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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蝶儿落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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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沉
今天辅导员又一次发消息给我,问我妈回来了没有,自从一年前在学校自杀被发现,辅导员就要求我陪读,意味着我的家长要放弃属于自己的生活,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我觉得我心理上的压力变得更大了,可如果不陪读就无法复学,在我吃了过多的安眠药被救回来以后,我休学了一年,等我神智恢复了清醒,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得回到学校完成学业,我接受了学校要求她的家长陪读的现实。
返校以后,我成了学院的重点关注对象,本来我只是因为一次学业警示而成为学院在学习上的关注对象,现在心理委员和辅导员经常找我谈话,生怕我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因为休学,我和原来的同学的轨迹已经不一致了,上的课也总是不一样,又因为陪读,不住在原来的宿舍了。有时我走在学校的路上,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割裂出来的人。
夏日的午后,阳光明媚而炽热,天空湛蓝,树叶是沉甸甸的深绿色,不同于初夏的翠绿,这深沉的绿让她感觉这酷暑似乎没有那么难耐,就像我此时此刻的人生,虽说有很多的不如意,还是有一些小确幸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大一时交的朋友陈萱约我去做瑜伽,现在人家已经大四,毕业照都拍完了,而自己还在大三,她得知我休学的事以后对她一直很关心,不同于辅导员那种略显形式主义浮于表面的关心,陈萱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太不称职,没有发现我曾经内心的痛苦,虽然我一直认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可陈萱的善良让我愿意向她敞开心扉,和陈萱在一起时,我这座孤岛和世界有了一点连接。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要是都像她和陈萱这样将心比心该多好,我真的疲于应付辅导员对她的关心,辅导员今天要约我和妈妈吃饭,其实就是从她妈妈那儿了解我的情况,而我的妈妈其实早就不在陪读了,我们想辅导员也不可能天天看着我,我就是一个人住在合租的小房间里辅导员也不知道,可最头疼的就是辅导员心血来潮的“家访”“约谈”这些事了,之前跟辅导员说妈妈去参加婚礼了,过一阵子才回来,算是躲过去一回,可辅导员今天又问起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真是无限愁啊。
路上人群来来往往,有的并排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有的一个人走着,似乎和我一样有心事,面露愁容;还有人在急匆匆地奔跑。
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有谁真的能冲破世俗的桎梏和枷锁,做自己想做的事,拥有自己的精彩人生呢?
我本来也是小城市里的优秀学生,一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这所985,可上大学以后,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那只是因为以前自己小学初中高中总是名列前茅给自己带来的错觉,在人才济济的大学,我只不过是个“小镇做题家”,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没有一门课不让我头疼,哪怕是重修,我都过不了,她!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吗?又或许是压力太大让她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导致白天精神恍惚,如此恶性循环,越来越糟。
我不想回辅导员的消息,有的时候,逃避可耻却有用。
做瑜伽让我的身体放松了许多,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感觉到了睡意,前几天总是熬夜写会展经济与管理课的论文,现在真想先睡一觉,躺在床上,不过几分钟,便睡着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条两旁有高大树木的路上,阳光还是一样的明媚炽热,甚至有点刺眼,树也是一样绿得沉甸甸的,来往的人群都好像是一样的,对!那两个女生穿着长裙并排骑着自行车,那个男生穿着篮球服大汗淋漓地在路上跑着。
我这是,在做梦?而且梦到了下午见过的场景?掐了一下自己,果然不疼,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不是第一回了,可偏偏自己又醒不过来,只好继续在梦里待着。
我做了自己在现实中不敢做的事,追上了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拍了他一下,问他,
“你去哪儿比赛啊?”一边跑着,一边问。
“东操,你要去看吗?”他没有停下来。
果然是梦,这个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和惊讶迷茫,完全不像被一个陌生人拦在路上问问题时该有的反应。
“去看,不过你先去,我跑得没你快。”
“好!”
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我跟在后面往东操走去,因为知道自己在梦里,也并不担心辅导员那边的事儿了。
球场上的男生们个个都活力四射,果真“无篮球,不青春。” 每个人都充满热情,就像天上那一轮骄阳。
比赛正在激烈的时候,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生抢到了球,正站在三分线外投球,他双脚离地,从地上弹起来,手腕轻轻发力,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球不偏不倚,落入了篮筐。“三分!”球场上沸腾起来,男生所在的队赢了。
看来这个人是我这场梦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
比赛结束了,男生向我走来。
“怎么样?很精彩吧!”
“是,是很精彩,你的三分球太酷了!”
我例行公事地夸赞我梦里的男一号。
为什么他会成为这场梦的主角呢?我现在才开始仔细打量他,他竟然长着一张和我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我不禁嘲笑自己怎么就这点出息,还对前任念念不忘呢,可他比我前男友又要高一点,而且前男友是个宅男,爱打英雄联盟,不爱打篮球。以前常常嫌弃前任的身高,总想着他要是能再高一点就好了,也不喜欢他总是在宿舍打游戏,学院里的篮球赛他从来不参与,害得我每次去看院里的篮球赛,都是给班上的其他男生加油。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我们,认识吗?”
这是在梦里,这个人肯定是我的幻想没错,可这个梦怎么没有一点前因后果,也不安排我和他的初遇,相识,心动什么的,对我而言这确实是和他的初遇,可他怎么就像和我已经谈了很久的恋爱一样。
“今天就要比赛了,昨天肯定得热身练习,不能去你家教的地方接你,你今天都来看比赛了,我以为你不生气了呢。走吧,先去吃饭。”
家教,这是我大一时的事,那时还因为做家教和前男友吵过架。
“好吧。”
我倒是乐得这个理想中的男朋友。
他带我走过樱花大道,走到食堂,食堂确实就是我去了无数次的食堂,梦里的场景不过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的记忆而已。
唯一的不同是,食堂里没有工作人员,各类菜品倒是一应俱全,很像是自助餐,我正纳闷食堂什么时候改版了,他拿了一个餐盘递到我手里,我们选好菜找了个座位坐下。
“明天我们去丽江玩儿吧。”他说。
“现在是什么假期吗?放几天假啊。”在梦里我还是那个不敢翘课的胆小鬼。总担心他要带着我翘课出去玩儿。
“假期是什么意思?”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假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很别扭,就像小时候第一次上英语课的我模仿老师念英语单词那样,又或者是小孩子牙牙学语时模仿大人说出第一个词时那样。似乎他的世界里没有这个词的存在。
他知道“家教”,却不知道“假期”?我感觉他是在装,在我的梦里跟我装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继续装下去。
“假期就是我们这些学生可以不去上课,工作的人可以不去工作的日子。”
“不想去上课就不上课,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咯,每天都可以不去上课或者不去工作啊。”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他和我说的是什么亘古不变的定理,就像“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一样。
“不去工作吃什么啊,喝西北风啊。”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想吃什么自己拿就行了啊。沉沉,你今天怎么了?净问些莫须有的问题。”
对啊,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食堂不仅没有工作人员,连个刷卡机都没有,我们拿了这些菜根本没付钱。这时,梦里的男朋友走到一台冰箱前拿了两瓶饮料出来,也没见有什么刷脸支付或者扫码支付的地方,他把“酸梅汤”递给我,说“天气热,喝这个解暑。”
我看着手里的“酸梅汤”,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个“酸梅汤”没有任何的品牌标识,既不是“康师傅”,也不是“统一”什么的,就只有一碗酸梅汤的图片和“酸梅汤”三个字。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的人或在拿菜,或在吃饭,所有人都对在食堂吃饭不用付钱这件事习以为常,我观察了周围人的衣着,平常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男生总是穿着有各种标志的鞋子,什么“对勾”“三叶草”“361”………可是这里这么多的人穿的服装上没见有一个品牌的标志。
此时此刻,我才感觉到这个梦境的特别。
张焯
陈沉坐在我对面,我很高兴,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吃饭了,可是今天她总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让我觉得她不是从前的陈沉。
难得在一起吃饭,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赢了今天的篮球赛,本来明天想带她去丽江玩儿,可她却似乎有很多无端的疑问和顾虑。
在这个世上活了20年,我感觉一直很自在,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也都和我一样,就像现在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显得很幸福很满足,这世上本就没有太多可以忧愁的事,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生活真的很轻松,我们生来就发现这个世上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空气、阳光、水、房子、食物、服装、床、桌椅板凳、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