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戚顾]侠之大义》白煮丸子

1、（1）

　　虽早已入春多日，京城却依旧泛着丝丝凉意，萧瑟的清风吹过树梢，引来阵阵摩挲之音。
　　戚少商手握逆水寒剑，身着一袭白衣，晃荡于硕大的京城街头，不同于往日的茸毛裘皮于身，此时此刻的他竟给人一种书生之气。
　　离京多日，接任铁手作为六扇门捕头以来，才真正体会铁手当初毅然离去的缘由，在外人眼里，平乱珏在手，代表着朝廷，亦象征着权利，不但可呼风唤雨，调遣兵马，亦可先斩后奏，见珏如见君。
　　可谁怎知，名震江湖的四大名捕，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得依朝廷命令行事。
　　虽明知是非黑白，却无奈苦无证据，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贼人逍遥快活。
　　怪不得铁手当初毅然决定行走于江湖，本是江湖人，自然是受不了这等束缚的。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事到如今，这烫手的山芋还真是拿也不是，弃也不是。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戚少商本无心留意，只想着尽早回六扇门之后，再好好地休整一番，这一路追捕下来，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个得以安眠的夜晚，怎可知，不远处一家路边铺子门口不起眼的一块小招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炮打灯？”些许诧异伴随着一股子的欣喜，戚少商手握逆水寒的手突然紧了紧，旗亭酒肆的一幕幕再次从眼前展现，那里有他太多的回忆，一幕幕好似过眼云烟，又好似昨日之事，好不真切。
　　“想不到京城之地竟也有人知炮打灯。”悠悠的开口，戚少商三两步来到铺子门口，一闪身就已上了楼。
　　“啊！”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戚少商微一皱眉，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
　　抬眼望向声响的源头，店小二双腿颤抖，瘫坐于地，嘴口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一语。
　　“怎么？现在知道，这筷子有时候也可以这么用。”说话之人，一袭青衣，乌黑卷发垂于耳畔，清冷的音调下是毫无温度的寒气。
　　猛一抬手，手中的另一根竹筷霎时从手中飞出，伴随着一阵冷冽的风，快而狠。
　　店小二来不及反应，忙紧闭双眼，只听金属碰撞之声响起，四周又再次恢复一片宁静。
　　“萍水相逢，你又何苦为难他。”平和的语调，店小二猛一睁眼，一位俊秀的白衣人手握长剑，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微风飘动，犹如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般，小二连连呼喊出声，“感谢大侠相救，感谢大侠相救！”
　　戚少商伸手把小二扶起了身，平和地开口道，“此处可有不掺水的炮打灯？”
　　“有，有，有，客官，我这就去给你取。”店小二说着，拔腿就跑去了内堂。
　　“戚大侠别来无恙啊。”勾起一丝浅笑，青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惜朝。
　　戚少商睨了此人一眼，随后放下剑，也入了座。
　　“听闻你疯了？”再次见到这个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戚少商惊觉自己竟已不似先前那般欲杀此人报仇而后快。
　　“你们不都称我为疯子吗？疯子自然是疯得可以。”顾惜朝垂下眼帘，一仰头，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晚晴之死对于他的打击实在是犹如天崩地裂，一时之间顾惜朝竟顿觉世间万物于他都好似了无生气，并无所谓，了无牵挂，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无权无势一无所有的街头之人。
　　戚少商自是看得出顾惜朝眉宇间的忧愁，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他突然明白，今时今日之所以能如此平静地面对顾惜朝，并不是因为自己淡忘了那段血海深仇，而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失去之痛所带来的痛彻心扉，他戚少商最为了解。
　　顾惜朝和傅晚晴，他虽身为旁人却看得真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吧。
　　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红泪，那个苦苦等候了他五年，却始终无法和他在一起的江湖第一美女息红泪，他戚少商今生注定负了她，又何德何能奢望留她在身边？
　　红泪，你现在……又在何方……
　　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刺耳鸣叫声，戚少商猛一侧身，鬼哭小斧自他颊边飞过，几缕发丝飘飘然落于地下。
　　“顾惜朝！”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戚大侠，和我同桌，怎可如此没有戒备呢？”微笑着把小斧重新收入袋中，顾惜朝说得云淡风轻，自然而然。
　　“你不是很想杀我吗？动手吧。”漫不经心地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答应过铁手，不杀你。”戚少商皱眉，眼前之人还是那个傲慢而不可一世的顾惜朝吗？难道傅晚晴的死，就这么让你想一死了之？
　　没那么容易，连云寨，雷家庄，以及毁诺城的血债，必须由你一一偿还，死对于你来说太过轻松，活着才是你还债的开始。
　　你满腹经纶，足智多谋，又文武双全，如此才华岂能让你一句话就带进棺材？不把你用在保家卫国，抵抗辽敌之上，实在太过于可惜浪费。
　　戚少商怔怔地想到，如此一张绝伦的容貌下，何以来那般冷酷无情的心？
　　“戚少商，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突然，顾惜朝瞪了戚少商一眼，冷言道，“你满口侠之大义，仁义道德，到头来，这些都给你带来了什么？现在不照样给朝廷，给那诸葛神侯卖着命。”
　　“你不会懂。”戚少商从小二手中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满上。
　　“傻子……我早该看清，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自问他顾惜朝也算是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像戚少商这般，一心一意只为别人，到头来却孤身一人，连自己的红颜知己都守不住，他可以做到绝对的毫无私心，对人坦诚，交朋友就真的是交得掏心掏肺，毫无保留。试问，人世间还能有几个人如他这般，傻得一塌糊涂。
　　而这人世间唯一懂他顾惜朝的偏偏就是这么个傻子，就连血海深仇竟也可因对别人的一个承诺而深深埋藏于心头，佩自承受。
　　“虽不如旗亭酒肆的那般醇厚，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戚少商自顾自赞赏一番，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炮打灯实为一绝，让人永生难忘。当初还真不应该杀那高鸡血，要不此刻何愁喝不到正宗的炮打灯呢？”眼看着戚少商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顾惜朝自觉好笑，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大侠能忍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