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之一人心》萧慕容

9、（9） 绿柳山庄，

　　张无忌一行人顺着青石板铺的大路，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周围一条小河环绕，河边满是绿柳，在甘凉一带竟能见到这等江南风景，群豪都是精神为之一爽，只见庄门大开，放下吊桥，赵敏仍是穿着男装，站在门口迎接。赵敏一见众人来到，抢上前来，躬身行礼，朗声道：“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使者请，殷老前辈请！韦蝠王请——”她对明教群豪竟是个个相识，不须引见，便一一道出名号，而且教中地位谁高下，也是顺着次序说得中无错误。众人一怔，周颠忍不住便问：“大小姐，你怎地知道咱们的贱名？难道你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赵小姐微笑道：“明教群侠名满江湖，谁不知闻？近日光明顶一战，张教主以绝世神功威慑六大派，更是传遍武林。各位东赴中原，一路上不知将有多少武林朋友仰慕接待，岂独小女以为然？”众人一想不错，但口中咱是连连谦逊。
　　赵敏亲自领路，将众人请进大厅。群豪一看，大厅上中间悬着一幅赵孟俯绘的“八骏图”，八驹姿态各自不同，匹匹神骏风发。左边壁上悬着一幅大字，文曰：“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冲破妖人腹，剑拂佞臣首。潜月辟魑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诗末题了一行小字道：“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书『说剑』诗以赞之。汴梁赵敏。”笔致英挺，有如腾蛟起凤，直欲从壁上飞出。张无忌家学渊源，对书法的品评颇有眼光，见这一幅字虽然英气勃勃，然颇有妩媚之致，显是出自女子的手笔，知是这位赵小姐所书。
　　张无忌便道：“赵姑娘文武全才，佩服佩服。原来姑娘是中州旧京世家。”赵敏微微一笑不语。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群豪暗暗奇怪，此处和江南相距数千里之遥，如何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这位姑娘实是处处透着奇怪。赵敏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等群豪用过茶后，说道：“各位远道光降，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各位旅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说着站起身来，引着群豪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
　　水阁中己安排了两桌酒席。赵敏请张无忌等入座。赵一伤、钱二败等神箭八雄则在边厅陪伴明教其余教众。赵敏斟了一大杯酒，一口干了，说道：“这是绍兴女贞陈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各位请尝尝酒味如何？”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等虽深信这位赵小姐乃侠义之辈，但仍处处小心，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赵小姐又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放怀饮食。水阁四周池中种着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气幽雅。群豪临清芬，饮美酒，和风送香，甚是畅快。
　　酒过数巡，赵敏酒到杯干，极是豪迈，每一道菜上来，她总是抢先挟一筷吃了，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自来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倚天剑”，放在桌上，说道：“小妹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我进去换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诸位请各自便，不必客气。”说着站起身来，学着男子模样，团团一揖，走出水阁。那柄倚天剑仍平放桌上，并不取去。
　　赵敏回房换衣服，推开房门却不料早有一抹倩影坐在床上，赵敏微微皱眉，片刻又恢复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怎么让你在山庄逛逛竟来到我房间？”语气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在看到周芷若回过头时，才发现周芷若脸上有一道红肿的巴掌印，赵敏冲过去挑起周芷若的下巴，避开周芷若脸上的伤口问道：“是谁？”周芷若抿唇不语，赵敏叹了一口气，松开周芷若，然后从床底拿出一花梨木手提药箱，打开药箱，拿出一瓶消肿药膏，细细给周芷若抹上，“如果你觉得疼，就跟我说。”“嗯。”待到抹完药后，赵敏掏出一帕子擦净手，“你若不愿说便罢了。”赵敏起身想离开，结果周芷若轻轻拽着赵敏的衣袖。
　　“不要走，别走，好不好？”周芷若哀求道，赵敏本想拒绝，但是看见周芷若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反正不着急，陪陪她也没什么吧？终感叹一句美色误人，还是坐在床边陪着周芷若。“敏......郡主，你和那个佩儿是什么关系？”“嗯？是她跟你说什么了？”赵敏挑眉问道，周芷若开口说出赵敏离开后的事：在赵敏离开后，罗双佩推门而入，看见周芷若就上前说：“贱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思，无忌哥哥是我的，就算是郡主还不是被我轻轻松松就骗了，待到我帮无忌哥哥一统天下之后，我要那个赵敏变成我的奴仆。哈哈。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赵敏现在视我为己出。”在周芷若愣神之时，猛地扇了周芷若一巴掌，然后就跑了。
　　“倚天剑呢？”赵敏冷冷地问道，打断了周芷若的述说，“我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赵敏红着眼，狠狠扼住周芷若颈动脉窦的位置，“我再问一遍，倚天剑在哪？”周芷若蹙着眉没有挣扎，“咳咳，我不知道，但也许是罗双佩拿走了。”“我不信。”赵敏的手慢慢收紧，周芷若涨红了脸，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吸入更多空气，但还是没有挣扎。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郡主，张无忌已经离开了。”门外传来阿大的声音，赵敏无力地松开手，双手捂着脸说：“芷若抱歉。”
　　赵敏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郡主，你？”门外的阿大震惊地看着赵敏，“没事，看着她。还有去抓罗双佩，生死不论。”赵敏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说，她以为自己修炼了上百年，就可以平淡面对周芷若，但是她看见周芷若受伤时，还是会心疼。在发现倚天剑不见时，她就想起周芷若曾经的背叛，就情不自禁想杀了周芷若。
　　待到赵敏回到水阁时，正巧张无忌直冲后园，抢到水阁，她听得张无忌脚步之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张无忌道：“赵姑娘，在下向你讨几棵花草。”也不等她答话，左足一点，从池塘岸畔跃向水阁，身子平平飞渡，犹如点水蜻蜒一般，双手已将水中七八株像水仙般的花草尽数拔起。正要踏上水阁，只听得嗤嗤声响，几枚细微的暗器迎面射到，张无忌右手袍袖一拂，将暗器卷入衣袖，左袖拂出，攻向赵敏。
　　赵敏斜身相避，张无忌身子站定，看手中花草时，见每棵花的根部都是深紫色的长须，一条条须上生满了珍珠般的小球，碧绿如翡翠，心中大喜，知解药已得，当即揣入怀内，说道：“多谢解药，告辞！”赵敏笑道：“来时容易去时难！”说罢她拿起茶杯，逆运真气，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杯中液体自然凝结成冰，向张无忌掷去。张无忌挂念殷天正众人的伤势，不愿恋战，右袖拂出，茶杯被击飞，但是生死符却来不及躲闪，深深刺入张无忌体内。
　　张无忌立刻感觉全身顿时不舒服起来，隐隐间，感觉有无数的蚂蚁，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窜来窜去的，痛不欲生，瘙痒难忍。“你......卑鄙无耻。”“卑鄙无耻又如何胜者才是王。”赵敏笑着上前，猛地一推，张无忌脚底一软，登时空了，身子直堕下去。他暗叫不好，忍住痛痒，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在空中微微一停，伸掌往桌边击去，这掌只要击中了，便能借力跃起，不致落入脚底的陷阱。赵敏右掌运劲挥出，不让他手掌碰到桌子。张无忌眼前一团漆黑，身子不住下堕，但听得拍的一响，头顶翻板已然合上。赵敏松了一口气，“阿大，等一下还有客人拜访，你再过来禀报我，我去休息一下。”
　　赵敏走到房门前，久久不入，最后叹了一口气离开，去到书房。周芷若呆坐在床上，回想起赵敏微眯起眼想杀了她的模样，突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周芷若跑过去开门，却只看见赵敏冷漠的背影，周芷若愣在原地片刻，然后悄悄关上门，她很清楚地知道她没有立场伤心，但是她就是想哭，她想赵敏哄哄她，但好像再也没有可能了。
　　赵敏坐在书桌前，正在画周芷若，寥寥几笔，周芷若便出现在画上。只见画中女子身形修长，出尘如仙，美若天人。“芷若，你叫我如何面对你？好好的百年修炼竟然修成心魔。”赵敏放下长锋羊毫笔，端起画苦笑道。“郡主，罗双佩已经捉到了，倚天剑也夺回。”阿二敲门走进来跪下禀报道，同时呈上倚天剑，赵敏微微一笑说：“把这个送去给周芷若，然后让她离开这里。你偷偷跟着她，护着她就够了。”“是。不知郡主如何处置罗双佩？”阿三站起身恭敬地低着头问，“我去看看。”赵敏眼神一暗，呵呵，想我当你的奴仆，也不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郡主跟我来。”阿二带着赵敏去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