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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林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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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村长,就像娇花跟野狗,极不相配。
村长露出财狼一样的表情说:村花,从了我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失节,你再也没有后路,从了我,我可以关照你日后的生活。
村花痛哭,怔怔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我知道我的离开,是她无法接受的伤痛,她一眼万年,还在期待着我的出现。
村长果然化身财狼野狗,疯狂地扑向村花的身上压着,啃咬着她的脖子。
她的眼睛清透,明亮,但是留下了眼泪,里面荡漾着皎洁的月光。
我心下大惊,莫非村中出现了大荒?
如果连村长都要吃人肉为生,那么村民的情况就可想而知。
那么我往后的日子,还怎么在村子里化缘?
不行,我得问清楚。
从容不迫是我的内涵,泰然自若是我的气度。
我轻轻的下地,轻轻的开门,在一旁注视这他们,直到村长急躁地脱衣。
莫非他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然后又扮做不知地被我看清全相?
然后又故技重施迫使我对他负责?
我绝不容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呆滞的目光告诉我,所有的悲欢与哀乐。
我与生俱来的相貌摄人心魂,让他忘记了自己,不能自拔,只能仓促地问:你也在这里?
我不屑回答。
他扮作偶遇,无非只是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让我有更多的目光,流连在他惊愕的神情。
他佯作咆哮:我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指了指她,不说话。
他狐疑片刻,就像北山落入陷阱的狐狸,愚蠢,且无知。
我受不了这种愚昧的对答,只能坦白:村里没吃的吗?为什么要吃她。
他哈哈大笑,好像听见了不得了的笑话:傻子,你这个小偷!我忍你很久了,今天给你个了断。
说时迟,那时快,他抽出了我手中的剑。
寒光一闪。
然后他死了。
我很悲伤,我试图揣摩他那平凡的想法,但是发觉很困难,因为我是那么的独一无二,又翩然脱俗。
她,在灯影下,很美。
就像溪水中靠岸的浮叶,错愕顿在了她的眉梢。
她问:为什么?他是怎么死的?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总是无情地落下,原来她有眼疾。
刚才灯火通明,常人都能够看清事情的脉络,她如此诘问,无非想是得到我片刻的温柔留恋。
我说:他太靠近我了。
她蹙眉。
眉梢处尽是温柔,秋波里全是疑惑。
她好像有所领悟:你的剑有问题。
我实在无法跟一个眼疾之人解释,我的相貌有多么的完美,在夜幕灯影之中,有多少个人注视我的时候死于非命。
可能这就是常人无法参透的玄机,他们平凡,又愚蠢,而我孤高,又落寞,他们无法想象看见我近貌的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带给人一种绝望的妒忌。
他们因痛恨上苍的不公而死。
她见我不言不语,又试图撩起我心头的慌乱。
她轻轻说:杀了我吧,我不想活。
我拒绝了。
她无非想我中计,只要我杀了她,就会记得她一辈子。
她要用她的生命,来镌刻在我所有深情的岁月,求而不得,就要我用余生来承载她在我记忆里的离合悲欢。
她痛苦地又说:我已经被你毁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瞥了瞥嘴,动了动嘴唇,不说话。
就算昨夜的匆匆一瞥,也是缘分天定,她对我所有的遐想跟期待,我又如何能够控制分毫?
怪我过分美丽,像毒蛇咬紧了彼此的关系。
她和着衣衫,流连着灯烛,彼此不再说话。
夜凉如水,秋色无边。
我很矛盾,我并不想停留在这里。
如果我离去,她少不了的因爱成狂,自寻短见。
我不离开,又怕她压抑不了内心的爱慕与折磨,对我出言示爱。
我痛苦又煎熬,我迷茫又徘徊,我不是我,我像是不一般的烟火,在不该出现的时辰,开在了她浪漫的心口。
我很自责,又很内疚。
昨晚不应该好心帮她,驱散那些恼人的迷烟,导致现在双难的境地。
很久,她起身,匆匆地拿几套衣服,装入包袱。
对我说:走,我跟你走,带我离开。
我不解。
她无力说道:不走,明天人家发现尸体,你我就必死无疑。
看着她如此矫弱无力的说话,我明白了自己的猜测终以成真,这里果然发生大旱,以至于她为了生存,已作了离开的决定。
她一定很饿,但是我依然拒绝了。
她睁大了眸子,透着冷丝丝的恨意。
我不能带上她。
我命中注定,孑然一身。
我不能为了她,辜负这全天下将来爱慕我的女子。
师傅说过,我天煞孤星,我出尘脱俗,我的爱,应该留给天下人。
普动众生,才是我命运里不能割舍的唯一,孤高寂寞,方是我路途不能避免的磨炼。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敢面对她赤裸的倾慕。
我飘然而去,像来时的路。
雾水打湿了我沉默的衣袂,我轻功如云,我漫步如飞。
当我回到破庙,我才发现我也饿了,为了挣脱她那□□的爱意,我竟然忘记自己饿了。
看来,还是得下山化缘,哎。
我一转身,就看见她在我身后,带着迷离的神色,打量着风度翩翩的我。
我大惊,如同遇上了狡黠的林兽。
如我之轻功,既带着孤雁南飞之妙,又似雪爪鸿泥般轻巧。
我竟然无法知悉她跟着我。
她,岂不是一个高手?
她冷冷说:你跑得好像一只狗。
我无语又哽咽,未曾见过有人搭讪得如此生硬,像蹩脚的笑话。
我退避了几步,警惕的看着她。
从前多有对我穷追不舍的女子,但未曾遇过这般身手高明的手段。
我只能打消她的憧憬与不切实际的寄望:就算你跟着我,我也不会接受你。
她轻巧地掠了一下发梢,苦笑着:傻子。
她的笑容很美,就算流露着惨淡的味道,也不乏凄楚的动人。
她自顾进入了荒庙,我自顾进入了大殿。
她坐在东头的草席,我躺在西头的稻堆。
我很警惕。
因为她说出了她的名字。
我叫林薇。
她愚昧又显得可爱,恶心又透露着歹毒。
我知道的,她叫村花,很多人说过。
这是一个因爱成狂的女子,也是一个孤掷一注的女子。
她清楚被我识穿的后果,又明白被揭破的下场。
仅仅是为了打消我的戒心跟疑虑。
我内心澎湃又激越,我风采惊艳又迷人。
我保持着身上的唏嘘与不羁,我痛恨自己的坚决跟立场,内疚地说:无论你怎样的挑拨,我都不会爱上你。
请自重。
凡夫俗子,都是千遍一律,我寥寥一见,就清楚故事的下文。
她,果然露出痛苦的神情,茫然大喊:傻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在问你叫什么!
第一次,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是第一次,表露出她浓烈的爱意。
她想知道我的名字。
把它记在脑海,刻在心上,说在她的嘴边,化为她锁骨上的朱砂痣。
她,不能自拔,越陷越深。
既然我根本不能给她一个归宿,就更不该让她踩在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能说出我的名字,只能开解道:
我并非良人,只是一个过客。
大殿迎来了长久的沉默,寂静无声,她终于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化作了惊鸿一梦。
我很饿,但是依然保持着警惕。
我看着她蜷缩在墙边,双手抱着膝盖,睡得很香。
该是眼疾的缘故,她眼睛总时不时抽搐那么一下子。
我心里感叹,真是可怜的姑娘,在秋风瑟瑟中遇见了我,就再也回不了那些平淡又朴素的日子,可怜那秋色漫漫的惊鸿一瞥,就忘不了我的不羁洒脱。
我也睡着了。
我梦里很甜,像是回到了从前山花烂漫的年纪,我孤独地种下大殿外的野菊,师傅在午后的时辰,慵懒地走大殿,倚在门边,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我饿,但是我醒来的契机并不是因为饿。
而是我颈上带来了一丝丝的寒意。
我如梦初醒,看着她拿着我的佩剑,搭在我纤巧细腻的脖子。
没有出鞘。
她目光矛盾又尖锐,冷冷地打量着我,剑鞘慢慢抬起,也带起了我曲折完美的下颚。
我们距离很近,我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目睹这张脸。
她眉目似可传情,宛若秋波中的涟漪,泛起我心头的落叶,一圈一圈地荡漾。
我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
我又做起了梦,梦里的她拔出了夜华,寒光一闪,我的人头悄然落地。
我再次睁开了眼睛,她一动不动,还是卷缩在那草席旁,小墙边。
神台上的夜华安然无恙,有风吹过,它发出了嘤嘤的共鸣声。
她在定定地看着我,冷淡的表情,深埋着热情的爱慕,像是烈焰中的火炭,燃烧着她炽热的生命。
我问她,你饿吗。
她说,很饿,有没有吃的?
我说:你去化缘吧?
她说:化缘?
我说:我是道士,我一直都是化缘度日的,你的家,他的家,每一家我都化过缘。
她片刻无语,梗咽道:你叫我去做贼?
我说:不对,村中闹了大荒,我们现在化缘无门。
她很疑惑:闹饥荒?我怎会不知?
我觉得她在引度我,诱使我跟她说话,满足她那种虚荣又渴望的心态,若果明天赶她回村,她可以对着全村的姑娘说,曾跟我数番的对话,必然会引起所有女子的羡慕。
但是我必须最后告诉她一个事实:如果不是饥荒,为何村长在啃你的脖子!
她听了之后,错愕了很久,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不得了的笑话,像孩童一样天真无邪。
她的笑声,跟银铃一样,一串串地,叮当作响。
我只能感叹,终究是不经人事的女子,竟敢在这种天灾面前失笑。
她笑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很好,依你所言,村中饥荒,我们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