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风声鹤戾

16、16 任务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答风排队走进基地时还有些恍惚。
　　直到车队排长找上了她，让她从过往的绝望中回过神来：“答风，基地首长想见你一面。”
　　“啊…？”答风有点懵，“为什么要见我一面？”她问道。
　　排长摇头卖关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反正左右不会是坏事吧。
　　于是排长领着答风去了司令部，两人走在路上，排长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一脸惊奇地看着答风道：“你看着一点都不紧张啊。”脸上看着还挺平静的。
　　答风默默的捏了捏自己的手，上面全是冷汗，她回答道：“我只是面无表情惯了…”
　　“这样啊…”答风莫名觉得排长看向她的目光好像突然带了丝同情。
　　而排长一脸正经，却在背地为他自己给答风脑补出的一段可怜的身世猛男落泪。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孩子才会喜欢面无表情？！
　　太惨了。
　　“？？？”答风觉得排长可能有点大病。
　　这也导致两人接下来一路沉默，一个是觉得无话可说，一个是在猛男落泪，反正两人的思无法走到同一个频道上去。
　　不过这点莫名其妙的尴尬还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报告！人带来了！”
　　“进来。”一个有些苍老的沙哑声音透过了水泥钢筋的阻隔穿进了答风和排长耳中。
　　“小姑娘，进去吧。”排长为答风打开了门。
　　“谢谢。”答风小声向他道谢。
　　“开个门而已。”排长咧开嘴冲着答风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小姑娘长大不容易，多帮衬帮衬。
　　于是看向答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了一丝慈祥。
　　“？？？”他一定有点大病吧。
　　答风一只脚踏过门槛时如是想到。
　　“你来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答风听闻鞠躬说道：“首长好。”
　　“你好，不过你不用这么讲究。”首长答道，答风这才敢直起身来偷偷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只有首长和她二人，除了车队里的张东，还有一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男人。
　　答予，她的表哥。
　　答风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她能感觉自己有点发抖。
　　她又想起了以前那段寄人篱下的，漫长又沉默的岁月，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在沉默。
　　只要年幼的她一踏进门槛，再热闹的气氛都会冷凝下去，在她选择闭门不出后有逐渐热络起来。
　　多数时间是冷暴力，如果嗜酒舅舅喝醉了发酒疯，就会将她提出来一阵痛打，没有人敢阻拦他，都怕被波及，当一切平息后，也没有人来帮她，她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那里。
　　学校里的人叫她疯子，傻子。
　　表哥是这段岁月里最沉默的人，他从不会对答风做什么，他同答风一样沉默寡言，但他的沉默寡言只是不想说话罢了，记忆中表哥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带一丝感情，他没有给答风雪上加霜，却也没有将答风拉出地狱，他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答风的断舍离，看着原本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空洞，机械。
　　答风年少时不是没有怪过他，为什么不帮自己一把，为什么不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但在没有朋友只能与书和伤疤为伴时，她明白他永远救不了自己，毕竟独善其身都是件难事更何况把一个被千夫所指的人从泥潭中拉出来呢？所以答风渐渐释然了。
　　但这一切并不代表答风能够坦然面对那段岁月，更何况站在她眼前的是如此标志性的一个人物。
　　她突然没有了与丧尸和异兽搏命的狠劲儿 ，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年缩在自己四角天空的孩子，让她疯狂的沉默是她的伴侣，让她疼痛的伤口是她活在世界上的证据。
　　但她的恐惧被她掩饰地很好，恐惧只会让欺凌变本加厉，这是她在数不清的日夜里被痛打得出的教训。
　　她的伪装已然炉火纯青。
　　答风在屋里另外三人眼中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背在背后的手的指尖却在颤抖。
　　她极力想压下对于过去的恐惧，她现在需要面向未来。
　　这也让她错过了答予投来的目光。
　　不再如同年少那般不近人情，眼底有了一抹愧疚。
　　首长审时度势，从来不是脱泥带水的人，他开始说明来意：“我找你们三个来是有一件要事相托。”
　　三人点点头，答风尽量无视答予开始认真听讲。
　　“如今末世来临，几乎有一半的人变为丧尸，而有一小撮人变成了异能者，也就是你们。”首长讲述道，“但是异能者过于稀缺，甚至是亿里挑一的存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三人都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当然明白，就算能猜测到异能者稀少也没想到会这么稀少。
　　“我相信你们都是有实力的人，异能让你们如虎添翼，实不相瞒，在你们到达基地之前还有一个异能者。”首长接着道。
　　他紧接着皱了皱眉毛：“但根据幸存者的描述来看，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任务目标丧尸同归于尽了，这件事就是我们任务的主题了。”
　　张东听后愣了愣，挠头不解：“她们都同归于尽了，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去他们同归于尽的地方再次调查，我们怀疑，那只能拖死她的觉醒二阶丧尸没有死。”首长的脸色很严肃。
　　但答风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觉醒二阶是什么？”
　　“那群蓝眼睛的家伙的分级，你们不知道很正常，这条研究成果才刚从中央发送到各基地，至于为什么叫觉醒，那是他们的进化程度。”首长回答道。
　　“弗洛伊德的自我本我超我理论你们知道吗？”他又问。
　　除了张东，答风和答予都点点头。
　　独留张东一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首长看着自己手下的兵无语凝噎，心中默默思考在日常训练中是否要加一点阅读。
　　“简单来说吧。”自己手下的兵跪着也得给他讲明白，“觉醒一阶是本我，本能欲望觉醒；觉醒二阶是超我，社群意识觉醒；觉醒三阶我们暂时没有遇到，但我们推测下一阶段就是自我了，个人意识觉醒。”
　　听完这一段解释后所有人都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丧尸如果拥有人一样的行为能力和智商会怎么样？
　　毫无疑问，那必将是人类的噩梦。
　　答风莫名想起了X市遇到的那只人性化的丧尸。
　　那张腐烂的脸上的讽刺笑容。
　　“觉醒二阶丧尸遇之必杀，所以有必要再去调查一翻，这次任务需要两名异能者。”首长说道，“资料在这里，你们自愿决定去与不去吧。”
　　答风用余光看了看另外两人，张东一脸坚定，看来他是下定决心要去了，毕竟他跟丧尸有血仇。
　　而答予一如既往沉默，但答风莫名觉得他已经有了退意。
　　“抱歉，首长，恕我无法前去，我…还有家人要照顾，他们只有我了。”答予低头致歉。
　　首长理解地点了点头，自己手底下的兵什么秉性他还是清楚的，他一定会去的。
　　“那你呢？答风。”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位没有做出决定的异能者。
　　“我可以先看看资料吗？”答风按兵不动。
　　“请。”首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答风上前拿起来任务资料，第一页就是任务背景，上面有死亡异能者的名字和照片。
　　然而第一眼她就无法从A4纸上移开了，她的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如果不是竭力控制着力度，手中的纸张怕是要被她一把捏碎。
　　阵亡异能者：雍和。
　　照片是一张让她死都忘不掉的脸，那张脸只要看过一次就会忘不掉，精美得像是展柜里的洋娃娃，却又有刀刻般的锋利给整张脸带去几分英气，披散的黑长直的头发也无法掩盖她的锐利，反而为她的凌厉锦上添花。
　　“我要去，首长，我要去。”
　　她红着眼眶，死死压住喉咙深处那一丝悲鸣，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这句话的。
　　怎么会是你？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世界在她眼前几近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