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回忆》刘小天

1、第 1 章

　　这是7月的一天，早晨下了点小雨，天气显得更加闷热。可能是这几天加班太多的缘故，心脏有些不舒服。打算着周末去医院检查一下。希望这几天可以太平无事。
　　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举报□□□□的。一些不便说明的原因，处理这类案件真的很麻烦。
　　按照一般做法，先安排周围的联防队员进行了布控，然后带齐了装备，拿了帽子出去开工。刚工作的时候出去抓人多少还有点兴奋，走起程序还要反复掂量情与法。后来……虽然不愿意承认……麻木了。穿着制服一天，就做一天的机器，巴望着吃饭都干脆有一个统一的程序。
　　联防队一向都很卖力，两个队员又是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私闯民宅的概念，他们也更像是机器，只有一个指令程序：抓住对象。
　　一男一女，男的30来岁，女的20来岁……做了点先期的工作，然后让他们穿上衣服口头传唤到了派出所，分别带到两间审讯室开始干活。
　　女人似乎很害怕，男人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到他们两个人，觉得有点恶心。
　　没花太大力气，男人（31岁）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女人（18岁）也承认了。案子办得出奇的顺利。也许就是因为太顺利，反而觉得有些不妥。
　　把传唤情况通知了男人家属，不久后，他妻子来了。丈夫做这种事妻子本应破口大骂才符合我国国情，可她却只是问了些情况，然后静静地坐在大厅里。我心想，大概又是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妻。
　　局领导审批之后，我们告诉那妻子，他丈夫要被行政拘留。她没问拘留时间，而是问：“他放出来之后我是不是能马上和他离婚？”我呆了一下，告诉她最好还是向法院或者律师咨询。我们对她进行了告知，她签完字，一声不响地走了。
　　接听举报电话的同事告诉我，电话应该就是这个女人打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吗？我不好奇，只是觉得恶心。
　　把对象送去看守所的路上，那个18岁的女孩子（我真的只想叫她孩子）一直在哭，那男人一言不发。我看着那男的，漠然的脸上好像透着点……奇怪的东西。
　　我向同事要了支烟（我不抽烟）递给他。他似乎有点吃惊，但还是接了，对我笑笑，我替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是把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何苦呢？”我问他。
　　他笑了，笑声中透着无奈：“免得麻烦。”
　　我没再多问，干我们这行的，太好奇没什么好处。不但是不要好奇，最好连感情都不要有——虽然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其实每个人都在这样做。
　　那天晚上忽然又有点事加班，回家的时候妻子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怕吵醒她，没想到她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嗯？你回来啦？”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嗯。没事，你继续睡吧。”
　　她迷迷糊糊地又应了一声，然后翻个身没动静了。不知怎么，明明觉得很累，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叫了声：“老婆。”
　　她又轻轻“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叫她干什么，自从结婚之后，陪过她几次，又有多少时间是在照顾她？我们经人介绍才认识，似乎很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我忙，所以一切对家的照顾不周好像也是顺理成章……
　　什么时候事情变成了这样？我发现我居然想不起来了。
　　我笑了，笑得和那个男人一样无奈，或许，这时我该对妻子说声：“我爱你……”可是，发现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