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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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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近川鹤哉,今年9岁,爱好是宅在家里,讨厌的东西是,粘着爸爸妈妈的学生。咬牙。
“说剑术流派的话就太多了呢,最著名的那几个我也不会哈哈。”短发的男人这么说着挠了挠后脑勺,“我的话嘛……”他又摆正了姿势,一脸严肃做出拔刀姿势,“那就是自创的近江流。”
“随感觉打,觉得怎么出刀爽就怎么来。”
旁边那群小萝卜头也不是很懂,只是一听是自创就觉得很厉害,立马两眼放光摆出崇拜表情,举着双手嚷嚷“锦老师我要学!”“我也要!我也要!”
“啧。”近川鹤哉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熟练给他们挨个顺毛的近川锦翻出个白眼——这个白眼当然是送给那群小孩子的。
他从廊下阴影中走出来,一手拿木刀一手插腰站在那群人前面。
“已经下课很久了。”他声音冷冰冰的,像覆着一层冰霜,“放学后是我的时间。”
一张白净柔嫩的小脸微微昂起,清澈的灰色杏眼此时半阖着盯着众人,致使原本柔和的五官硬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群众一时间安静下来。
“略,近川鹤哉小气鬼!”孩子里有个人反应过来了,不甘示弱带头做起了鬼脸,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跟着起哄起来,双方剑拔弩张。
还没完全闹开,近川锦就熟练的给为首闹事的和自家儿子一人头上来一拳,其余人都瞬间嘘声,各个争做缩头鹌鹑,生怕被打。
近川老师虽然温柔,但真生气了,打起人来,那可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一些曾经被揍过的人感觉头顶隐隐作痛。
“好啦好啦,不过确实已经下课很久了呢,再不回家的话,家长就要怀疑是不是老师把你们全都吃掉了哦,而且……”近川锦一键从精神满满切换成疲惫不堪的状态,“老师真的好累哦。”
他后半句故意拉长了语调,加上那副恹恹的样子,居然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
不知真假的小萝卜头们立马开始担心他们最心爱的锦老师,七嘴八舌地送上关心的话语,被近川锦一顿顺毛后恋恋不舍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臭着张脸站在一旁的近川鹤哉死死盯着那群小孩,直到他们全走完之后才收起那幅表情。
“好疼。”眉毛一蹙,圆溜溜的杏眼立马蒙上一层薄雾,近川鹤哉委委屈屈的看着近川锦,即使头上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近川锦自己打的他怎么会不清楚,表面上是狠狠打了两个小家伙的头,实际上打在自家儿子头上那下根本就是做做样子,锤的只有对面那个。
自家儿子很明显是想撒娇。
他从善如流上前蹲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哄,揉揉儿子柔软发丝温声道歉。
“呼呼,痛痛飞走了!”
近川鹤哉颇为受用的在他怀里蹭了蹭,从鼻腔里发出软绵绵的哼声。
撒娇什么的,他最在行了。
“鹤哉,吃饭了——”妈妈的呼喊声从门口传来。
鹤哉连忙应声,抬头看看西垂的太阳,才反应过来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哎,惠子居然不喊我。”近川锦满脸委屈,蜷指假意抹泪,垂首抬眸看向门口的近川惠子。
近川惠子习以为常,甚至头都没回直接往回走。
“哦吉桑装嫩很油腻欸。”
“惠子这么说,我好难过,”近川锦把鹤哉抱起来追着人向屋内走,“不过惠子每天和油腻哦吉桑贴贴,应该已经被油淹入味了,变成油惠……”
打断他的,是被近川惠子丢出来的一个布团,还有一句话。
“自己洗。”
被扔了一脸的近川锦把布团扯起来一看,认出来这是自己之前和孩子们玩闹不小心掉进泥坑里的羽织,呆了一下,随即借题发挥。
“呜呜呜,小鹤哉,妈妈这是要分手。”近川锦恸哭流涕,哭得真心实意,“连衣服都打包好了。”
突然被点名的鹤哉习以为常,表示大不了之后他去帮爸爸把衣服洗了,小夫妻之间的情趣他不打扰。
“没有分手,只有丧偶。”近川惠子提起了菜刀。
“呸呸呸,惠子你不要什么话都乱讲,不吉利不吉利。”近川锦立马收了那副故作可怜的表情,拉长了脸。
“这不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说的吗。”近川惠子瞄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意思将这句话拉入黑名单,然后收起菜刀开始摆放碗筷,鹤哉也从近川锦怀里跳下去去帮忙了。
“性质不一样,”近川锦表情严肃起来,他竖起跟食指在嘴边,“我觉得这话最近邪门起来了,不能乱讲。”
近川惠子无奈的妥协“好,好。”
鹤哉夹在中间,眨巴着眼。
……
鹤哉真的好喜欢自己的家。
他没有朋友,也不想要朋友,家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说他是被父母宠坏了也好,反正被深深溺爱着的他,即使被外人骂了,也有父母回怼过去。
一向不着调的会父亲收起微笑。“觉得自己孩子缺爱就多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在外人面前素来温柔的母亲会开始阴阳怪气。“这话说的,是羡慕了,想做我儿子吗?”
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们的每一次选择都像是在蜜罐里多加一勺蜜,致使鹤哉陷得更深。
但鹤哉很乖,为了更好沉溺在这份爱里,他从小就在努力为父母减轻负担,不愿做父母教学生涯中的污点。
毛巾落进水桶砸出小小的水花,鹤哉摸了把脸,把房间擦干净了,他开始给父亲整理书籍资料。
近川锦的书桌上,小朋友的作业本,他的备课本,收集的资料,随笔什么,横七竖八全部叠在一起。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很乱,东西都是整理归纳好了,就是叠在一起了而已。
鹤哉把东西规规矩矩放回该放放的地方,又看见了被掩盖在最下面的那本作业本。
那本作业本已经很陈旧了,封面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右下角隐隐约约写着个名字——近川木哉。
他叹了口气,只把那本子摆正,便没再动它了,随即端着小木桶离开了房间。
那个本子,是他曾经哥哥的作文本。
不过他已经不在九年了,爸爸只是在用这种方法怀念他。
鹤哉把脏水倒掉,小木桶放回原位后垂眸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一枚三角耳饰——这枚耳饰也是哥哥的。
哥哥已经不在了,但他的痕迹又遍布全家。
鹤哉坐在廊下,手抚过一旁木质栏杆上,被深深刻下的四个小人,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触告诉他,当时刻下这东西的人,年龄并不大 。
指腹摩挲图案,凹凸不平的质感带着岁月的气息,鹤哉从中感受到更多。
最开始被刻上的,只有一个小孩和两个大人,小孩站在中间,脸模糊不清,旁边和他牵着手的大人脸上倒是刻着大大的笑脸。
后来,或许是过了很久,在大人的旁边,又多刻下了一个,比先前那个更小的小孩。
这时的笔触已然成熟了许多,线条流畅了没有那种生涩感。
是哥哥刻的吧。
鹤哉这么想着。
他并没有和哥哥相处的记忆,只能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去了解这个比他大了九岁的哥哥。
哥哥或许很喜欢他。
鹤哉握住了胸前挂着的那枚三角耳饰。
爸爸说,他们是在哥哥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的这对耳饰。
哥哥在七月得到这对耳饰,在十二月鹤哉出生的时候,分了他一只。
“这是哥哥对弟弟的祝福。”妈妈当时是这么和鹤哉说的,她眼里复杂的,全是小鹤哉看不懂的感情。
在隔年的十二月里,鹤哉才过完生日后的第二天,便是哥哥遇难的日子。
有哥哥是种什么感觉呢。
鹤哉手往后一撑,整个人后仰望着天。那里有太阳,有云,还有天空。
哥哥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他不在,但他好像又无处不在。
鹤哉攥紧了手中的耳饰,心底泛起倦意,打了个哈欠后,不作抵抗,顺着倦意靠在栏杆上休憩。
反正爸爸妈妈发现他后就会把他送回卧室的,鹤哉迷迷糊糊的这么想到。
阳光斜射下来,又因为屋檐,在他身上投下一层阴影。
“妈妈,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唔,木哉嘛,木哉是个像太阳一样的孩子哦。”
“太阳?”
“像太阳那样暖烘烘的。”
“那哥哥会喜欢鹤哉吗?”
“当然,木哉最喜欢小鹤哉了。”
“那鹤哉也最喜欢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