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染霜月》祈落霜天

2、问心 风霜相迎

　　后街在北岚学院侧门。与正门前宽阔的道路相比，这里窄的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路边小摊林立、人来人往，看起来就更窄了，好在并不拥挤。
　　“正门那边和这里比起来，要冷清太多了。”夏染月落后半夏半步，一边警惕他人的视线与路况，一边开口。
　　“平时不这样啦，”半夏侧身看向夏染月，“平时前街，就是正门那边，也很热闹的，只是报到这几天情况特殊。”
　　“也是。”那么大一个学院的正门，怎么可能冷清，夏染月想。
　　后面又聊了什么，夏染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们回程时，路过一间茶楼。那之后的记忆尚且鲜明。

　　走到那间茶楼临街的窗口下时，夏染月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熟悉又陌生，她抬头去看时，月白色双眼恰好与窗里一冰蓝双眸对视。那双眼睛的主人戴着面具，眸中无波无澜，已看不出情绪。
　　夏染月可以笃定，她不认识、甚至未曾见过这个人。但是很奇怪，这个人似乎很熟悉她。没等她想到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自己一个孤儿，又是第一次来北岚，会是谁，竟像是特意来见她一面。夏染月苦想时，半夏小声将要走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夏染月三步并两步追上去。
　　“染月，染、月，”半夏嘀嘀咕咕，踩着话音猛然驻足，一双眼专注地望向夏染月，夏染月随之停下脚步。半夏眉眼一弯，那一瞬间，夏染月恍惚感知到有风经过。
　　“呐，你的名字，‘染月’，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夏染月许久才回神，掩饰一般移开视线，“姐姐说，我出生那会儿，天上的弦月恰好被冰雪染成霜色。”
　　半夏霎时被“姐姐”两个字吸走全部注意力，“姐姐？你有姐姐？”她追问道，“那姐姐也在我们学院吗？”
　　夏染月摇头，想笑着回复，嘴角却如坠千钧，最后只露出一个苦笑。
　　“毕业了吗？”半夏见她摇头，推测。话已出口才察觉到那笑容里的意味，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夏染月茫然地看着半夏，那点苦涩被风吹散，她想，她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夏染月发现她又能正常的笑了，“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她只是一时没缓过来，从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姐姐，她早该习惯的。
　　只是半夏仍觉得愧疚，沉默不语。
　　半晌，还是夏染月开口，“走吧，半夏，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路上，半夏比之先前还要活跃不少，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就像……在哄她开心。
　　明明今天才刚认识。

　　开学典礼在新生广场举行。
　　有半夏带路，北岚学院的路又不那么可憎了，夏染月想。
　　两个人到的不算早，人群拥攘，踮起脚也看不到广场中心。周围的同龄人脸上都写满了雀跃，依稀听得见“尊者”、“收徒”之类的字眼。
　　据夏染月所知，确实每年都会有几个新生会在开学典礼上得尊者青眼，直接被收徒。但，这不是每年都有吗？每年的新生都这么激动吗？
　　夏染月看向半夏，半夏眼里也有疑惑。
　　“我去问问。”半夏指着人群，冲夏染月比口型，走进人群。她回来的时候，眼里也盛满期待。
　　“染月染月，他们说，今年凝雪尊者会来——”
　　“凝雪……尊者？”夏染月重复，是没听过的尊者，但半夏似乎会错了意。
　　“就是传闻中……”半夏凑近夏染月耳边，免得声音被人群压过，“八年前的法师系‘双姝’里的那位冰系法师。”
　　好像有点印象，夏染月想了想，也许姐姐在信里提过。
　　半夏捏摩挲着下巴，又补充道，“我们法师系的院名就是以当年‘双姝’的名字命名的，就是……”
　　“琉璃唯安！”两人异口同声。
　　“嗯嗯，凝雪尊者就是那位被誉为天才的冰系法师——谢唯安！”半夏接着说。
　　是了，姐姐在信里提过，她与好友被冠以“双姝”的称号，还提到等夏染月入学，就能在法师系的院门上看到她的名字了。
　　没想到，姐姐的好友已经成为尊者了。
　　尊者……吗？无论在哪里，强者总是受人尊敬的，更何况得封尊者的，大都是守护家国的功臣。
　　但是姐姐却不在了。

　　“凝雪尊者阁下是北岚最年轻的尊者……”半夏刚开了话头，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
　　“请新生按所属元素列队。”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半夏闻言，飞快地把剩下半句话补完，“听说凝雪尊者阁下以前从不来的，她还没收过徒呢。”然后就急匆匆地跑了。
　　夏染月是冰系，队伍就在旁边，半夏是风系，队列在广场最里面。半夏走后，夏染月迈步排进队列。
　　“……能够站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已经是‘琉璃唯安’的一份子了……接下来进行分班仪式，每列新生按顺序走上面前的台阶……”
　　还是那个声音，内容夏染月没仔细听，只记得声音来自上方的主席台。上方除了主席台，还有一众席位，那里坐着的人都仿佛隔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来不及细想，队列已经到了台阶前，轮到夏染月了。

　　所谓分班仪式，说白了就是测天赋，以决定受到的待遇——不同班级的待遇不同。每一元素各有六个班。
　　但天赋并不是一切，只能决定这一次的分班和最初排名。正常情况下，学院每月会有一次试锋大会，学员无故不可缺席。在试锋大会上赢了对手便可提升排名。
　　而那声音所说的台阶名叫问心阶，历来为法师系分班所用，共有五段，分别对应法师系的风、雷、冰、光与暗五种元素。北岚学院的另一个系院，武者系，则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
　　这些都写在新生手册上，夏染月报到时领来看过。
　　新生手册把问心阶吹得很是厉害，以至于夏染月踏上第一阶时，手心直冒汗。
　　无事发生。
　　夏染月一级级拾阶而上，一直走到这段台阶的最高处，依旧如此。
　　夏染月才放下心来，又心生疑窦，这东西，不会坏了吧？她看向旁边的导师，负责此处的导师眼睛睁的老大，见对方久未出声，夏染月忐忑地出声提醒，这位导师才如梦初醒般，喊道：“十二阶！甲班！”
　　夏染月走下台阶，回到喜忧参半的人群中，才有些回过味来，走到台阶顶端，是很厉害的意思吗？分班仪式完成的太简单，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周围的人群逐渐分成小块，其中不少人觑着她窃窃私语，用各色眼光。夏染月决定在原地等半夏。
　　只是分班仪式刚刚结束，她就被告知在典礼后留下。新生典礼后人群散去，只留下寥寥几人，半夏恐怕不能逗留太久。
　　典礼一结束半夏便寻来，夏染月将此事告知，还没来得及讲到问心阶经历的始末，半夏一脸好奇，问，“你被哪位尊者收徒了？”
　　夏染月这才了解尊者们收徒的流程。
　　来人并未告诉她是哪位尊者，是以她摇头。半夏更好奇了，走之前再三叮嘱她，“回头一定记得告诉我”，才随着人群离开。
　　人多，散去也快，不多时，新生广场便空旷了。
　　夏染月被引到广场西北角，那里有一道冰蓝色身影背对着她等候。向引者道谢后，夏染月走近些，冰蓝衣装的尊者转身，夏染月这才发现，她见过这位尊者，就在不久之前的街上。
　　也许那时茶楼上，对方真的只是为了看她一眼，夏染月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目光落在对面之人的面具上。
　　对方也在观察她，片刻，尊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看着比夏染月大不了几岁。
　　夏染月回神，曲身行了弟子礼，见到尊者面具下的脸，兀自感慨，怪不得尊者要戴面具，这般容颜，盛怒都像娇嗔吧，委实没什么威严。
　　尊者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旋即开口，声音如玉石相撞，偏生又掺了些凉，“我是凝雪尊者谢唯安，冰系法师。你可愿拜我为师？”
　　短短一句话在夏染月脑海中翻出许多信息。
　　姐姐的好友，最年轻的尊者，冰系法师，琉璃唯安......最后汇成六个字：凝雪尊者谢唯安。
　　夏染月精神恍惚，几乎以为是在梦里。谢唯安却是早有预料般，安静地等她回复。
　　夏染月没有理由拒绝。
　　“弟子夏染月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