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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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太对。
我看了眼店里的陈设，和坐在柜台处撑着脑袋睡觉的男人，准备默默退出门外。
“来了？”慵懒清冽的男声。
我脚步一顿，走错地方了……还是应该道个歉？
“抱歉……我好像走错地方了。”转身对上了店主人的眼睛，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细碎的头发散落在眼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走错了？这里是十里巷97号。”
我低头看一眼手上的星巴克优惠券，右下角写着的地址正是十里巷97号。
“这、这里不是一家星巴克吗？”
“哦~星巴克啊，”店主人拖长着尾音，拍了拍他手边趴着的大黑猫，“前几天因为绩效不好关了。”
“关了？！”我无比痛心地看着手上的这张优惠券，一杯免单咖啡就这么没了。
老板施施然走下柜台，轻轻抽走我手中的优惠券。
“咖啡啊~”他把优惠券对折两下，揣进兜里，打了个响指，“黑子！”
柜台上的黑猫老不情愿地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按了下旁边的咖啡机按钮，拿出个玻璃杯……行云流水地接了杯咖啡，然后懒懒地坐在玻璃杯旁边，懒懒地伸出爪子敲了敲杯壁，示意我们来拿。
这姿态、这神情，我看了眼身旁的老板，有种那只黑猫是他儿子的错觉。
我咽了咽口水，“这只猫好有灵性……”
老板含笑看着我，眼神清清亮亮，不复刚才的懒意。“试试吗？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享受我家黑子的服务。”
太奇怪了，这里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店很奇怪，猫很奇怪，老板更奇怪了……
“那个……我打包。”
老板吆喝一声，“黑子打包！”然后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打包费10元，咖啡35元。本店开业大酬宾收您三十元。”
……老板的一波操作让我目瞪口呆，他惊讶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是免费送吧？”
“怎、怎么会？”看来是我想多了。
大黑猫抱着打包好的纸盒子跳下来，凑到我脚边，老板弯腰接过去，突然黑猫大叫一声：“你是人？！”
刚接过咖啡的我手一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的一坨黑猫，“会会会说话！！！”
老板把脚边的猫踢开，安抚我道：“别怕别怕，这是一只机器猫，是我为了支持我国科技事业发展砸了半个身家买的。不过还别说，这机器猫啊能扫地、能说话还能唱歌，来，黑子，唱个歌。”
黑子焦急地扒老板裤腿，老板笑了笑，“我家黑子害羞了。”
“他为什么说我是人？”
“因为他是机器猫啊，见到人就兴奋。”
“这个样子……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哈哈。”
老板把地上的包装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在旁边的货物架拿了串手串走过来，“啪嗒”一声就给我戴上了。
“这是……”
“你付了钱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咖啡看你不想喝，不如就送你本店新品‘逢考必过’手串。”
一颗颗饱满的珠子通体淡紫色，手腕处冰冰凉凉，我转了转手腕，“这个宝石看起来好贵啊……你不会又要我补差价吧？”
老板没绷住笑出声来，摸摸我的头，“真是个傻姑娘……都说了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这就是合成材料，当然不贵。我这就一杂货铺，卖宝石没前途。”
“那还怎么‘逢考必过’？”
老板转了转几颗珠子，上面赫然刻着“逢考必过”四个大字。
……好简单粗暴。
“那好吧，借你吉言咯。我下次再来光顾你的店，就先回去了。”
老板把我送到门口，他靠着门框，慵懒随意，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掉。
我看了眼招牌，“妖怪杂货铺？”
他微眯着一双桃花眼，打了个哈欠，“这年头，不搞点噱头都不好做生意嘛。”
我看着他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风华气度，脱口而出：“你不会真的是妖怪吧？”下一秒就捂住嘴巴，真的是太没礼貌了，“对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怎么可能有我这么好看的妖怪？”
“有啊，画皮你知不知道？”
他一愣，然后笑起来，“你可真是……会讲冷笑话。”
我继续往前走，他叫住我：“小姑娘，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2.
我看着发下来的成绩单，揉了揉眼睛，年级第一！从来都是年级五十名上下的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我热泪盈眶地亲了亲“逢考必过”手串，老板我爱你！
放学后我紧紧攥着成绩单跑回家，流云漫天，夕阳灿烂，我觉得自己高兴得要飞起来了。“妈！妈！我考了年级第一，今天见到爸爸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屋内没有开灯，“妈妈？你在吗？”
“回来了？”昏黄的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妈妈坐在饭桌旁，像一片黑色的剪影。
“我考了年级第一！”我打开灯，把成绩单递到妈妈面前，“不是约好了今天见爸爸吗？我们快出发吧。”
“已经见面了，夏夏，我们离婚了。”
我绞着手里的成绩单，“真的吗？”
妈妈叹了口气，“我去给你做饭吃。”
“挺好的，反正他早就不管我们了，离了也好。”
妈妈的身形一顿，“夏夏……”
“我去上补习班了，晚饭在外面吃就好了。”
我转身出门跑到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爸爸和妈妈大概都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又累又饿，我在一家肯德基店的玻璃窗外坐下，靠着腿，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真是该死，连钱都没带。
“小姑娘，生日快乐。”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人，他举着块蛋糕，是杂货店老板，他身后的街景和行人仿佛化成虚影，我愣住了。他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许个愿吧。”
我拿过蛋糕，几口就吃完了。“还有吗？”
“有有有……但是你为什么不许愿？”
“因为不需要了。”
老板一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那就吃蛋糕吧，还有很多在我店里……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正别着头不看他，“喂，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许愿让你做我男朋友了。”
老板：……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拍腿，因为我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妖怪杂货铺。
“你去干嘛？”
“吃蛋糕。”
老板跟上来，“小姑娘你怎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有点警惕心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在我们店里办了会员卡啊。”
我推开门，觉得自己……眼瞎了！谁能告诉我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是什么？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而队伍里磕着瓜子的大黄狗，提着公文包穿着西装的黑猫，大着嗓门穿着裤衩聊天的公鸡和松鼠……而黑子一手数着钱，一手递货物。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静默了三秒，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人，假装无事发生地打招呼：“你好呀。”
我腿一软，瘫在身后老板的怀里。老板怒吼一声：“黑子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明天开张吗？”
“我我我哪知道……”
3.
于是半个小时后，我一群大爷大妈、职场精英以及眉清目秀的大学生们坐在一张圆桌旁，期中一位大爷正是我家楼下老王。
老板端出来一块大蛋糕，“愣着干什么，快唱生日歌啊！”
“夏夏生日快乐！”老王掏出两百块钱塞我口袋里。
老王一开先河，在场的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纷纷慷慨解囊，“今天来得匆忙，没准备生日礼物，这点心意先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啊哈、哈、哈。”
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的十七岁居然以这种方式度过，而老板也非常厚着脸皮地邀请我做他的店员。工资微薄，经常拖欠，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地看着你，“夏夏，刷脸支付可以吗？”
“……行吧。”
于是他继续躺在他的藤椅里……睡着了。
老板他真的……越来越喜欢睡觉了，也非常心安理得地压榨我和黑子。
“吃苦耐劳是年轻人的美德。”
“你不要倚老卖老。”我正在整理货物架的手一顿，看向窗户旁轻轻晃着的藤椅，和枕着头闭眼躺着的老板。午后柔和的阳光照进店里，让他整个人笼着温柔的光边，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散成一缕青烟，消失在阳光里。
没有来地觉得一阵恐慌，“老板，老板？你睡着了吗？”
“对不起夏夏，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有点走神。”
我拿过干净的丝绒布擦玻璃杯，“是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
“太久远了，都忘了开心还是难过了。”
“你活了多久了？”
“……忘了。”
“不是吧，这也能忘，你这是阿尔兹海默症了吗？你这到底是活了多久才能忘记自己多少岁了？”
“也许吧，阿尔兹海默症。”
“喂，老板，你也是妖怪吗？”
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黑猫立刻聒噪起来：“他是神！不是妖怪！”
手里的玻璃杯一个没拿稳，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它，稳稳地立在地板上。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拍了拍黑子，“那他是什么神？”
黑子觑了老板一眼，看起来有点心虚，“嗯……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才一百来岁……”
我笑起来，真是一只又肥又憨的大笨猫哇。我拍拍他，“同样黑猫，人家三十岁就可以穿西装在对面天盛大厦上班，为什么你还是一只猫哇哈哈哈……”
黑子愤懑地从我书包里叼出课本咬，老板打了个哈欠，“那是天赋型选手，我们家黑子就是只流浪小野猫，比不了咯。”
听完来自老板的“盖章鉴定”，黑子“嘤嘤嘤”地跑到角落里伤春悲秋去了。
我把试卷拿出来，趴在柜台上写题。偷偷瞄了眼藤椅里悠闲的人，心里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人，明明一身随意懒散，却又无意间散发出风华气度，既不刻意收敛也不张扬，既不温和也不桀骜，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和谐共存。
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却忍不住想，这样的人，该有怎样的一生。
“老板，如果你是神，混得未免也太寒酸了吧？起码也开个商场，而不是这么小的杂货铺吧？”
老板轻笑了一声，悠长的调子传来：“我如果是神，那也是你的守护神，我的钱啊，一半给你存嫁妆，一半拿去支持祖国的科技事业了，哪里有钱买商场？”
黑子在角落里哀嚎：“这个梗过不去了是不是？”
我小声嘀咕了句：“我才不要你存嫁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很适合在地中海找个海滩，支把太阳伞，躺一年。”
“说的还挺让人心动的，有机会去躺躺。”
……
4.
那天的夕阳特别灿烂，我一直记得。
火烧云蔓延至整个天际，像是要吞没对面那座巍峨气派的天盛大厦。
我内心感叹：真是壮烈啊……
直到很久以后，我仔细回想关于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才想起来，原来那时心里想的是“壮烈”，而不是“壮美”。
因为记起笔落在杂货铺，就想着放学回家顺便去一趟把笔拿过来，顺便蹭一顿饭。
正准备敲门进去，黑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让我敲门的手一顿。
“……夏夏是你最后一个客人了吧？你帮她实现了心愿之后，会去哪里？”
“当然是去花天酒地、胡吃海喝了。我困在紫玉珠里几百年了，当然是去外头享受一番。”
我抬起手看着手上的珠串，它已经黯淡地看不到光芒了。
“你别骗我了，你和紫玉已经融为一体，你离了紫玉，能去哪里？”
门的另一边是短暂地沉默，老板声音慵懒清冽，“大概是归于天地，散于万物。”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生死也没什么不同。”
“你好好修炼成人，为咱们十里巷社区服务哈哈哈，争取开个连锁店，然后进世界五百强什么的。”
“你都要死了能不能严肃点！”
“你别哭嘛，夏夏这不还没许愿呢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猛地推开门，黑子趴在老板肩上，“你、你都听见了？”
我没理他，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是不是我不许愿你就不会死了？我的愿望就是你好好活着，我这个人想要什么，要做什么，会自己去争，不用靠别人。”
老板把肩上的猫撵下来，叹了口气，“夏夏，即使你不许愿我也会死的，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我转身跑出店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要死了……死亡意味着永别，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泪水糊住了眼睛，我感觉自己越跑越快，火烧云好像蔓延到我的裙角，是灼烧的痛感。
老板的声音在后面：“夏夏——”
已经来不及了，等我看清近在眼前的轿车时，我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我闭上眼睛，最后想的是：这样也好，这样我就不是他的结束了。
我感觉周身被熟悉的气息笼罩，我滚入草地里，手上的珠串碎了一地，最终消失在晚风里。我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半跪在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我叫顾青临，很高兴见到你。再见，夏夏。”
耳边是慌乱的呼救声和由远及近的救护车声，我睁不开眼睛，酸涩流进了心里。再见，顾青临。
4.
大学自习室。
“林夏！有人找。”
我走出教室，看着眼前目测一米八的阳光大帅哥，“同学，你是？”
“林夏，好久不见，我有东西给你。”
“黑子！”
走廊里一半人看过来。
“你、你小声点，叫我顾玄。”
“那还是黑啊。”
顾玄无奈地掏出一个信封，“老板留给你的。”
我怔怔地看着行云流水的“给夏夏。”不敢打开。
我以为，过了一年我可以平静地想起他。可微微颤抖的手提醒我，我做不到。我假装自己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醒了，我仍然是那个同学们眼中独来独往性格孤僻的高中生，只不过现在是大学生了。
原来不是一个梦啊。
顾玄靠在走廊上，“夏夏我们要不要一起经营咱们铺子啊……咱们一起做大做强……你怎不说话……入股不亏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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