头去，“我是不会做那种事，况且我们又不知道她那个插鼻子的检测结果，指不定她是什么冠毒的携带者。”
　　“没脑子。”冬瓜骂了一句，“一边去，帮我望风。”此时淫|欲满脑的冬瓜还管什么病毒不病毒，就要行那禽兽之事。

　　“二......有......有......鬼......鬼火。”瘦竹杆结巴道。

　　冬瓜正在解裤腰带，听见侄子结结巴巴说有鬼火，他连忙往绿道上看去，依旧是山麓休闲公园方向，有一团蓝色火焰悬在半空，且渐渐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冬瓜登时呆住，一股寒意瞬间充斥全身，身上汗毛也都炸起，他哆哆嗦嗦，六神无主。
　　瘦竹杆手碰了一下正在发抖的二叔，“二......”话刚开口，就只听得冬瓜大喊一声，“快躲起来！”
　　冬瓜原地卧倒，柴刀依旧抵在女生脖子上。
　　瘦竹杆钻到一边，但忽然想到什么，不禁在心里骂了他二叔一句，“二叔，你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二货！”

　　那女生除了流泪，心里也忍不住悲叹起来，“可怜我父仇母恨未报，就要死了，不过死在鬼手里，总比死在这两个淫棍手里强。”现在她已经没心思去想世上有无鬼神的问题了，柴刀的锋刃已经划破表皮，再用一些力，咽喉就会被割断。
　　从落后闭塞的小山沟出来的冬瓜和瘦竹杆，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他们认为，哪里出现鬼火，哪里就有厉鬼，但刚才的那一声大喊，暴露了位置，二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心里不停地祈祷着佛祖、菩萨可以来拯救拯救。

　　佛祖、菩萨没来，鬼火来了，两人心都要跳出来。
　　只见那团蓝色的鬼火闪着红点从头上飞过，绿道上有人跑步经过，没有鬼过来要他们二人的命。
　　两人暗自庆幸这鬼可能是个聋子，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那声大喊。但二人转念一想又不对，鬼走路都不是没有声音吗？怎么刚刚还有跑步的声音？
　　冬瓜缓缓冒出点头来，往刚刚过去的那团鬼火和鬼瞧去，借着鬼火的幽光，绿道上是个不折不扣的人，一个在夜晚跑步的人。

　　冬瓜顿时气从心上起，怒向胆边生，他将柴刀叫瘦竹杆拿着，自己跳到绿道上，打开手电，照着跑步的那人，近呼咆哮：“神经病啊，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跑什么跑，灯也不开。”
　　从那短头发来看，跑步的是一个男子。那男子穿着长款运动套装，双腿双手都绑了沙袋，背上还背了一个迷彩双肩包。
　　男子停下脚步，头顶那团“鬼火”也停了下来，实际就一台亮着蓝光的无人机，刚才隔得远，冬瓜和瘦竹杆也没见过这东西，所以误认成鬼火。

　　男子转过头来，汗水挡不住那张充满勃勃英气的脸。
　　冬瓜拿着手电在那男子脸上和身上乱晃，从脸上看，也就二十岁左右，见到比自己小一圈黄毛小子刚才竟然差点吓尿自己，冬瓜又来气，骂道：“小子，你丫的不好好做人，非要做鬼吓人，刚刚你大爷我被吓着了，赶快跪下磕个头，这事就了了，不然，后果很严重。”冬瓜仗着自己两个人，又有柴刀和铁锹，完全不把面前的年轻男子放在眼里。
　　手电射出的光束刺眼，年轻男子稍稍转过脸去，缓缓摘下左耳的耳机，抬头对着夜空闭目养神了几秒钟，而后转身又慢跑起来，头顶上悬停的无人机也缓缓跟着。

　　冬瓜一看面前的黄毛小子竟然如此藐视自己，抄过一把铁锹，就要追上去，瘦竹杆因不想把事闹大，又兼还劫着一人，便去劝冬瓜。
　　但冬瓜哪里肯听，一边对着年轻男子爆粗口，一边又叫瘦竹杆不要拉着自己。瘦竹杆去拉冬瓜，柴刀自然没那样紧贴脖子。那女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挣着起来扑向绿道，使劲地哭喊，并用脚拼命地跺着水泥地面，幽静的环山绿道上，呜呜的哭喊声和跺地声异常响亮。
　　冬瓜和瘦竹杆二人都没想到她会跳出来，这还了得，二人扑上去，一个捂嘴并从后背揪住她的衣服，一个抓腿，要把女生往草丛里抬。

　　宛若在漆黑的隧道没日没夜的打凿，最后的一下打穿，一道太阳光束射进，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女生见那道光束，求生的本能使得她的双腿挣脱束缚，再一次跺起地来，这足以让打着手电的年轻男子知道她是被绑架了。

　　“小子，别多管闲事，滚吧。”冬瓜警告年轻男子。
　　“放了她。”年轻男子冷冷抛出三个字。
　　冬瓜丢开女生，拾起铁锹，另一只手故意搭在耳后，做出个没听见的姿势，“你说什么？什么？”
　　年轻男子呼了一口气，“想要通过言语的方式来劝人真是费劲！”
　　“哈哈哈，”冬瓜大笑，“小子，你的意思是要动手啰？”
　　“杆儿，抄家伙，让这个小子知道社会的险恶。”
　　瘦竹杆不想多事，“二叔，我们走吧，你忘了我们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的吗？”
　　“没忘，放心，肉粽跑不了，但这小妞过了今晚就再难遇到了，我先去放倒那小子。”说完，冬瓜已经朝年轻男子冲去，抡起铁锹，往男子头上拍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冬瓜已经挂在道旁的树枝上，他的那把铁锹不见了踪影，两口茶的工夫，才听得稍远处一棵树上的乌鸦“嘎嘎”惊叫乱飞。
　　勉强挣脱树枝，冬瓜掉地上，又是一声惨叫，“快，杆儿，跑，肉粽今儿不翻了。”没等瘦竹杆，冬瓜一瘸一拐地跑起来。
　　瘦竹杆一边收拾他那些东西进麻袋，一边对着年轻男子讪笑，“大哥，英雄，好汉，吴彦祖......我这就走，您别动粗。”
　　收拾差不多了，瘦竹杆甩开膀子狂奔起来。
　　“哎，二叔，你鞋掉了。”
　　“捡过来。”
　　......

　　年轻男子从腿包中抽出一把小刀来，往女生走去。
　　女生心里一咯噔，这刚离狼窝，又入虎口，又呜呜哭了起来。
　　年轻男子走到女生身边蹲下，女生立刻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哭泣。

　　年轻男子一只手伸到女生面前，将那混着泪水和汗水的秀发撩到耳后，撕开胶带，割断绳子，放下手电，说了句“快回去吧”后，转身又慢跑起来。
　　女生害怕再遇到坏人，只得默默地跟在年轻男子身后。

　　雾青山环山绿道又恢复了它本来的夜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