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Milko

2、（二）我们是坏人

　　“景言！”
　　“再给他一针稳定剂,快点!”
　　“停停!他醒了。”

　　景言眯着眼,依稀可辨有三个人围在床边。视线逐渐清晰，头部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他转头朝向床左侧的男人。他带着一副医疗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紧紧盯着手里一块显示屏上的数据，屏幕的蓝光映进浅淡的苍青色眼瞳显出有些不近人情的无机质感。直到看见数字稳定在一个数值后，他紧皱的眉头才微松。

　　景言双手撑着床沿坐起身，抬手扯掉贴在他身上几处重要穴位的连接着仪器的芯片，按了按依旧疼痛的太阳穴，瞬间传送带来的思维混乱感让他的大脑有些难以负荷，他抬眸看向走到一旁大显示屏处忙碌的人说道：“小青，你盒子没了。”

　　被点名的是一位身量高度约188m的男人。一头闷青的长发被一个黑色的头绳简单束起，一半温顺地贴着挺直的脊背下延到腰间，另一半轻轻垂落在肩膀上，少许发梢俏皮地翘起。

　　那人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伸手勾住脸上的口罩上缘扯了下来，另一只手从显示屏旁拿起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理理鬓边的碎发，向景言走了过去，“我知道,你平安回来就行。”苏侍青停在景言面前，眸中攒了些许笑意。
　　“不过，这确实有我的失误。”苏侍青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景言重新闭眼躺了回去，不再说话。那个女人在火光中瞬间于眼前化灰，被那70楼上呼啸的风卷去，不知散去何方。一条鲜活生命的瞬间消逝确实让景言心绪有些不稳，但要说生气，也不见得。
　　在CAD那个吃人的地方待了8年了，但景言心中依旧保留着对生命的敬畏感，这是当年那个人教给他的……
　　想起那个人，景言的心情有些低落，嘴上不注意地用了点力，洁白的牙齿陷入有些苍白的嘴唇，在周围印出一小片浅红。他睁开双眼怔忪地盯着头顶银白色的天花板，微微出神。

　　“关于传送电梯…早期设计嘛,多少有点缺漏。”苏侍青扶了扶鼻梁上的金框眼镜，颇有些自觉地赔了个笑。
　　苏侍青的话打断了景言的思绪，他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坐起来。
　　“你的缺漏可以害死任何175m以下的女人。”景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该有的不满还是得发泄一下。

　　“咳，好了，现在不说这个了。”苏侍青挑开话题，转身对周围的人群开口道：“你们先离开，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了，小少爷由我看着。”
　　房间里的人三三两两地退了,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医护人员，除了必要的活动，基本上不会多抬头看景言一眼。没办法，一个Z型能力者就已经足够让人害怕，更何况这还是个Z6，他们可不想在一个一不小心的对视下就失去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Z”型异能是一种意念型异能，顾名思义，该能力者通过精神力，与被施用者连接上一条无形的精神链条，对其下达一定的指令。其中最强大也是最危险的一项能力就是精神控制，人们给它取了个形象的名字——“心想事成”。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Z型，只要你级别够高，在Z型能力可控的范围内，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国家能力者收容机构CAD发现了第一例意念型异能后在官网发布了该能力的资料，并为它编码为“Z”，虽然由于存在事例的稀少，人们对Z型异能的了解并不完整，但光已知的能力就让它在第一次面世时一跃成为最强大的异能。
　　当然，Z型异能的强大也造就了它的稀有。

　　自帝国有能力者出现以来，只出现过三个“Z”型,上一个Z5与上上个Z4，都在12岁能力觉醒后就被收入了国家机构。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没见过Z型能力者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们曾在象征着帝国强盛武力的斯特凯恩门露过面，但也只不过流传出了一些模糊的远景图片。
　　帝国对Z型能力者的重视由此可见。可景言在检测出了Z型异能后却并没有被收编入国家。

　　不过原因也实在简单，因为太弱了。

　　帝国人民在12岁生日当天会到CAD进行异能的检测。从这几十年出现的能力者的情况来看，几乎所有能力者在测试时的等级会跟随终生，并且平均等级大约在3~4级。

　　虽然12岁第一次进行能力测试时，小少爷被评定为“Z”，但很可惜等级是一个可怜的“2”，在当时检测出的等级就是最终等级的观念下，景言于是也就被丢弃。
　　这就像你得到了一块璞玉，它圆润的玉体和澄澈碧透的色泽让你爱不释手。但你却突然发现，本来光滑的玉璧上有道难看的划痕，并且无论怎么样也无法修补，一瞬间，这块玉就没了让你心动的价值。尽管它还是块璞玉，但如果没有人把它捧在手上，也只能落入灰中蒙尘。

　　可他们却忘了，璞玉终究还是璞玉。

　　景言见其余人都退出去后，便从床上翻身下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小青，我带回来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景言问。他现在有点关心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幸运儿的死活。

　　“腹部中了一枪,没出多大问题。不过子弹带着的追踪器陷得太深了，我没敢取出来。”
　　“不取出来会有影响吗？”
　　“会倒是不会，就是那个追踪器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不过幸好核心部件太小，信号传输不是特别强，我就把他搬进了隔离室。”
　　“对了，这个子弹类型倒有点特殊，是我从未见过的，应该是特制的。我给它命名为“SSR”。”苏侍青从裤兜里拿出弹头，景言从苏侍青手里接过，举到面前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子弹的尖端犹如盛开的花瓣，细看又能分辨出瓣片边缘密密排列着一圈极细微的，像鳞甲一般的倒刺。

　　“显然，这是个高手。”苏侍青补充到。
　　“噢对了,他醒得比你早，不过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苏侍青挑眉，“你打算留着?"
　　“放生的家禽能躲过鹰爪吗？”景言闻言抬头看向苏侍青，拿着子弹的右手顺势放下，悄悄地将子弹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留着他对我们的行动有帮助吗？”苏侍青斜靠着景言身后桌子的桌沿上，右手搭上椅背，左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我自有安排。”景言说。
　　“得，就当我们景言小少爷活了20年养的第一只宠物”。苏侍青笑眯眯地摸摸景言松软的黑发。
　　“不对，这是第二只。”景言拍掉苏侍青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经地纠正。
　　“啊？”苏侍青一愣，转念一想可能是小少爷在12岁前养了一只，便也没再多问。

　　“说点正事,这次行动你位置的暴露，和装备，路径,行程都没有关系。呃，我不是撇清自己的责任啊，我的意思是,那个狙击手要么有一手资料，要么仅凭肉眼,就给你定了位。”苏侍青说。
　　但显然，无论是哪种大胆的推测，按时局都很难成立，CAD在信息封锁和安保方面设备先进，工作人员更是层层选拔。
　　景言接过苏待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但就我所知,两者都不可能。”苏侍青抬眼。
　　“能力看由于数量占比十万分之一,资料都是由国
　　家收控，不可能出现外泄。”
　　“ 悬。”景言说。
　　“哈,我们小少爷也有拿不准的事儿啊。"苏侍青笑说。
　　岂止是拿不准，简直太扯了。
　　“可能CAD不仅给了他我的一手资料，他还用肉眼给我定位了。”景言蜷指握成拳。
　　苏侍青后背一僵。笑意从脸上褪去，他也是个Z?"
　　“不知道,但应该挺6的。”景言回答。

　　能在他精神领域察觉到他的存在的意念型能力者,甚至做"对视"这样荒唐的举动，那一刻，景言知道自己在大夏天被吓得后背发凉了。

　　“芯片已经送到处理处了,红桃小组说今晚开始推演。”
　　“我想去看看那个人。”景言说。
　　“行啊，走吧。”苏侍青说。
　　ABC三小队“叛逃”之后落脚的地方是华沙朋友名下的一间别墅，在他们来之前经过整改，基本适应了小队成员日常活动需要。景言和苏侍青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二楼原本是休息区，临时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供这个倒霉男人暂住。
　　男人被反手缚在一张椅子上,景言静看了他几十秒。
　　苏侍青站在一侧，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一旁的录音设备叮了一声开始运行。
　　“你们什么毛病。”男人被盯得浑身不适应。
　　景言平静的看着男人的眼，清了清嗓子。
　　“周行舟，22岁，家一般，毕业于关城文学专业,毕业成绩为2A5B……”景言有条不紊地花了五分钟时间将男人的全部底细抖了出来。而这所有的信息，仅仅是一个眼神能套出来的，没有人能拒绝Z6能力者的精神控制。在这里，能让人无异议的，只有绝对的实力。
　　男人哑了口，支吾几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线。“我，你，要干嘛啊，唉。”
　　“你接触过我，想待在审讯室做笔录，在局子里蹲天昏地暗，还是想回去后发现自己上三代是谁干什么来过几次锦都被查的清清楚楚接受记者几个月的骚扰，不想，最好就老实待着。”景言顿了顿。

　　周行舟在想，这么个开挂一样的人，还会在大街止被追杀?而且，任何等级4以上的能力者都在18岁成年之后收编回家机构CAD，不该也不至于大白天的在市中心商业街一路被追杀，这不是在打CAD的脸吗。
　　更何况人家还是个“Z”。
　　苏侍青敲了敲桌面，将男人神游天际的思绪拉了回来。“这里不养闲人，你的日常工作是打杂，风波过了洗干净自然送你回去。”
　　“最后一点。”苏侍青眯眸打量了一眼周行舟，我们是坏人。”
　　“啊?”周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侍青打开手机，在国内通缉网站上搜索了景言这个名字，再把屏幕放在周行舟面前。
　　小少爷寸照下面的天文数字，是他这辈子都谋不来的财富。

　　当然,如果上午的暗杀成功了,大概景言这个人会被某个令人可惜的理由抹去。或者说，这个仅仅活了20年的少年，将被用一个令人怜惜的理由带过。
　　这怎么能不叫人觉得可惜。

　　景言起身，警告和恩赐已经到位，怎么选择是聪明人的事。
　　苏待青扶了扶眼镜，漫不经心的也跟了上去。
　　景言揣着心事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进入红桃小姐的视野。
　　“你带回来了一个普通人?”红桃小姐问，不到一米的距离，她仰头才能看见景言的脸。
　　景言：“他没有能力，但他可以打杂。”
　　红桃小姐：“但是必须等华莎姐回来让她做决断。对了，推演将在十分钟后进行。”
　　景言嗯一声拧了眉。
　　景言：“这次是滨海孤儿院时期?”
　　“不是，是CAD。”红桃小姐莞尔，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得到的芯片非常关键。”
　　景言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全员基本上到齐了，除了华沙的位置还空着。
　　随后不久，高跟鞋与大理石瓷砖碰撞发出的“哒哒”的声音不规律地响起，由远及近。
　　小悦：“你有没有觉得,莎姐每次没露面前,她的高跟鞋就是个恐怖故事。”
　　小时：“得了吧,这会儿坐在会议桌前面的哪个不是怪物?”
　　小悦：“苏侍青,青哥啊,他看起来不正常吗?”
　　小时：“你可以try try被他改造成全机械填充高精度智能AI。”
　　甲沉默了半晌：”不了，我更喜欢我现在的身体。”
　　红桃小姐拍了拍会议桌，勾唇笑了笑。
　　“全员就位，推演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