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落滢

16、想你

　　他微微低头看着我（没错他已经比我高了），我也仰头看着他。我顺着他的下巴看上去，硬朗明显的线条、唇色好看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
　　泛红的眼眶？

　　我一下就笑了，想到他第一次去烧烤店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一下就红了。他眼里有泪的时候特别好看，眼睛周围淡淡红了一圈，像是给他上的眼妆，好看漂亮得过分。
　　我说：“不是吧，哭了？”

　　他立马就偏过了头。
　　朝着另一边皱了皱眉。像是竭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憋得眼眶越发泛红。

　　我想去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却发现有点困难。不光是身高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我心里早就知道，他长大了。

　　不是十五岁了。他懂情与爱。也可以承担和对情与爱负责了。
　　我忍住了去摸他头的冲动，对着他说：“你理解你生日来找我时我的感受了吧？想哭就哭吧，没什么。”

　　他没像我一样哭。
　　眼泪还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是个真男人。
　　虽然他才17岁。

　　我问他：“大少爷，请问您准备带我去哪儿过生日呢？”
　　他像是早已经想好了，很快的回答道：“烧烤店。”
　　我突然大笑起来。说：“好，反正我喜欢吃烧烤。”

　　行李箱他帮我拉的，我虽然不知道路，但仍旧在前面蹦蹦跳跳，他从容不迫地走在我后面，一直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反正这样看上去，倒像我十七岁，他十九岁。

　　去了烧烤店之后，他自顾自点了许多。我一看全是我爱吃的，兴奋道：“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他淡淡地：“嗯。”

　　我心里特别特别甜。甜得我都开始幻想：他对我这么好，我想他喜欢的人就是我呢，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越想越开心。

　　一抬头才发现他点了六瓶啤酒。
　　我兴致盎然：“哟，喝酒啊。”
　　他表情非常严肃地说：“我喝，你别喝。”
　　其实他面相看起来不善，长得有些凶。不过我早就对他这种态度免疫了，我当时就又笑了，说：“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吧？”

　　他慢吞吞递过来一瓶，不情不愿地说：“那给你一瓶。”
　　我“切”了一声，拿过酒在桌子上嗑了一下，瓶盖就打开了，我一仰头灌了一口，说他：“小气。”

　　我也学着我的样子在桌沿边嗑了一下，仰头，喉结滚动，一口闷了半瓶，我说：“这么厉害。”
　　“喝酒有什么厉害的。”

　　我故意套他话：“喝酒不厉害，那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抽烟？打架？”
　　他不说话。
　　我当他默认了。

　　“你还真是厉害。”我毫无诚意地夸奖，然后告诉他：“来之前我遇到你朋友的。”
　　他说：“谁？”
　　“颜斯城。”
　　“哦。”他满不在乎地问：“怎么了？”

　　“我找他问了你家里的事。”他继续喝酒，还是没什么反应。
　　看来家庭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我又说：“他还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喝酒的动作一僵。

　　我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试探，又像是畏惧。

　　“不过他没告诉我是谁，你可不可以亲口告诉我？”

　　他闷了口酒，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切。”

　　他喝了一瓶左右的啤酒，我就发现他脸上带点不自然的红晕了，我问他：“你醉了？”
　　他很平静，说：“没有。”
　　我信了。
　　结果是假的。
　　他根本不会喝酒。

　　然后，他醉了。

　　他趴在桌上，晃着脑袋用迷蒙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这也太犯规了。于是忍不住地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他眼眶就又红了。
　　然后我听见他哑着嗓子叫我：“许程献。”
　　“嗯？”

　　酒这种东西，最催人泪。

　　他突然把头埋了下去，埋在他自己的手肘处，我听见他哽咽着叫我：
　　“许程献。”
　　“我在呢。你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我正焦头烂额急着不知道怎么带他回家的时候，他小声地说：

　　“我很想你。”

　　我的心被重重扔在了地上，我明显的听到怦的一声巨响。

　　我眼睛有点痒。
　　握了握他的手，说：
　　“没事，别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