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你的背影》余尭

9、第九个脚印 一

　　一簌风猛地袭来，掸去水泥地上吸附的尘土，枝叶上的雨露顺着叶脉低落下来，将一个又一个的压力相吸在一起，最后炸开，消失不见。这时的天气，恰好舒适，阳光不烈，秋风不扫落叶。一切正是适宜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让余雀用更大力攥紧了矿泉水瓶——那瓶还没有开封。随着余雀的大力，水波还在微微摇晃。

　　余雀看着邱历向终点奔跑的身影，心里不停地给他加油鼓劲，手掌心里淡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

　　“雀雀？”站在余雀身旁的莫陌用手肘撞了撞余雀，这个小巧的女孩不解的顺着余雀的目光看向操场，除了一群正在参加运动会1200米长跑的男子组就什么也没看到。

　　“哎呀，雀雀赶紧去准备了。下场就轮到你了。”莫陌心大的收回目光，推了推还在发呆的余雀。

　　“啊啊啊？莫陌你说什么呢？”余雀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在自己面前一脸正色。莫陌抬手露出了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余雀顿时瞪圆了眼睛，才醒悟过来匆匆和莫陌道别到指定场地去热身。末了还不忘回头悄悄看一下正在操场上奔跑的邱历。

　　一切的一切，入了一人眼。

　　他垂下了眼帘又重新抬起头来，继续云淡风轻的和身边的人玩闹。好像一切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是高二年级女子组800米比赛，请参加比赛的同学现在立刻到体育组签到。再播放一遍……”

　　学校的广播里带着丝丝电流声，将告示传到在场的每一个同学的耳朵里，准备比赛的同学纷纷起身去往目的地。

　　邱历结束他的比赛项目正站在终点一侧大口大口喘着气时，他看到苏易手里拿了一瓶水，另一只手插在裤带里，漫不经心的向他走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邱历能感觉到，他并不为自己的得冠感到开心。

　　“给。”

　　“谢谢。”

　　“……下一场……看吗？”

　　“女子组？”

　　“对。雀…余雀…同学……嗯柒柒让我帮她看看。”苏易佯装抬手看了看手腕的表，可他的眼神一直在四处游离。

　　邱历打开矿泉水的瓶盖后便咕嘟咕嘟地喝起来，他将一手勾住苏易的脖子，带着他便往看台上走去。带着调侃的语气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跟余雀有关的全部跟苏柒汇报了？”

　　闻言的苏易，整个人身体僵硬了一番，踏上看台台阶的脚不经意间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他的眼眸向下垂了垂，睫毛微微晃动，掩盖住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自嘲。随即，他用力地踏上台阶，和邱历肩搭肩，嘴角弯弯，眉眼中尽显笑意。好像一瞬间的尴尬并没有发生。

　　看台上的人有些多，邱历和苏易找到了一个视角良好的地方挤了进去，他们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脚下正在起点处热身的余雀。

　　“啪。”邱历感到自己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一回头却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看向身边的苏易，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底下的余雀，并没有什么“作案动机”。

　　“嘿，在这里。”

　　邱历看向另一边，一个小小的精气神满满的女孩子张开着五指向他们打着招呼。

　　“我认识你们，我有看到你们跟雀雀走得很近。我是雀雀的同班同学莫陌。你们是来给雀雀加油吗？荧光棒要不要，加油应援必备神器。”

　　邱历看到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子似乎在推销，窘迫地摆了摆手，“你难道不知道，荧光棒白天看不清它发不发光吗？这是常识啊。”

　　意思就是说我蠢咯？莫陌白了眼邱历，转身走到苏易身边，把刚才的话又重新跟苏易说一遍。

　　“苏易的三观还是很正的，你……”

　　“好，给我来一个吧。谢谢。”苏易轻轻地笑着，眼神里尽是柔意。

　　莫陌将手上的荧光棒全给了苏易，又向邱历吐了吐舌头，眼神暼向苏易，看着邱历骄傲地昂起了头。

　　“请高二年级的邱历同学来一□□育组，签字确认男子组1200米成绩。”

　　邱历见着莫陌得意的小脸，这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一脸欢愉的神态，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他别过头正想开口对苏易说些什么，却听到广播里的叫喊，只好合上了嘴，重重地拍了拍苏易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风徐徐，吹起了余雀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痒痒的松松的，还带了点茉莉花的香味传到她的鼻子里。她撩拨着头发将遮住眼睛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刹那间，她看到看台上邱历正努力的挤出人群向台阶口走去，联想刚刚广播里的喊话，心里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所…所以…刚刚他其实是想看我的比赛嘛……应该是的吧……等下3号跑道的女生好像是他们班的……不会是来看她的吧……

　　“砰。”

　　余雀眼下一片惆怅与黯光，一声起跑的枪声将她的思绪从渺渺苍穹中拉了回来，吓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晚跑了一瞬。她甩掉脑海中不断涌出来的猜测，咬紧牙关，迈开步伐就往前跑。

　　“呼呼呼呼……”

　　余雀喘着粗气努力跑向终点，她看着前面几个别的班级的同学冲在她的前面，特别是那个占据第一的原本3号跑道的女生——那个和邱历一个班的运动神经不错的女生。

　　余雀静默了，她只听到她们班的同学在为她加油鼓劲，她甩了甩脑袋努力将杂念埋藏在心底，努力冲刺。

　　高二22个班级，余雀第7名次。不算很好也不算差劲。苏易原本攥紧的拳头，随着余雀冲过终点而放松下来，他微微吐了口气，可是下一秒，他瞪大眼睛表示对眼前的一幕不可思议，他脸色变得慌张，匆匆挤过熙攘的人群，想要跑到余雀的身边。

　　“喂喂喂，你干什么挤人啊。”尖锐嗓音的人拉住苏易的手臂，执意要让他道歉。苏易匆忙地想要推开那个人手，正要开口道歉时，余光不经意间，暼到了下面状似亲昵的两人。苏易紧绷地神经突然松了下来，吁出一口气和那人说了抱歉。

　　那人像是见鬼一般和朋友离开，独留苏易一人站在看台上，呆呆地像木头一般。

　　余雀觉得现在的她十分难熬，她转了转眼睛看着一旁扶住她走路的邱历，内心挣扎万分，还要控制住脸上迷恋幸福的神色。脚踝上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不禁让余雀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紧了下嘴唇，豆大的汗从她的脸颊上滑落。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嘶……”

　　“你忍一下啊。马上就到医务室了。”

　　邱历扶着余雀，让她把自己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完全不清楚余雀的心思。他刚从体育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子组已经结束比赛了，然后很显眼的发现有一个身影正在一拐一拐向他这个方向走来，邱历眯了眯眼，发现那个人竟然是熟人。

　　余雀也不知道为什么冲过终点的时候慌了神，不小心把自己的脚崴了，疼痛感冲击着她的大脑，她望向四周也没有注意到她的人，也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医务室走去。

　　邱历的援手打破了余雀平静的内心，更是稳住了苏易的心。他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就静静的笑着。

　　秋风将他后背的衣服吹得飞起，不久以后凉飕飕的也没达到心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