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流浪玫瑰》风箱

32、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睡不着得话我诗给你听 那人不说话

　　那人不说话，被帽子兜住的头来回晃荡，嘿嘿笑了两声，仍然背对着着她挡住大半个门。

　　电筒被斐禕紧紧攥着，她手心有些出汗，尽量和那人保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哪怕他突然冲过来，也能确保自己有从货架里缓冲避开的时间。

　　“如果你要吃的，我可以给你。”斐禕平和的说。

　　他的手在袋子上不断抠动，抠出一个洞，他把手指插进去，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忽然猛地转过脸，斐禕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额头上有一处伤口，血液顺着眼角流下黏在同样脏污的脸上，看上去骇人狰狞，他看着斐禕，眼里死气沉沉。

　　上次他拦在路边作怪，还是路清衍带她过去的。

　　怎么办？给哥哥打电话也不济于事，他一时也赶不回来还白白担心,报警吗？就在斐禕犹豫的时候，她看到路清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路边抽烟。

　　斐禕小心的往门口挪了两步，极其自然朝路清衍挥手声音嘹亮，

　　“阿衍，快过来把你的东西拿走，我数十个数，不过来我就生气了！”

　　路清衍诧异的朝超市门口看了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丢掉烟来不及踩灭，跑着穿过马路，越过那个人走到斐禕身边，神情第一次有些慌乱，直到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回家！”他对斐禕说。

　　斐禕嘴唇抿的发白，紧绷的身体松了一些，

　　“好。”她把手里的电筒放回桌上，擦了下手心的冷汗。

　　那人看路清衍走来，明显瑟缩了下，他双手捂着头，指甲缝里都是血迹。

　　斐禕拉住路清衍，然后从货架上装了些吃的，又从抽屉里拿了二百块钱，和路清衍一起走到那人跟上，递给他。

　　“拿上这些走吧，下次如果还这样，我就报警了。”
　　那人直愣愣的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伸手。

　　“我们要回去了，东西我放着，回去的时候你拿上。”

　　等斐禕说完，路清衍把她带到身侧，极快的锁好卷帘门，一起离去。

　　夏夜温柔的夜空中，繁星出来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带着尖角和光芒，天空就像藏青的丝绒一般，他们俩都无心欣赏。

　　路清衍神色冷峻，

　　“你爸妈去医院了吗？”

　　“嗯。”斐禕点头。

　　“放你一个人，他们倒也放心。”

　　“不是，我哥在家的。”

　　“那他人呢？”

　　“他…”

　　路清衍忽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斐禕厉声说，

　　“那个人大脑有问题的，会做出什么事没人知道，你明不明白？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他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还有一点后怕。

　　斐禕本来就被吓到了，又被他严声训斥，心里委屈的不得了，眼泪吧嗒就下来了，她抽泣着辩解道，

　　“我又没有你的电话，再说你在屋里万一听不到，反而惹恼了那人怎么办？”

　　“那你给他食物还有钱，后面被他缠上又该怎么办，想过没有？”

　　斐禕咽下一个哭嗝，耸拉着头，

　　“他也是个可怜人，我跟他说了，下次过来我就报警的，你听到的。”

　　“你确定他听得懂你说的话？”

　　乌云从天上掠过，一大团黑色遮住了星星。

　　斐禕闭紧了嘴巴不说话，脸转向一旁眼泪一个劲的掉，抽抽搭搭的哭声让路清衍心烦意乱，他实在不懂哄人，只能微微弯下身子，温和的说，

　　“好了，把手机给我。”

　　他把自己的电话保存到斐禕的电话薄里，

　　“有事随时打给我。”

　　“嗯。”

　　“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斐禕走在他里侧沉默下来。

　　路清衍知道她受惊了，把手臂伸给她，

　　“要不要…”拉着我的衣袖？

　　话还没说完，斐禕柔软的小手就躲进了他的掌心，路清衍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很快把她牢牢包裹住。他们不再说话，静静的沿着路边走。

　　等到楼下的时候，斐禕已经变得冷静又沉稳了，她轻声说，

　　“睡不着可以找你聊天吗？”

　　“嗯，我向来晚睡。”

　　“你要回去了吗？”

　　“我送你上楼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路清衍走在她身后，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吧！”斐禕不是很确定的说。

　　“明早几点开门？”他问。

　　“五点半。”

　　“今天谢谢你。”她眼睫还是湿的,“挺晚了，就不请你进去了。”

　　“你早点休息。”路清衍主动帮她带上门，在楼下抽完一支烟才往回走。

　　洗好澡出来，斐禕看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爸和哥打的，她先给爸回过去，问了下妈的情况，跟他们说家里一切都好，然后又妈说了会话，刚挂掉，哥哥斐远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妹，你还在店里吗？”

　　“在家，都准备睡了。”斐禕轻快的说。

　　“白天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就收收钱，空了就玩玩手机。”

　　“那就好，晚上关好门窗知道吧！”斐远再次叮嘱道。

　　“嗯，哥，你那边还顺利吗？”

　　“有点棘手，很多环节要修改,我要晚几天回去，店里的事要多辛苦你了。”

　　斐禕笑，

　　“好说好说，游戏上线后多给我些好处就行！”

　　“好，哥的就是你的。早点睡吧！”

　　“哥也不要老是熬夜，小心秃头！”

　　“乌鸦嘴，不说了，我同事还等我呢，睡吧！”

　　“你快去吧，我看会书。”

　　斐禕从书架上抽出《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翻到最喜欢的一篇，却一点都看不进去。她放下书，留了一盏小夜灯，抱着鳄鱼玩偶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十一点了，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着。为了能够尽快入睡，她甚至开始自我催眠，这方法还是从同学那听来的，都说百试百灵。

　　她自我暗示自己是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拥挤的候车上站了半宿，终于找到一个座位，她很累很累，急需休息，可是每当她有了些睡意，眼前总会浮现那人鲜血淋漓死气沉沉的脸。

　　“没用。”她趴在凉被上，有些有气无力。

　　“不知道他睡了吗？”

　　斐禕纠结了下，还是拿出手机，谨慎的发了条短信过去，很快他电话打了过来。

　　“还没睡？”路清衍声低沉好听，伴随着沙沙的翻书声。

　　“嗯，你在看书啊！”

　　“随便看看。”

　　“棉花呢？”斐禕问。

　　路清衍往身后看了一眼扯呼噜的白团子，面无表情的说，

　　“睡觉，睡得天昏地暗，四仰八叉。”

　　斐禕觉得好笑，提议说，

　　“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拍几张棉花妖娆的睡姿给我看看！我加你，挂了！”

　　路清衍很快收到了斐禕的好友申请，他点开她的头像，原来是夏加尔那幅《空中漂浮的恋人》，通过好友申请，不肖斐禕剁手，他直接拍了记账棉花的照片发去，然后收到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上面还写着‘人间小苦瓜’五个字。他语音电话打过去，接通后说，

　　“睡不着得话我诗给你听。”

　　斐禕心里泛起一圈涟漪，迟疑着问，

　　“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会，你想听哪首，还是我随意读？”他柔声说。

　　“有尼扎尔·格巴尼得诗吗？”

　　“有，你等下。”

　　斐禕听到他走动的脚步声，很快他回来了，

　　“你把扬声器打开。”

　　“嗯。”

　　很快他清朗温润的诵读声传来，

　　“今天我走进咖啡馆，

　　已决心忘掉我们的关系，

　　可是当我要了一一杯咖啡，

　　你却像一朵白玫瑰，冒出我的杯底。”

　　“如果你不能来，亲爱的，

　　由于任何一件意外的事体，我将满足于那种气息。

　　如果你明天不能前来，

　　赴我的约会，

　　那么请你来自昨日。”

　　“我曾想，诗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就像夜莺来自遥远的岛屿。

　　我曾想，诗像圣诞老人，在新年向孩子门发送糖果和玩具，

　　直到在我的纸与笔之间发现俩你，

　　才知道是你在同我一道写诗。”

　　“我不多做解释，

　　因为爱情简单明亮，我极其需要…”读到这句，路清衍停了下来，叫了声斐禕的名字没人答应，听筒里只有绵匀的呼吸声，已经睡下了。

　　摁掉电话，看着最后一句静立如石，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妈以外的人读诗。

　　路清衍捻着书角，视线重新落在最后一句，神情静穆无比，窗外月色皎洁。

　　“我极其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以便白昼来到。”

　　东方微泛鱼肚白，晨光投入房间，斐禕光着脚走到房间的小阳台上，地板上凉凉的很舒服。她伸了个懒腰，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路清衍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孩子为她读诗，感觉难以言喻，从她醒来，心里就一直有甜甜的泡泡冒出来，嘴角也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欢悦的弧度，有些傻气。

　　斐禕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收敛好情绪换衣洗漱，骑自行车去店里。

　　早上的空气清新凉爽，街道上也没什么人，斐禕轻快骑着车，脸上笑意浅浅，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迎面过来一辆洒水车，伴随着熟悉的茉莉花的歌声，扬起一束好看的虹彩。经过斐禕身边的时候，司机关上了喷头，地上空出一个干燥的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