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冰公主》 森林里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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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主闭着眼，静静躺在冰湖中央。
没人知道寒冷的冰湖是如何在温暖的森林深处冰封千年不化，也没有人能够进入冰湖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冰湖里住着一位冰做的公主。
传说她非常漂亮。
尽管公主从不出来，但总有大胆的猎人和好奇的动物冒着被冰湖冻死的危险，去看一眼据说最美丽的公主。
而一些幸运的人，可以透过被冰霜覆盖的树枝，看到了公主微微侧着头，向他们望来的样子。
从此公主的容貌在吟游诗人口中传诵，他们互相交谈同声赞叹。
[啊，有一位冰做的公主
她拥有不老的容颜
细雪缠绕作发
霜花凝结作裙
包裹的身躯玲珑冰冷
而她透明的冰眼睛
胜过这世上最剔透的琉璃]
不过公主并不是世人所想的那般矜持自怜，只爱居住在冰湖里，不过是于动物们温暖舒适的太阳，会令她痛苦万分。
公主不能踏出冰湖一步。
所以冰湖保护了公主，也困住了公主。
公主是冰湖的孩子，森林的女儿，上天的宠儿，但在她迎着第一缕晨光虔诚地祈祷希望不要再独自一人时，森林和冰湖以温柔的沉默回应她。
无数次。
这时，她就会放下祈祷的双手，一一走过那些被冰湖冻住的人和动物，他们都保持着最鲜活生动的姿态，好像他们还活着。公主抚摸着冰雕的轮廓，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她最喜欢的是一只小鸟，保持着降落在树枝上的动作，舒展着的翅膀羽毛根根分明，将歇未歇，美得让人心生怜爱，每次她都要说上好一会儿话。
她是再温柔不过的公主，即使被伤到了心，也只是安静的承受着。
但是有一天，冰湖里长久的寂静被打破了。
那是个平凡如往日一般的晴天，公主正静静躺在冰湖上，她不需要睡觉和用餐，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侧躺，双臂环着腿，当她这样躺着的时候，仿佛拥抱着自己，又好像拥抱着另一个人，能在彻骨的孤独中得到慰藉，但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森林里突然异常吵闹，公主疑惑地想，这是怎么了？而冰湖外，大量动物聚集起来，向冰湖发出凄厉的叫声:
——女巫来了！
公主的心怦怦跳起来，她拉起裙摆，雪色的头发飞舞，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她飞快地藏到一颗树后面，但是很久都没有别的动静，她想也许女巫只是路过，并不是来抓我，这样想，庆幸之余，公主不免生出些失望。
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头，却突兀地对上一对绿幽幽的猫眼。
远远的，传来一只小鸟的尖叫。
[噢，听着！调皮的孩子们
森林里非常有趣，但有一点必须要记住
有一个恶毒的女人，叫做女巫
她嫉妒月亮的皎洁，就把月光撕成布，绑在自己的帽子上
她嫉妒星星的闪烁，就恶狠狠地拽下它们，绣在自己的黑袍上
她有一大头茂密的栗色卷发
皮肤就像最惨白的纸
还有压在帽檐下，一双邪恶的猫眼
她十分善妒又恶毒至极
她会抢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孩子们，可千万小心她！]
公主惊惧地望着女巫，女巫笑了，孔雀石般的猫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亲爱的。”她的声音异常甜蜜，如同情人的低喃，“——你的眼睛真漂亮。”
森林里总是流传着许多歌谣，由动物和人们一起传诵，但是现在，森林又有了新的传说。
[女巫抓走了公主
她囚禁了她
……]
「2」
公主躲在门框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暗暗观察女巫，女巫把她带到自己的树屋后就一改先前阴森魅惑的模样，像对待一个已完成任务一样无视了她，她可比在冰湖自由多了，或许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照到太阳？
随即又想到女巫为了避免她被太阳烫到，在树屋附近圈了一个大大的魔法圈，她立刻又为自己的随意揣测而感到羞愧。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女巫已静静看着她许久了。
公主大惊，立刻哒哒哒回身上楼。女巫看着公主在门口露出一角又迅速消失的裙尾，嗤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随意一个回身，便如同经过最严苛的礼仪老师成百上千次训练那样优雅动人。
该说不愧是……【公主】吗。
女巫弯起嘴角，苍白的脸色让笑容看上去格外阴郁。
啊啊啊啊——！
公主在心里尖叫，表面看上去却只是露出一点儿可爱的羞恼。
怎！么！回！事！第一次！那么！不礼貌！就被！看着的！人！发现了！
她把脸埋在手里，可惜冰做的脸烫不起来，但公主本人恨不得就此裂开，碎成一块块，再被人扫到地缝里永远也不要出来了。
你怎么能那么不礼貌的看人呢！还偷偷腹诽人家！被人家抓个正着！活该啊！
公主缓解不了自己的尴尬，只能无能地痛骂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公主靠着木墙，缓缓滑到地上。
不过……
公主微微松开手，让光透进来。
她刚才……好像看的是我的眼睛……？
哦
原来是这样啊。
公主恍然大悟，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而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沮丧。
她环住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真的……很好看吗？那么想要？不过女巫没有直接就挖眼睛，是不是说明她没歌谣中说的那么坏啊……反正自己除了照到太阳就感觉不到痛，被她拿走眼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来一次很不容易的，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来了吧，看到了这么多，而且冰湖已经不能再熟悉了，看不见也没多大影响……
天真的公主胡思乱想着，意识却渐渐模糊，她倒在一片软垫上，睡着了。
女巫收回放下软垫的手，她慢慢直起身，笼罩在阴影里的神色不明，站立许久，她转身出去了。
「2」
[……
噢，美丽的公主
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树屋里
穿着破旧的旧衣服
被迫打扫着女巫肮脏的屋子
整日以泪洗面
……]
公主猝然睁开眼，静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向窗外望去，大片大片蜜橘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撒进来，树屋里的一切都仿佛要融化在这暖洋洋的颜色里。
什么都感觉不到。
公主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向楼下走。
不过为什么会睡着呢，奇怪，在冰湖里，她从来不会感觉到困，但在这里，她每天都会感到疲惫，不过公主很喜欢这个，可以安然而快速的度过孤寂无声的夜晚，否则那会让她想起在冰湖里的生活。
公主知道女巫回来了。
公主已在女巫的树屋里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女巫在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才出来，自己用魔法做出一份食物出来，公主不用吃东西，但也不敢和女巫正面对上，只好悄悄藏在楼梯拐角或者天台偷看女巫，她怀疑女巫其实早就发现她了，只是懒得理她。
然后女巫就会钻进暗无天日的魔法室，或者穿上她的黑袍出去一整天，这时公主就自由了，女巫的树屋没有动物敢靠近，除去这一点，这里的生活比冰湖好了千万倍，她可以在灿烂的阳光下行走，偶尔低下头，轻嗅半开的花蕾，还可以走到魔法圈边缘遥遥歌唱，这时她会收到动物们的回应，那实在是非常动听。
不过无论多晚，每天女巫都会回来，比如现在。
公主走到楼梯拐角，看见女巫脚边放着扫帚，手上拿着刚刚脱下的黑袍，满脸愉快地扭过头，一看是她，表情又沉下去。
公主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害怕之余，有点委屈，她不知道是哪里让她讨厌了，明明都愿意给她眼睛呢。
女巫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脚边的扫帚，眉毛挑了挑，说:“你想出去？”
嗯？
公主眨了眨眼睛，摸不清女巫的意思，女巫却好像以为她默认了，缓缓露出一个笑，“好啊。”
嗯？
嗯嗯？
我还什么都没……嗯？可以出去吗？不对……应该是女巫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快停下！公主！不要再用你浅薄的见识去揣测别人了！
有过一次经验的公主赶紧停住。
回过神对上女巫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回答:“嗯……对！我想出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女巫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嗯……现在？”
说完，不待公主回答，女巫就自顾自回答:“那就现在。”
说完，女巫好像迫不及待似的，把刚脱下的袍子又穿了回去，边穿边头也不回的对她说:“去我左手边的房子里换套方便行动的衣服。”
女巫是想干什么呢？公主向左的手边房间走去，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女巫，女巫穿好了衣服，有些不耐烦地说:“快点！”
公主惊了一下，迅速冲进屋子，随便挑了一件就开始换，她想:“无论女巫想做什么，能出去的话……也不是坏事。”
她换完赶紧哒哒哒跑出来，女巫一见她，立刻嫌弃地皱着眉，说:“你怎么回事，放着那么多好的不挑，从那个旮旯拐角挑了这件？”
公主茫然地想，又怎么了，她明明挑的很……这是什么！
脏兮兮的棕色布料，袖口和裙边有明显的磨损，样式奇怪，总的来说就是很丑。
公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怕女巫发火，连忙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挑了这个……”
女巫没等她说完，就不耐烦地走过来把她扯进更衣室，边挑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因为你现在是——”
“【被女巫囚禁的公主】”
女巫扯出一件红色的过膝裙，一件可爱的白色短式灯笼裤和棕色长靴，她把这些递给公主，向外走去，擦肩而过时，公主听到她咬牙切齿的一句:“该死的规则。”
公主站在原地没动，好一会儿才突然惊醒般快速脱下旧衣服，把那件张扬的红裙子往身上套。
规则，是某一件事物的既定规律。
所以，她是被束缚在某种规则之下吗？
公主轻轻抵了抵靴子后跟，觉得穿好了，就又抽了间红色的外袍套上，出去了，女巫看见她的红袍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举起她的手，像王子带领公主漫步在舞池一般从容向屋外走去，她用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咏诗般的夸张语气说:“——我得提醒你，美丽的公主。”
公主盯着她们相连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失望，在魔法的作用下，她依然感觉不到那种活着的温度。
“——在我的领域外，可没有保护你的魔法圈了。”
公主向她看去，她知道她不用回答，她直觉接下来的话才是让女巫兴致高昂的原因。
“所以——”女巫的面容因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我需要在你身上下一个隔绝魔法。”
公主有些困惑，她不明白女巫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她有一种马上要被算计了，自己还只能乖乖等算的不妙预感。
女巫期待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有些生气，说:“你怎么还不害怕，用了隔绝魔法你就不再是【公主】了。”
公主迟疑了一下，对女巫说:“……我是啊。”
为什么不是？
隔绝魔法……一定是会隔绝掉热气的，在此之前她都以为只会隔绝这个，但听女巫的意思……还会隔绝什么？
还会隔绝什么？
女巫仔细观察她，见她始终一脸茫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喘着粗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最愤怒的矮人那样，边走边喃喃自语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她突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桌子“哐”一声巨响倒在地上，盘子和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摔了一地，女巫怒吼:“你凭什么不知道 ！ ！ ！”
她猛的转过头，一脚踩在一个玻璃珠上，黑皮靴轮廓坚硬，玻璃珠“咯”一声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在成千上万片玻璃碎片上，公主看到了成千上万个自己。
女巫的动作在她眼中忽地慢了下来，她看着女巫又抬起脚，发了狠的向下踩，玻璃珠上的公主看不清面容，安静地回望她，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被踩成了碎片，碾在尘土里。
女巫在树屋里疯狂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公主全身都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等到女巫终于平静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金橘色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
女巫微微喘着气，目不斜视，从公主旁边走过。
等到女巫扫过她的那阵风带来的酥麻过去之后，公主才敢动一下手指，她忍不住慢慢向后退，靠到墙上就沿着墙慢慢挤，直到挤在墙角她才仿佛找到一点安全感似的停下来，顺着墙角滑下，浑身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能抵消女巫带给她的恐惧。
不太对劲。
公主在灭顶的恐惧中迷迷糊糊想。
她没有这么胆小，但是每次跟女巫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之前她以为是自己涵养不够，但是，但是……
【规则】是她突然意识到的东西。
公主紧紧闭着双眼，缓和着过于激动的情绪。
【被女巫囚禁的公主】吗？
不，不对，之前在冰湖时，有人带来过关于女巫的传说，那时她兴奋又害怕，但那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看来……
公主睁开眼睛，她透明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透出一点极亮的光。
【规则】恐怕从很早以前就约束在她身上了。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巫为她不知道【规则】发火了，为什么？
公主又闭上了眼，她发现在害怕的时候这样做会好受一些，就像她在冰湖借虚假的拥抱安慰自己一样。
她认真琢磨这个问题，可是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女巫就面无表情站在她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冰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