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清何雾

2、病情和感情

　　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宋汶情绪又开始烦躁了，他根本控制不住不去想那些悲观的事，颤抖着蹲下身子，眼前花花绿绿，头开始晕了，呼吸变得困难，脑海中浮现着种种噪音。
　　又是种种骂声……曾经的阴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状态，站起身来，脑海里浮现着洛秋那话语，那模样，那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存的星光。
　　你认真温柔的面庞，在我冰冷发黑的世界里，透过乌云，直透过狼狈的心灵，用弱不禁风的暖风试图想拯救我，刮碎了易碎的玻璃心，篡改了计划中的部分。
　　“洛秋……”
　　于是，宋汶冷然地甩甩脑袋，嗤笑：“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但也不代表他不会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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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他们从那一天起，便没再遇见。
　　“于医生，最近我没什么不良状态，你继续给我开个药吧。”医院，一个男孩微笑着对于医生说。
　　那男孩正是昨天的那个名叫洛秋的少年。
　　前台上，一个模样帅气的医生抬起头来，眼里散发出来的光投向他。
　　那男人姓于，是洛秋的主治医生。
　　不善于沟通的于医生面目冷淡，熟练的从花花绿绿中的众多药品中抽出来几盒药，放在桌上：“这三盒，是内服的，那三盒，外用的。”说完，敲了敲药盒，就装进袋子里，递给洛秋。
　　依旧是这么多药，洛秋正打算接，于医生忽然叫住了他。
　　“洛秋，请等等。”几个干净利落的字与简短有力的语气，让他对上视线。
　　被叫住的洛秋眨了眨眼睛，脸部的边缘在光的照耀下显得像用圆珠笔勾勒出似的。
　　他安然的笑了笑：“我知道。”这笑容，与往常大大不同，洋溢着少许苦涩，轻轻皱眉头，唇稍是缓缓向上的。
　　面前的少年好像什么都懂，但同时，又有些心酸。于医生略带歉意：“抱歉瞒了你那么久，但也是为你的个人精神状态方面考虑，怕你承受不住，请多多谅解。”
　　沉默了一会儿。
　　“癌症和阿尔茨海默病。”
　　一个有些哽咽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静寂。
　　这声音，就像无助的长鸣，虽然没有太多表现，但，旁人知道病情后很难不同情，于医生顿了顿，看着洛秋，浅棕色的眼睛带点薄薄的怜惜，眼里映出一个捉摸不透的身影。
　　面前这位少年，似乎怎样都不容易被别人理解，不会被人看透。
　　在于医生的注视下，洛秋叹了口气，双手接过药物，道了谢。
　　于亦（医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为洛秋感到悲哀，替他感到不公。
　　现在，他目送洛秋离开，下回，洛秋还会在吗？
　　漫步走到医院门口，洛秋抬头望着湖蓝的天空，眼睛有些疼，便用手挡住光，刺眼的阳光便识趣的收敛了性子。
　　阿尔茨海默病（AD）是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临床上以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病因迄今未明。65岁以前发病者，称早老性痴呆；65岁以后发病者称老年性痴呆。
　　癌症本就是绝症，再加上健忘……也好，至少死前忘记痛苦也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洛秋继续走着，心中并无波澜，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但一想起病情，却总是有些遗憾,没有半点伤心难过，只是遗憾不能多多欣赏这个色彩艳丽的世界了，甚至逐渐在自己的记忆中消失，像沾了水的颜色一样，慢慢褪去。
　　微风轻轻拂过洛秋的脸庞，再抬头望，大树枝头上的鸟儿很是安静，像是在心疼洛秋。
　　一根羽毛轻轻掉落在他的头顶，洛秋轻轻捧起，那羽毛很是漂亮，是浅蓝色的，很干净优雅。
　　原来，大自然也有温柔的一面。
　　雪上加霜的病情……洛秋一路都在思考着什么，直到到家门口，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孔里，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抬头一看门牌号才发现，他走错门了，但这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被屋内的主人听到了，一个人急促的打开了门，直直地盯着他，便呆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卫衣的黑发男孩，看得出来。他面目有些惊讶，眼睛格外的好看，似乎在诉说着种种情愫。
　　因为那病症，洛秋只觉得他有些熟悉，但已经不太记得他了。
　　看到了他，洛秋脑海中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大海，似乎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他们见过相遇过……
　　大概就是缘分吧！
　　下一秒，男孩微弯着腰，注视着洛秋。
　　笑容，脸庞，以及那天一声声温柔的话语。
　　可对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这使宋汶心中产生了一丝丝怒气，什么都没有说，便回屋关上了门。
　　原来那天所有你不管不顾的救我，对我说的话，激励我的语言，都不重要，都没有资格放进心间。
　　也是，我不配，我这么窝囊颓败，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这么好的人来关心我。
　　他们明明见过，宋汶是一个不爱主动说话的人，所以也一言不发。
　　他觉得，果然，每一个与他相处过的人都没有特别的。
　　虽然宋汶已经关上了门，但洛秋感到有点对不起他，还是久久的望着那男孩的房门，没有离开视线。
　　他很努力的回忆，但一用劲，脑子就剧烈的疼痛，瞬间短路。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但愿不是我很重要的人……”洛秋自言自语道。
　　脑海中只钻出一个声音……
　　“我的名字是……”
　　他的名字是？洛秋愈发紧张的回想。
　　可惜的是，到这里，那声音就悄然离去了。
　　不知为何，今天就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偏偏又见到了他。
　　宋汶身体顺着门后滑了下去，双手抱着腿，盯着地面发呆，不一会儿，又慢慢站起来，愣了几秒，通过门上的小孔偷偷的观察洛秋。
　　他的目光一扫在洛秋身上就停止了，无法往别处移了。
　　洛秋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柔软，身穿蓝色短袖衬衫，把整个人衬托得很素雅，睫毛微微翘起，眼睛清澈纯真，微微转动的眼珠流露出光的倒影，十分好看，鼻梁呈直线状，嘴角自然的上扬着。
　　好像他总是笑着的，在宋汶的记忆中。
　　看着看着，宋汶刮了刮鼻子，以缓解这种情感，他的记忆当中，本该不会总是浮现出某个人和某件事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宋汶这么仔细的看过一个人的外貌，看完后，心跳的很厉害，赶紧回过神来，连喘气声都变的有些急促。
　　因为啊……曾经的恶魔越看越害怕，甚至还会有血，有泪。
　　再见到这么温柔的人，会自卑，会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