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衡》雁上兰州

1、契子

　　庭中桂树繁盛，花开之季，十里可闻。我尤其喜爱它，喜欢在它上面坐着，绿叶遮掩。连阿母姆都寻不到我。但娘亲总能发现我，但她从来不会像阿姆一样说我“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之类的话，我喜欢娘亲，同样也喜欢阿姆，我最喜欢的还是舅舅！
　　娘亲的身子不是很好，在家里她的地位是顶高的，连舅舅也不敢向她大声说话，尤其是我。舅舅总是抚摸着我的头说“阿蛮，你娘太霸道，你当人如其名蛮闹些！”（可每当我惹阿娘生气时，第一个发火的又是他!）舅舅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他总愿意带我出去玩，带我脱离夫子的教鞭，阿娘总是不乐意的，但她也不会说什么，倒是阿姆总会对舅舅说“不要带阿蛮出去了，她都快野在外面了!”舅舅听到此时，都会轻轻一笑，然后点头表示明白。但下次却仍旧做，阿姆虽很担心我的学业，可看到我高兴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桂花一落，再等一段时间，冬日也就到了，院子里种了许多梅。雪日开时，白雪红梅，香远益清。我极爱红色，也爱红梅。娘亲总在花下站着，观赏。喃喃地念着什么。望着她的神情，我也不由得难受。
　　一日我见树顶有一枝梅长势极好，花色艳丽。我便想上树摘下来。可梅在树顶，我折梅时脚下一滑便从树上摔了下来。所幸并无大碍，只是花顶上几朵摔坏了。我只庆幸梅园里积雪深厚（母亲不爱让人打扫梅园）。我拍拍身上的雪，便抓着梅跑起来。玩够了，就想着把这只很好看的梅送给母亲。
　　我朝着娘亲的住宿跑去。远远的见娘亲和舅舅在交谈，我原只是想放下梅花便走了的。但舅舅的表情很严肃，那只有我在犯错的时候才能见到的表情。我便好奇起来，我心想：反正我又不是什么乖孩子？听一听也无所谓了，反正舅舅总让我蛮闹些!我便用梅挡着，躲在竹丛间了。
　　……
　　“阿姐，我知道你对锦之的思念，你才会在这躲着不出，但阿蛮也已经七岁了，她应该回京城!”
　　“阿弈，你知道我并不只是因为锦之的原因才远离那个地方的，
　　。阿蛮还小，她不能被卷入那勾心斗角之中，我答应过锦之要好好照顾阿蛮的，我明白你和清月对阿蛮的关心，你们觉得这地方远离京城，不利于阿蛮日后，可我会将她教育得很好……”
　　“阿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身体已经不如当初。你应该回京。陆家是个暗渠，可自从锦之远离它之后，它便与你的生活不也隔绝了吗？我知道那个地方，害的你和阿蛮好苦，可你要明白，如果锦之回来，你和阿蛮终究要回京的，阿蛮终是要走你曾经的道路的。甚至她要比你更优秀，才能堵住陆家的悠悠之口，而且京城更适合她……”
　　“可我当初把她带出来，我就下定决心远离那个地方。自锦之走后，我知道阿蛮和我的回京是一定避不可免的。我不愿让阿蛮进入那污浊之地，我想让她能够自由自在的成长，不要把我们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她身上。他答应过我，若他战胜回归，我们便能归隐田园。不再管那世间之事!”
　　“阿姐，你不要转移话题!阿蛮的身体，等不住了!我每每见她无忧无虑的眼神，我也不愿带她回去，但她身上的毒等不了了，阿姐，你京城明珠的称号，我要让阿蛮继承，陆家的仇，我也要报……”
　　“……阿弈，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给你答复的。”娘亲说完，舅舅便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娘亲，便转身离开了。我见到舅舅望向我藏身的地方了，那眼神中总是有种我说不出的情感。
　　“阿蛮!出来!我知道你在。”娘亲朝我的方向喊了一句。
　　我便知道我的踪迹暴露了，我便笑嘻嘻地从竹林里出来，把梅献宝似的递给娘亲。
　　“阿娘，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呀？”我伸开双臂，母亲蹲下身子，正为我拍开身上的雪。
　　“蠢丫头，你在竹林里拿着红梅色彩对比如此浓烈，傻子才发现不了!”母亲略带笑意的捏了捏我的鼻尖。我轻轻地抱住母亲，用手摸了摸她的眼角“阿娘刚才很难受吗？阿蛮看到阿娘眼角都红了!阿蛮猜，娘亲已经是想阿箬姐姐做的桂花糕了吧？刚刚我见到阿箬姐姐了，她说如果今天学完功课，她和阿姆便给我做桂花糕。等一会儿，我们把柿插进花瓶里，从小厨房偷些阿箬姐姐做的桂花糕，好不好？”
　　“那阿蛮功课做了吗？衣服都湿了，娘亲看了都心疼!走吧，我带你去换件衣服。”说完娘亲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衣服，然后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说“你听到你舅舅的话，有什么想法吗？你想去京城吗？”“我不知道呀!但是我更想跟着娘亲里的呀!你不愿减走，我就不会走的，我的一切都听娘等的安排。”“……阿蛮，一会儿换完衣服之后便去温习功课吧!”我和娘亲走出北房后，走在前院里。母亲将我抱起，拥在怀中，不一会儿便到了我所居住的北厢房。房子里烧了地龙，温暖的很，我从娘亲的怀中跳出来，阿姆和阿箬姐姐正在房里讨论着绣花的样式。见我浑身的衣服湿了大半，阿姆和阿箬姐放下手里的活，阿姆带我去房中换衣服，阿若姐姐，从柜子里选了一件红狐披风，给母亲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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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姆边给我换衣服，边讲“你这个小丫头，怎么那么的野？衣服都湿了，你娘也不得幸免。你这个天若得了风寒怎么办？……快抬起手来……衣服这样湿也就你这个丫头在外疯跑，弄的一身热汗，现在好了，汗都冷下来了，也怪你娘也是个丫头，都不知道早点来带你换衣服!”阿姆看起来有些生气，但我知道她不是生气，她只是在心里心疼我和阿娘。
　　阿姆原姓陈后来嫁给了本村里一个王姓人家。后来大家便都叫她王嫂了。可惜命不好，不过几年丈夫死了，又膝下无子，那时她才20刚出头。来到了京城，沈家收留了她，因她手脚麻利，便从那时起照顾阿娘了，我阿娘那时还小，王嫂便视她为自己的孩子一直照顾着。即使自家的小姐家为人妇为人母，也不会觉得她有多大，如今我都七岁多了，可想而知王嫂也有50多了，母亲勒令让我叫她阿姆，这在我们当地是亚母的意思，就是说她是我的第二个母亲，可她总是说当奶奶的人了，娘说在她心里，王嫂永远都是那个20刚出头，什么都不懂，却有一颗真诚之心的女人。
　　阿箬姐姐，是我出生一年后才招的丫鬟，那是娘亲身子弱，我的身体也不好，舅舅怕累着阿姆，也担心我和娘亲才招过来的。
　　阿箬姐姐长的好看，手脚也利落，还有一手好厨艺。深得我心。她比上阿娘要少上一岁，可却总是关心着阿娘，像长辈似的，我知道下人们都说阿箬姐姐是府上的第二个女主人，可我却不觉得她凶，她反而很温柔的对我，对娘亲，在我心里，她就像我姐姐一样。
　　待到三月，春意盎然，春光融融。娘亲让我收拾好行李，她说要带我去外面玩。
　　我们下江南去西北，沿途看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最后一站是大漠。戈壁耸立，漫天黄沙。娘亲的身体，在这次漫长的旅行中，越来越劳累了，可见到了大漠时，她的眼里放射出我看不懂的光。
　　她说我应记住大漠的风光，沙漠的荒芜，她说她不会害怕大漠的枯燥。
　　我至今也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如琉璃般的人，对风沙的向往。
　　等到我回到那间小屋时，已是次年五月了，娘亲写了信给舅舅，她要让舅舅接我走。我同意了。可是当我第二年回来时，她连同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