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风来》镜中的安娜

4、三 埋头苦干

　　三

　　这天傍晚，她又加班加到快七点，后来实在觉得饿了，刚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见林琳从走廊外转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待她走进了，才发现是热乎乎的外卖。她大吸了口气，夸张地说：“你真是救星啊。我快饿死了。”

　　林琳笑嘻嘻地打开塑料袋，拿出饭盒，两个人就在办公桌上吃起了便当，一边吃一边有一答没一答的说闲话。好在林琳从来没问她，怎么认识陈永嘉的，否则她真不知道是撒谎好，还是说实话。
　　“你最近工作这么卖力。小心身体呀。”

　　云熙努力咽下一大口饭，才无所谓地说道：“我身体好着呢。不要担心。最近事太多了。明天还有个执行会议，所有高层都出席，我有个十分钟左右的报告，现在在临时抱抱佛脚。你知道我的工作经念不是很足。现在一下子被升上来，压力很大的……。”

　　林琳听了她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无语，饭快吃完了，她才又说道：“也许明天的会上你应该提出修改客户管理方案，我觉得陈总他们已经有这方面的意向。”

　　“我最近已经动手在改了，今天晚上润色一下，明天应该可以交上去，不过当然不是直接给陈总。”

　　林琳贼贼地笑了起来，“他可是在迂回曲折地向我打听你呢。每次都被我一个软钉子顶回去。照我说呀，他如果要追你，你就考虑一下吧，人家条件那么好，你现在也没男朋友呀。”

　　云熙低着头把剩下的饭吃了，有些话，觉得即使对林琳也说不清。吃了晚饭，她又继续埋头工作，林琳收拾了一下先走了。她熬到九点，实在太累，收拾了一下东西，往门口走去。偌大的一层楼面，除了走廊，几乎每间办公室的灯都息了。快走到门口时，右手边还又一盏灯亮着，她经不住往里张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灯影里，他意态闲散地依着桌子，也向她张望着。

　　她大方地扬手打了个招呼，他走了出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话说。她轻轻咳了一下，说道，“陈总，我先走了。”

　　“我也要走了，不如一起下楼吧。”

　　在电梯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她根本无法避免和他比肩而立，毫无预兆的，遇见他那晚的画面一一闪现。电梯的温度似乎骤然升高了二十度，她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然后她听见他缓缓说道：“那天早上，我太累了，所以你走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前一天刚从欧洲回来，当时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陈总，希望你不要总是提那天的事。那天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你现在是我的上司，而我只是你的职员。”她说地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好像怕说快了，他听不懂似的。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调侃地问：“你觉得如果你不是你，现在你还会是我的职员吗？”
　　“那只说明你公私不分，不论你因为什么原因雇佣我，我不会是个只拿工资，不做事的人。”
　　“你别误会我，我知道这两个星期你工作很努力，而且你在工作方面很有潜力。”
　　云熙很礼貌地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电梯已到了底楼，他很绅士的让她先走。她实在很累，禁不住用手握着嘴打了口哈欠。

　　他笑了笑说：“心急吃不了热粥，工作的事慢慢来。”云熙听他把“心急吃不了热粥”说得怪腔怪调，忍不住大笑起来。想他可能很久不讲中文，她弟弟现在说中文听起来也怪，字斟句酌的，仿佛一不小心就说错似的。想起弟弟，她脸上浮起了温馨的微笑，他滞滞地看着，心底像一瓶刚打开地汽水一样轻轻翻腾着。

　　“要不，我送你回家？”
　　云熙摇摇头，说：“我住得近，走十分钟就到了。”他没有坚持，打了招呼，又往电梯走去，想必他的车停在地下室的车库里。

　　她一回家，梳洗了一下，倒在床上就睡了。可是梦里，也看见工作报告飞来飞去，又有其他片断杂乱纷呈，早上醒来，觉得像没睡一样难受。

　　执行会议无风无浪的过去了，她的整个报告简明扼要，也没有人提任何问题，几个资深的经理还不时阖首而笑。间或陈永嘉的视线转到她脸上，她也尽量不去接触，可是脸颊还是微微红了起来。做完报告她暗暗松了口气，马上又拿起笔记记别人报告的重点。会议结束前，陈永嘉也做了个简短的总结报告，云熙听着他优雅低沉的声音，居然抬起头一直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说完话，自己还在发呆。要不是林琳从助手席上走来和她说话，她都不知道会已经结束了。
　　林琳促狭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陈总魅力无穷吧。”
　　她看着林琳，好像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双眼透过她不知道望进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呢喃了一句，“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林琳见她双眼迷蒙，里面翻腾着无数情绪，知道她说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一直到下午，她脑海里，还是他优雅从容的姿态，挥之不去。云熙暗暗沉思，他们相貌上毫无相似之处。在今天以前，她也没发现，陈永嘉说话的方式和他相似，并非完全相似，只是些细小的枝节想像，可惟其如此，她才更被触动。心中压抑了如此之久的思潮，冲动地涌了出来，她坐在电脑前，一刻也不能平静，索性关上机器，做了些琐碎的不用脑筋的小事。她升了主管后，这些自会有助理做，可是，她注意力集中不起来，自然没法继续研究客户方案。
　　前一段时间，手上的大事都处理了，今天难得如此轻松。她索性拿起电话，拨了林琳的内线。
　　“是我，晚上一起吃饭吧？”
　　“过一下，我给你打过去，现在正忙呢。”林琳小声说道，立即就挂了。
　　她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游走了一圈，心不在焉地拨了几个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阵一月声，她的手像突然被灼倒似的，把电话扔到座机上。可是电话一接触到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心突突跳着，缓缓伸手接了电话，半晌没有说话，回过神后，急忙说了句：“是的，陈总。好，我马上就过去。”
　　她一挂电话，立即打起精神往陈永嘉的办公室走去，进门后，看见林琳端坐在写字桌前看文件。陈永嘉已经透过窗帘看见了她，高声说到：“云熙，进来吧。”
　　林琳这才抬起头，朝她无比灿烂地笑了笑，食指往后指了指，脸上露出调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