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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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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君怀生
天下之局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正逢乱世之秋,各国纷争不断。其中,西陵军事发达,最为强盛,而地处南方,偏居一偶的梁国最为羸弱。
梁国军事虽弱,但气候适宜,乃是鱼米之乡,梁国国内百姓富裕,乃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可这看似盛世之下,暗藏危机。
梁景帝乃是一代仁君,爱民如子。可生在大争之世,仁君是不能在乱世之中立足的。
直到西陵大军压境的那一刻,朝廷无一可用之人时,他才明白,自己是被那眼前虚假的太平盛世所欺骗。
他苦心孤诣大半辈子的江山社稷,私底下早已民不聊生。他以为的朝堂清明,其实早已腐朽不堪。
梁景帝想要力缆狂澜,只可惜早已病入膏肓,力不从心了。
他的意识愈发模糊,隐约中似乎听到自己的父皇在责怪他,没能承担起一国之君的责任。
“父皇,父皇。”
君怀生的哭泣声,唤醒了意识逐渐消散的梁景帝。
他的双目渐渐聚焦,他看着双眼通红的女儿,缓缓问道:“阿慈,可知道父皇为何给你起君怀生这个名字?”
君怀生使劲地点头,声音里有着哭腔:“知道,我知道的,父皇。”
以前她总是嫌弃自己的名字难听,父皇一次次解释,她就是不听。
如今她是真的知道了。
怀生,怀生,便是心怀天下苍生的意思。
梁景帝欣慰道:“我的女儿可算是长大了。”
他又指了指君怀生身后的少年,少年起身,亦走到梁景帝的床前,然后跪了下去。
少年眼中亦有着浓浓的不舍:“轩叔叔。”
“阿慈,你先出去。”
君怀生抿着唇,沉默地摇头。
梁景帝虚弱地笑了笑:“阿慈,马上就要笄了,就快是大人了,不能这样任性。”
“咳咳咳。”梁景帝又咳嗽了几声,愈发虚弱了:“朕驾崩了之后,你便是梁国的新帝……”
梁景帝尚未说完,君怀生就忍不住哭出了声:“父皇,你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哭着起身,用手随意抹了抹眼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
君怀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不就是想要我出去么,出去就出去,父皇不用这么诅咒自己。”
“阿慈,已是深夜,天寒。”
少年起身拉住了她的手,君怀生泪眼朦胧地看着少年,就像山林间受伤的小鹿。
眼神清澈而又迷惘,伤感而又带了几分恐惧。
少年心突然一痛,放开了君怀生的手,君怀生跑了出去。
少年重新跪在了床前。
“南归,知道朕为何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你回来吗?”梁景帝梁景帝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力气,可他知道,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南归点头,眼睛浸润着泪水:“是因为我的阿娘。”
梁景帝用力点头,甚至有了几分激动:“确实。”
他少年时动过心,钟情过的女子,是南归的阿娘。
少年情窦初开时喜欢的女子,一生都将难以忘怀。
南归垂眸,自初来梁国皇宫,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儒雅心善的男子。
他是真的将自己当做亲生儿子对待。
“南归,对于你,朕从未有过所求。只是这一次,朕的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辅佐她,助她一臂之力。”
“阿慈虽然聪明,但也有些许任性,依旧有着小女儿心性。你需要在旁时刻提醒着她……”
是他无能,也是他自私。临终将这内忧外患,在风雨中漂泊的梁国江山社稷托付给尚且年幼的女儿。
“朕希望,你们能在这乱世中创出一片太平盛世。”
“轩叔叔,我知道了。您放心。”南归郑重应下。
哪怕梁景帝不说,对于南归而言,他也会这么做的。
“好。”
梁景帝重重地叹息一声,看着眼前清俊温润的少年郎,将他的脸与记忆中女子的模样渐渐重合。
只是最后的最后,南归听到床榻上的人说:“璇樱,朕对不住你,先走一步了。”
希望来世,他早一点遇到她,早一点发现她的好。
他这一生,大都身不由己,事事不由心。
如今,是要彻底放下了。
他最后挂念的是他的皇后,那个叫璇樱的女子。
他终还是爱上了那个爱穿着浅绿色衣裳的璇樱。
殿外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父皇!”君怀生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景帝在位二十七余年,在他执政期间,重经济轻赋税,徭役兵役大量减轻,是故经济发展繁盛,与各国贸易极为发达。
可梁景帝崇尚文治轻视于军事,重文官而轻武将,导致梁国朝中能征善战的武将屈指可数,军事力量极为薄弱,对于西陵大军压境,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对于朝堂朝臣,他宽容仁厚过甚,所以有了权臣当道。
后世对于梁景帝的评价,大都是功过于失的。
他崇尚中庸,仁政治国,但始终不适合于乱世。
梁景帝留给君怀生的,是一个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的江山。
“咚——咚——咚!”
子夜时分,静谧的雪夜中,忽而三声钟响,连响三次。
梁国宫中,时隔二十八年,这帝王丧钟再次被敲响。
梁景帝,驾崩了。
凤仪宫外,宫人脚步匆匆,纷纷打起了灯笼,灯火通明。
等宫女进入殿内准备向皇后通报时,却已发现皇后已经穿着整齐地坐在梳妆台前。
皇后并未穿着庄重的凤袍,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绿色长裙,梳着少女发髻,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就如初见梁景帝时,她穿的那件衣裳。
只是岁月无情,十几年过去了,当时纯真的心境不在,容颜亦不在。
宫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惊,刚要跪地,就只见皇后轻轻说道:“去叫昭仁公主与南归公子来凤仪宫一趟,本宫有话要说。”
“诺。”
君怀生和南归来的时候,皇后还坐在梳妆台前。
君怀生看见这样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