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Sheep》波子星

2、失落的水晶戒指（一）

　　可能是一个星期，也可能是一个月，约翰福西科小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日光了。对于这个宁静的世界一角来说，时间本身就是凝北大西洋的暖流带来的湿润并没有扰乱人们的生活。冬雨，糖果色洋房，疯长的植物，温柔的钢琴曲，烤面包的甜香，这是人们生活的全部。
　　没有治安问题，没有环境污染，没有歧视视，没有阶级观念，没有差别对待，也没有陌生人。
　　每个人的姓名都被熟记于心。
　　这该是一个多么幸福，多么祥和的约翰福西科小镇啊。

　　唐菲路和蓓雷路的交界处，一棵永远也不开花的苹果树旁边新开的古怪甜品店，Scott和Brian就坐在里面。
　　Scott出神地看着墙上的艺术拼贴画，一片破碎的波光粼粼的海，耀眼的金色铺在海洋上空，自然、明亮，和这家店的风格很和谐。
　　是日出，还是日落？
　　“有钱其实也很烦恼吧，总是要担心失去，身边的朋友也分不清真假。穷成我这样就没烦恼啦……”
　　Brian喋喋不休地讲，在每次呼吸之间吞下一块糖饼或一枚巧克力，忙得根本没发现Scott已经神游天外了。
　　Scott是镇上的警察，和他的同事Brian一样年轻。他们是大学四年室友，关系不错。毕业后俩人都选择留在家乡工作，不得不说这是个正确的选择，毕竟再也没有像约翰福西科一样宁静的地方了，在这里最严重的社会纠纷大概是捣蛋鬼Thomas踢球打碎他物理老师家的玻璃。
　　盘子里的柠檬派冒着热气，柠檬酱覆盖下的酥皮被烤得焦黄，鼓囊囊的是菠萝，芒果，脱脂奶油隐藏其中。
　　Brian伸长叉子，看了眼Scott，飞快叉走了最后一块柠檬派，含糊不清地说：“猕猴桃给的资料你看了吧？”
　　Scott神色不变，他知道Brian说的是下午的事。
　　大约是五点半。
　　胡桃叶西路Clody Joseph家的女仆急匆匆地报案，说是Joseph太太的水晶戒指不见了。
　　Clody Joseph是小镇上有名的暴发户，多年前Clody在大西洋倒卖珍珠，赚了不少钱，发财后他回到家乡，娶了位书香门第的小姐为妻。 Clody虽富，却不拿腔作势，他乐善好施，常常接济穷人，举止得体，说话风趣，每周都会向教堂福利院捐款。他的朋友都认可称赞他的人品。

　　“暴发户。”Brian酸溜溜地低估。
　　Scott看了资料一眼，说道：“Joseph在结婚前是有一个儿子啊……”
　　Brian吞下一大口布丁，含糊道：“呃嗯……是他前未婚妻的孩子，女人叫Fay，是他的发小。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可惜对方得了什么病去世了，后来才和现任妻子结婚。”
　　“｀家庭和睦｀不是吗？”
　　“是这样说的，Mars的亲生母亲没了的时候他才五岁，Joseph因为生意很少回家，所以几乎是Joseph太太一个人把他养大，一般重组家庭的问题他们家都没有，但也难说。毕竟我也听过一些传言……”
　　谈到八卦相关，Brian就奇怪地来精神。
　　他用叉子轻轻敲着光滑的餐盘：“……你知道｀月亮的声音｀吗？”
　　“？为什么突然搞文艺？”
　　“嗨呀！你没听到吗？”
　　Scott满脸疑惑。
　　“我都听到了，在晚上回家的时候……”
　　Brian开始涛涛不决地讲述了那晚的事。

　　大概是一个星期前，他加班回家后，一个人走在樱叶路上，月光很亮，甚至可以看清路边泡桐树的叶子。
　　大概走了有十多分钟，Brian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泡桐叶被风吹落擦过地面的声音。
　　可是当时没风，Brian就觉得很诡异。
　　夜晚，小路，月光，奇怪的声音。简直是恐怖片啊。
　　是野猫吧。Brian猜想，但他还是裹紧大衣加快了脚步。
　　快走出樱叶路的时候，他听到了歌声，温柔的法语女声轻轻低吟，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会用的摇篮曲。
　　Brian不自觉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等他从音乐中回过神来，已经回到家了。可是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难怪那段时间莫名黏人得紧，下班都要跟着，怂货。Scott暗自腹诽道。
　　“其实也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早在一个月前镇上就有人听到过，最早听到的就是Joseph家的女仆Julie。她是在晚上照顾起夜的Joseph太太时听到的。”
　　Julie，就是那位报案的女仆。那天夜里她陪着Joseph太太回卧房的时候，穿过二楼的大厅时，隐隐约约听到歌声。
　　这么晚还有人唱歌吗？她想。
　　可是Joseph太太一脸困意，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往前走。
　　Julie害怕极了，但也不敢说话，怕惊扰到Joseph太太。
　　她牵着Joseph太太正准备回去，Joseph太太突然甩开了她，走向阳台，爬上栏杆就要跳下去。
　　Julie吓得直接冲过去抱住她的腰，大声呼救，吵醒了熟睡的Mars，二人合力救下了Joseph太太。
　　“我……我怎么了？”Joseph太太清醒后这样说。
　　也是失去了记忆，但显然Brian更清醒点。
　　“难道是……一种心理暗示？”Scott猜想。他了解过一种心理催眠，用语音控制人心。
　　Brian神神秘秘地说：“不，是有鬼。”
　　Scott翻了个白眼：“讲点科学好吧。”
　　“嘿嘿……”Brian的双眼放光，“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其中……”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下午好，Rabbit……呃先生。请问是您的红茶吗？”高大的服务员站在桌边，一手撑着红茶一手握着一个白瓷兔子，大概是在猜哪一个男人应该叫“rabbit”。
　　Scott愣了一下，找到Brian开始发笑的时候才缓缓反应过来。
　　“你又在杯子上乱写了什么？！”
　　“一点可爱的东西。”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Brian，勉强保持微笑地说：“是我，先生。”
　　“啊，这是您的红茶和礼物，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每位顾客都能获得一份小礼物，祝您愉快，Rabbit先生。”
　　Scott红着脸接过了红茶和兔子。
　　Brian：“诶我为什么没有啊？”
　　Scott：“傻子可以去慈善机构要到更多。”
　　服务员温柔一笑：“咖啡的话是藏在咖啡杯底。”
　　Brian抬高杯子，果然从杯底扣出了一张木书签，上面绘着精致的月季。
　　“三年前的谐音梗还能玩到今天，无聊。”服务员刚走，Scott就开始唾弃Brian的幼稚。
　　“可你也还是吃这一套，不是吗？”
　　在大学时Brian就经常写错Scott的名字，久而久之竟然变成了一个冷笑话。
　　Scott抿了一口红茶，心里在盘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弄死Brian。
　　Brian对自己的危险毫不知觉：“其实挺可爱的，是吧。”
　　Scott冷笑。
　　Brian自讨没趣，一口吃掉了两个蓝莓布丁。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暗沉的面纱遮住了幽深的宅子，宅院里蓝紫色月季是世界仅有的颜色，却也显得鬼气重重。
　　Scott站在雨中打量着眼前一切。
　　“先生……”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Scott回头看着Jhoesph太太，一位轻盈美丽的少妇。
　　她穿着淡淡的灰色长裙，身材纤弱，美丽的卷发掖在耳后，脸色略微苍白，眼睛却很亮。她仿佛只是个十八岁少女，隐匿在灰色的雨里，随风飘散。
　　脆弱的水晶灯。
　　这是Scott看见她的第一印象。
　　Jhoseph太太莞尔一笑，说：“先生，请进来喝点热茶吧。”

　　Jhoseph太太熟练地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亲手为对面的人倒上一杯热茶。
　　“请。”她说。
　　Scott连忙去接，他吹了吹茶上的白汽，问：“Joseph太太，也许您愿意给我们更多关于戒指的线索。”
　　Joseph太太左手托腮，视线转向院子。
　　“嗯，我想大概在白天浇花时弄丢的吧。”
　　“那……您是否记得最后见到戒指具体在什么地方呢？”
　　“在花园里呢。”
　　“……花园的什么地方呢？”
　　“在花园不为人知的一角吧。”
　　真是让人火大啊，你家花园占了整条街要怎么找啊！Scott看着园子里茂密的鲜花和糟糕的泥泞，感到万分头疼。
　　“那戒指是我收到的真正意义上第一份生日礼物。虽然在外人口中我家世显赫，但我从小就是在母亲的要求下长大，穿什么，用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被人掌握……”Joseph太太沉默了一会，突然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每到阴雨天，人们的情绪就会伤感起来，尤其体现在12岁到42岁之间的女性。
　　Scott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摆出了准备听长达一小时的都市全职太太回忆录的姿态。
　　“……后来，我就在月光石号轮船上遇到了他……”
　　Scott往茶里放了两块方糖。
　　“……我们陷入了热恋。在我生日的时候他在众人面前向我求婚——就是这枚戒指——他藏在了香槟里面。”
　　Scott喝掉了第三杯茶。
　　“我从没想过我能够拥有——戒指上那颗蓝水晶像求婚夜我在船上看到的月亮那么大，却比月亮夺目。海水一样深情的蓝色，如同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当他用那样的眼睛看着我，牵起我的手带上那枚戒指时，我就知道那个带我逃离海上孤岛一般的俗世的男人，他出现了！”
　　Scott听着就有点想吐了，并非是故事太油腻，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抱歉Joseph太太，请问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哦，你可以去二楼左数第三个房间，如果你不是很急的话。”

　　Scott拧开水龙头的一瞬间，反胃的感觉就消失了。他往脸上抹了把水，觉得是最近加班搞出来的幻觉，要算工伤。
　　他走出卫生间，刚摸上扶手，就闻道一缕很淡的花香，很淡却好像放在鼻子底下闻到的，很难不注意到。
　　他低头看向一楼，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上一层水汽。水汽蔓延的地方都变得暗淡无光，失去了生机。
　　不对劲。这样想着，Scott已经跑上了三楼。
　　“这水汽……是什么东西？”他顺手扯下一旁的窗帘披在身上，找了一株绿植扔下去。只见白瓷花盆化为齑粉，绿植快速枯萎。
　　好的，看上去一楼的人应该是死绝了。
　　Scott翻出手机，不出所料没有信号。他异常冷静，因为他知道会有转机，这转机在他有预感之前就出现了。
　　一大波蓝紫色的月季浪潮一般突然冲破他身后的窗户，涌了进来。
　　在两大势力的逼迫下，他退到了一个暗廊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