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流浪玫瑰》风箱

41、看望亲人 温泉城的大

　　温泉城的大厅里寥寥几人，一则因为还没到正式营运的季节，第二也是因为会员制的关系，这处产业是母亲外公手里继承来的，现在又到了他的手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珽率先发问。

　　路清衍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看了看，目光平静，

　　“一年后我要接管境一，需要你来帮我。”

　　“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现在就进入境一集团。”

　　“好。”韩珽没有半分犹豫，“只是你为什么要等一年后，是路爷爷的意思？”

　　“不是。”路清衍咬了一小口点心便放下，兴致缺缺，阿禕大抵不喜欢这种口味的点心，等会要跟这里的负责人知会一声，让做点心的师傅们创新改良下，不然再聘请两位也可以。
　　“难不成你还没过够萍踪浪影的日子？”

　　“不是。”

　　“看来是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了。”

　　路清衍点点头，看向韩珽，

　　“你爷爷那关怕是不好过。”

　　韩珽沉着脸笑了下，满不在乎的说，

　　“顶多一顿臭骂或者挨几下拐棍，我都习惯了。他孙子多的是，不差我一个，反正我宁愿游手好闲，也不愿在宏远干，为了那点家产打的头破血流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比较喜欢过清静日子。”

　　“你现在避开也是好事。”

　　韩珽支着退靠在软枕上，掏出烟，

　　“平时一家人亲亲热热，真到钱面前，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绝大多数不是都这样么。”路清衍稀疏平常的说。

　　“来一根？”

　　“戒烟。”路清衍淡淡的说。

　　“不是吧朋友！”

　　着韩珽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嗯了一声。

　　“怎么两年没见，你变得越来越无趣了，我们仅有的共同的‘好’习惯，也要被你掐断了，还是不是兄弟！”

　　“你也少抽点。”

　　韩珽猛抽了一口，吐了个眼圈出来，刚想开口炫耀，就被路清衍给堵了回去，

　　“好土。”

　　韩珽一脸十分受伤的样子，痛心疾首的说，

　　老路，你变了，你这样嫌弃我，是不是外面有别人了！”

　　路清衍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韩珽低头看看自己，有些不知所以，

　　“怎么了老路？”

　　路清衍沉吟了一下，认真的问，

　　“头发能换个颜色吗，像顶着一头海藻似的。”

　　“咳咳，咳咳。”韩珽咳得脸色发红，不知道是不小心被烟呛到了还是被气的，“还是那么会话。”

　　“你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张牙舞爪。”

　　“算了，明天就去染回来好吧！“韩珽打开手机摄像头，欣赏了下自己的美貌，”确实张扬了点。对了，池子开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走吧！”

　　汤池中热气蒸腾，路清衍坐在外围靠着温凉的山石，蓬松柔软的发被水汽打湿，水滴顺着长睫滑落，缭绕的雾气中清朗隽永的五官有些模糊，他右肘撑在手工打磨的青色石台上，手里把玩着随手从身边黑松盆栽里拿出的圆润白石，微微出神。

　　韩珽像一尾鱼那样游了过来，从石台的香木托盘里挑了个椰子，重新回到水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想女朋友。”

　　“哦。”韩珽下意识应道，继续喝自己的，好一会才回过味来，直接口果汁喷了出去，他双眼瞪的老大，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路清衍眉头紧皱，扔了条毛巾过去，

　　“嗯，你肯定没有。”

　　韩珽把正巧砸在脸上的毛巾拿掉，椰子也扔到了一边，

　　“真的假的？”

　　路清衍扬起嘴角，得意洋洋，

　　“你看我像说笑吗？”

　　“你不是恐女吗？”韩珽问。

　　路清衍像看白痴的似的看着他，

　　“谁说的？”

　　韩珽来劲了，用手在水面上拍打了一下，水花四溅，

　　“以前那么多好看的家世好的女孩子追你，你可愣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人家啊，避如猛兽，而且从小到大，你从未和女孩子接触过，当然也没和男孩子接触过。”

　　路清衍一瓢水泼了过去，

　　“瞎说什么。”

　　韩珽动作灵敏的躲开，嘿嘿笑了几声，

　　“我这不是好奇吗，铁树怎么就突然开花了。”
　　路清衍闭上双眸，不太喜欢铁树这个称呼，韩珽立马换了一种说法，

　　“怎么就春心大动了嗯，说说看，我还挺好奇的。”

　　“不想说。”

　　“什么时候过来我请吃饭！去最好的餐厅！”韩珽打从心眼里高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路清衍能过得更好，特别在家里出过那样的事后，他曾经担心老友会一直萎靡不振，好在他又活了过来，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放心，以后有你请吃饭的机会。”路清衍懒懒的说。

　　韩珽叹了一口气，身体往下一沉，只留个脑袋在水面上，惬意的眯着眼睛，欣然应了下来，

　　“好说好说！”

　　路清衍待不大会就出去了，在静室歇了片刻缓了缓，等体温稍微退了些，便用炉上的开水冲了壶清茶，满室茶香。他坐在软席上，看着庭院里的山水奇石青竹茶树，水墨般质朴素雅的庭院，想来斐禕一定喜欢，他抬手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泡好温泉，他们一起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吃了晚饭，又喝了点小酒，两人都非常尽兴。饭罢，韩珽叫了代驾，把路清衍送到医院楼下。

　　过了几天，经过最后一次检查，王教授同意了爷爷的出院要求。

　　回到老宅后，小叔马不停蹄赶去了公司。

　　下午院中一张桌上，放着一个紫铜镶边的湘妃竹棋枰，两个紫檀筒儿，盛着黑白汝南窑旗子，路清衍正和爷爷对局。

　　“刚韩长经给我打电话了。”路大洲说。

　　对此路清衍并不感到意外，他对韩珽的爷爷多少了解一些，

　　“说了些什么？”

　　“说他深知自己的孙子只会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恐怕无法胜任境一的工作。”

　　“可惜他说的不算。”

　　“ 就看韩珽能不能顶住家里的压力了。”

　　“这个不用担心。”

　　“你倒是胜券在握。”

　　“您怎么回他的？”路清衍心不在焉。

　　我说我不知道这事。”

　　“他应该还会去找小叔。”

　　“让他去找吧！”

　　一局终了，饶是爷爷饶了他两子，他还是输了，明显有些神思不属。

　　“爷爷，我想后天回去了。”最近两天不知道了，斐禕很少主动联系他，电话打过去，语气也很冷淡，而且会很快挂断，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隐隐觉得不对。

　　爷爷捡拾旗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中秋节刚过就要走，就这么急？”

　　“养的猫托人照管有些不放心。”路清衍低垂着眸心神不定，长睫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

　　爷爷没有拆穿他，只提醒他不要忘了一年的约定。

　　临行前，路清衍去看了外公外婆，好在他们身体都还算硬朗。外公通知了两个在本市的舅舅，时隔几年再次一起坐在饭桌前多少有些唏嘘。

　　老太太眼泪就一直没干过，想起早去的女儿，更是心疼外孙受的苦，中午特意做了跟多他爱吃的菜，目光也时时落在路清衍身上，看他需要什么随时让用人准备。

　　席上外公表明态度，不管接下来路清衍有什么打算要做什么，都可以义无反顾的放手去做，整个沈家都会无条件支持并且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两位舅舅也是如此说。

　　饭后，外公把路清衍唤到书房，什么都没说，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把属于小女儿的那部分资产交到外孙手上，路清衍郑重接下，然后跟外公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外公点头同意了。

　　“外公，我还要离开北河一段时间，怕外婆伤心，等会走的时候我就不跟她说了，晚上您跟外婆提下吧！”

　　“好，你争取尽早回来。”

　　外婆看俩人在楼上一直不下来，明白是有事情要谈，让张姨沏了壶茶送上去。

　　沈培章是路清衍的大舅舅，此时正和最小的兄弟沈从之围在母亲身边。

　　“培章，从之。”老太太有话要说。

　　“怎么了妈？”

　　“你小妹去的早，只留下清衍自己，这孩子命苦受了不少罪，我和你爸年纪大了，看顾不了他多久，我知道你们从小就疼他，以后更要多多帮持他。”

　　“妈，您放心，我和从之都知道的。眼下清衍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您和爸好好保养身体，
　　等着抱重外孙就是！”

　　“这个确实不用担心，论品行家世样貌，整个北河也就数清衍了。”沈从之跟着说道。

　　“我记得祝家长房的女儿就很喜欢清衍来着，门第也勉强配得上。”

　　沈从之笑了下，不太认同大哥的看法，

　　“清衍怕是对她无意。”

　　老太太摇了摇头，打断他们的话，

　　“清衍的亲事让他自己做主，咱们家也不讲那一套，最主要是清衍喜欢，只要是好姑娘，
　　门第什么的都不重要。”

　　“妈说的是，我想路家那边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

　　“清衍既然回来了，我和你爸打算现在就把小秋那部分资产转交到小衍手上。”

　　“妈，这事您和爸决定就好。”兄弟俩异口同声。

　　半刻钟后，路清衍扶着外公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只有两位舅舅在说话。

　　外婆这时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叫了声小衍，

　　“快来喝糖梨水，刚刚好。”

　　外婆吹了几下递给他，路清衍尝了下赞叹道，

　　“外婆做的梨水还是那么好喝！”

　　“以后外婆天天给你做。”

　　小舅舅自己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笑着问，

　　“等会要不要去我哪里玩玩，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

　　“下次吧，等下还有事。”

　　“行，有空你随时过来。”

　　两位舅舅走后，路清衍又陪两位老人说了说话，这时外婆突然想起来，院子里的豌豆还没点。

　　“都说不要这么麻烦了，又吃不了多少。”外公说。

　　“地都翻好了，现成的种子，有什么麻烦的，到时候还不是你吃的多！”外婆白了老头子一眼，转脸慈爱的看着外孙，你陪陪外公，我一会回来。”

　　“我帮您吧！”

　　“不用，别弄脏了鞋子。”

　　“没事的。”

　　以前花枝叶茂的小园子被一分为二，菜地占据了大片地方，外公喜爱的花草被挤在角落和那几株上了年岁结着茶果的茶树挤在一起，入眼是大片的当季蔬菜，有成畦的玉米豆角还有小葱青菜，搭起的木架上垂着不少丝瓜和灯笼一样的圆南瓜。

　　“外婆，您是怎么说服外公给您腾出地方种菜的？”

　　“吵了几次就同意了。”

　　外公脾气厉害，在家里不管是舅舅还是孙子辈的，就没有一个不怕他的，也就外婆能拿捏住。

　　路清衍用锄头在松软的土地上按外婆说的，成行的挖了很多小坑，外婆把种子丢进去，用土掩盖好，

　　“人老了，反而更务实，种菜比种花实在，能吃又健康。”

　　“外公不让您种，也是怕您辛苦。”

　　“趁现在还能动就多动动，老是闲着反而闲出病来。小衍，处女朋友了吗？”

　　“嗯，到时带回来给您看看。”

　　“好好对人家，永远记着：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知道了外婆。”
　　“你向来懂事，我放心的。”

　　因为还有事，路清衍就没有留下吃晚饭，外公也没让外婆强留他。临走前，他拥抱了外婆，告诉她会很快过来看望她，外婆高兴的像个小姑娘。

　　从外婆家出来，路清衍没有回凤鸣府的老宅，而是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打车来到沈家陵园，这么久么来看妈不知道妈会会生气。

　　墓园的看守看到远远走来一人，刚想喝止，走近了才发现是那位只见过一次的路家的那位少爷，他极为恭敬的站着，路清衍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每个人周围都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都有序的排列在身边，只有长眠地下消逝了的人例外不受时间影响，沉沉的黑暗中，岁月、以及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这大概是生命最后的馈赠。

　　路清衍步伐稳健的穿梭在陵园的小道上神态宁静，雪松丛中传来阵阵鸟鸣，忽远忽近。

　　儿时的过往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连串呈现出来，他想起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情景，想起妈别出心裁给自己做的一盏幻灯，想起开车不小心与人碰撞妈得知后的胆战心惊，还有最后一次跟妈念诗时她病弱不舍的目光，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幸福的也是最让他痛苦的。

　　一切都像静止的，周围静谧又庄重。

　　路清衍站在妈的墓前，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干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说，

　　“妈，这么久没来看您，一定生气了吧！”

　　“刚从外公外婆那过来，他们身体都好，外婆种了一园子的菜，外公的花都被拔掉了，估计气的够呛。”

　　“我很快要接管境一了。”

　　“遇到了喜欢的人，和您一样，她也喜欢听我念诗。”

　　“妈……”

　　路清衍在妈的墓前坐了很久，白日将近黄昏降临,直到艳红的落日也消沉下去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