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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黄梁恶梦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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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奇怪的地方!
程千羽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而“她”也穿着那样奇怪的衣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可却透着说不出的孤独。
“她” 是自己,那我又是谁?程千羽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眼前的事物却如走马观花般不停变换……
对自己尚算关心,但各自忙碌的父母;表面很要好,却常在别人面前说她是非的朋友;嘴里说着如何爱慕她,可总一门心思想拐她上床的男人们……无法理解,为何此时可以将所有人心底的那点最不堪,看得一清二楚……
奇怪的寂寞的“她” ,遇到了一个成熟风趣的男人,在他眼中她看到了自己,没有浮华没有身份没有美貌,只有切切实实的自己。于是水到渠成,他们相爱在一起。
一个成熟美艳的浓妆贵妇闯进了她独居的公寓,听不清那一张一合片刻不停的红唇中吐出的字,只知道所有的话都化作一把利刃,插进了她的心房。
浑浑噩噩,门外是她曾经的爱人声嘶力竭的哭求。窗户是透明的……于是她看到了曾经的意气奋发在他身上,化作了颓丧和绝望,然后那点颓丧和绝望又一滴一滴渗透进她的心里。
据说在遇到她之前,他们早已分居;据说他早就提议离婚,可在财产方面达不成协议……虽然他还是别人的夫,可她忍不住安慰自己,回到他身边没错。
煎熬,争吵,犹豫……他和她吸食着美丽的爱情罂粟……他的妻子动用了舆论的力量,在不明事情先后关系的旁人眼中,她是可耻的第三者,他是该死的负心汉……事情总要画上终止符,可她没想到,终止的符号是一辆红色的小轿车,疯狂的撞向了她……
在被撞飞前的惊恐瞬间,她看到了他名义上的妻子,满脸疯狂和狰狞,可飞在空中的时候,犹如放大镜一般,她看到了那个总化着浓妆的贵妇洗尽铅华的苍白的脸,疯狂背后眼中的痛和绝望……
“她……也是爱着他的吧!只是后来出错了,才越走越远……” 程千羽又觉得自己化身在远处,街上躺着自己已经没有生机破败的躯壳。呼啸的警笛声……刺入她的耳膜,让她觉得不堪忍受,然后眼前所有的一切也变成黑暗,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拖着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没有仓惶,没有不安,只静静回味着,躯体从天空落到地面后,一刹那的解脱,了悟……
忽然睁开眼睛,花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一切才印入程千羽的眼中,不由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是自己的雕花大床,还是最爱的浅青纱帐。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世上哪有那么奇怪的地方,那么高却似一个个盒子叠在一起的房子,会自己跑动的,奇怪的铁制的车子,男女居然可以混在一处学习……可是心里似乎沉沉地还装着什么,有些东西似乎解开了,有些东西似乎被自己故意丢掉了……
是睡太沉了?怎么浑身疲软,使不出半分力气,嗓子有点干涸得疼。
“苏苏……”程千羽试图唤自己的贴身婢女倒杯水喝,一开口,嗓子却如刀割着般疼,出口的声音也是十分微弱且破败。是了,她落水了……那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在她腰际轻轻一推,她便在惊慌失措中掉进了冰冷的荷花池中,不会游水的她在挣扎的时候,狠呛了几口水,该是把嗓子给伤到了。
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几乎立刻,一只玉手撩开了纱帐一角,然后很熟练地绑好。程千羽看着苏苏的手,修长的手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一点都不像个丫环的手,反倒有股书香门第的闺秀才有的秀洁的美感。也是,苏苏可是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没做过啥粗活,夫子在教学时,也在一边听着,伺候笔墨,比起那些寻常闺秀,可半点不逊色。
凉凉的手,搭上额头,程千羽看着苏苏夸张地松了口气的样子,心里有个地方暖暖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漾起一丝微笑。
“还好还好,没有发烧。” 苏苏顺手理了理几缕粘上千羽脸颊的发丝,又从一边拿过另一个枕头,扶正千羽坐起身,“小姐,我马上用凉好的水兑点温水,不容易伤着嗓子。”
千羽微笑着点点头,在苏苏的帮助下,喝了点水,那丫头就风风火火出门,说是让人热药熬粥去了。
不一会儿,苏苏就回来了。坐在千羽床头,忽得就一脸委屈,抽起了鼻子:“小姐……幸好没事。”
千羽似乎浑不在意,拉过苏苏的手:“什么时辰了?”
“过二更了。好在药是奴婢晚时就煎好的,让红丫头热一热就行,顺带让她给小姐熬点粥。大夫吩咐了,不能空腹喝药,而且小姐昏睡了大半天,也一定饿了。只是现下……”
千羽知道苏苏的为难。自己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美女,京城第一才女,嫁给了深得皇上器重,文武皆允的平都侯,人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实际上不过是人前相敬如宾,人后相敬如冰。自己在这侯府中不过是一个常住的客人。
平都候慕景渊是皇室出身,和当今皇上也是同宗的兄弟,虽没有拜高官,但朝中皆知,他是皇上的心腹知己,很多大的决策中都有他的影子。外人也无法理解,他既得皇上如此重用,却偏偏没有封官;只有爵位,没有官位,却又偏偏能自由进出皇宫,随时面帝的权力。
千羽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说起来也是正二品,且有一定实权的大官。只是在京城里,王公大臣也多,所以也是个需要小心谨慎,争取左右逢源的角色。朝中人人都羡,户部左侍郎生了个好女儿,不说容貌倾城,而且才华横溢,迟早会被“惜花” 的帝王收入后宫。
只是没等到三年一度的选秀,才及笄的千羽便定下了亲事。那个所谓的父亲大人私下警告过她,说是不要和她娘亲一般鲁莽愚蠢,是太后下的懿旨,将她许给了平都侯。有什么政治考量,或是老太后纯粹想牵红线,都不是千羽能细究的。她所能做的就是认命,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论血缘,论帝王的宠信程度,怎么都是自己高攀了那个年轻敦和的平都侯。是的,年轻敦和,那个名满京城的平都侯不过二十五六年纪,朗眉星目,长得极为英俊,个子也是南方人之中少有的挺拔,尊贵中透着儒雅。在红头盖被挑起的刹那,她也曾微微动心。
但立即的,那低醇温和的嗓音将她的动心冰结。小侯爷已经有心爱之人,会在半年后迎娶为妾。是迎娶,不是纳为妾!不过,那诱人的嗓音也给了她安慰,会给她应有的尊重,让她维持候爷夫人的面子。甚至为了不让下人轻视她,有时还会在她房中过夜,当然绝对是床上床下,纯盖棉被不聊天。至于不圆房这点,候爷的态度倒是可有可无,说尊重她的选择。有时她会觉得,也许生下个孩子也不错,但往往入了一间房,看到他眼中的淡然和礼貌的疏离,又没有了勇气。
习惯了父亲的妻妾成群,她黯然却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是下人眼中温和美丽的夫人,直到那个叫东方琉璃的女子过门。终使慕景渊十日中有八日在琉璃房里,终使她待琉璃也是温和有礼,终使下人们也将琉璃当做夫人一般服侍,但那个女人看她的眼中,怨和恨还是一日日在积聚。
因为维持恩爱夫妻的假象,人前慕景渊对她的“亲密” ;因为无论是中秋新年的国宴还是皇家的家宴,只有她这个正牌夫人能出席;因为两年的时间,当初慕景渊对她的生疏有礼因为对彼此学识的认同,渐渐变成一种类似好友的关系……于是,昨天下午,她被岸边的青石“绊” 了一下,摔到了荷花池了。
眼中酿起迷雾,怨吗?摔下池子的时候,在那冰凉的池中挣扎的时候,意识到下人被故意支开,那个东方琉璃是故意推她下水的时候,不甘,愤恨,甚至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想着即使化鬼也不放过她,要讨个明白。
可现在,竟有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平和。是因为那个荒诞的恶梦吗?
苏苏是在为她觉着委屈吧,千羽笑笑,注意到苏苏的衣服皱皱巴巴,想来是这丫头惦记着照顾自己,整晚竟合衣而睡。
“苏苏,幸好有你!” 千羽将脸颊贴着苏苏的手心。
主仆两人也没有再细聊,喝了粥和药,千羽便沉沉睡去。苏苏几次张口,想询问自家小姐,掉到荷花池里只怕不是真的,但想到小姐的身子还虚着,好在落了水,受了寒,倒没引起高烧什么的,不然依照那大夫所言,还真……只是心里为自家小姐憋着气……琉璃轩那个表里不一可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