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书的我无话可说》楠伽木

1、秋谷

　　“你是【】，是……”黑暗中有一双带血的眼睛，布满了暗沉的深色。那双眼睛直勾勾看过来，突然燃起了一簇火焰。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好像是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将他看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竟有几分狠厉与疯狂。
　　秋谷瞬从梦境中惊醒，坐起身来大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
　　抬眼仍是那布满灰尘的天花板，挂着些零零落落的蛛丝。他呆呆愣愣的看着蛛丝网支离破碎的样子，不知为何感到心头一阵失落。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这样想着，掀开被子站起来。那个梦已经变得无比模糊，最后的几分印象也好似从他手心划过，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瞬……瞬……”庞大的黑影从他背后靠近，用一种极尽轻柔的力道拥抱住他，“早……瞬……好……”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那怪物口中发出——不，或许说那怪物根本就没有“口”这个器官——它只是单纯的从身体内部发出这种声音来。
　　秋谷瞬诡异的感觉到了安心。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呢。”他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是不是，ego？”
　　巨大的怪物满足般地抚了抚他的头，用一种愉悦的语调含糊地回答着：“ego……新……ego……”

　　“瞬！”修女小姐急匆匆跑过来，“藤原神父在找你！”她的衣裳有点凌乱，几缕发丝从发髻中脱落出来，显得有些狼狈。
　　“我知道了。”秋谷瞬拍了拍衣服，自然而然露出一个笑容，“我这就去，雅美小姐。”
　　雅美不由有些担忧，她轻声提醒道：“瞬，藤原神父他有些不对劲。”
　　秋谷瞬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雅美小姐，我有分寸的。”
　　秋谷瞬自然知道为什么藤原不对劲——他身边那只叫嚣着“孩子……喜欢……我的……”的怪物在日益成长着，几乎要将神父整个人包裹住，让他面目全非——这是他的欲念，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我喜欢这个孩子。
　　自他第一次见到藤原神父的时候，这种贪婪的欲念几乎要从他的眼里漫出，让秋谷瞬毛骨悚然。
　　他近乎痴狂的想要侵犯、想要占有这个孩子，这种执念竟已经成为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如今这怪物已经破体而出，而藤原神父再也无法掌控它了。
　　秋谷瞬告别了修女小姐，看似不经意的一抬手，握住了ego粗大的手指。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换来了ego一个轻柔的抚摸。ego低下头，一人一诅咒的脸颊相贴。
　　请保护我，ego。
　　他的心中这样默念道。
　　他一向如此信赖着，或者说是依赖着ego，就像是信赖、依赖自己一样。
　　他一直坚信，自己与ego之前从来不是附庸关系，而是共生——ego与他是一体的。

　　“瞬，饿了吗？”面容儒雅的男人轻轻笑着，露出一口冷白的牙齿。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爱，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就好像是上帝在看着献祭在他面前的羔羊一样。
　　那纯白的羔羊信赖的看着他，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濡慕：“神父，我不饿。”
　　男人的嘴角翘起的幅度更大了，他那种傲慢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当然：“不，你一定饿了，孩子。你已经有两天没有进食了，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为你好，不是吗？”
　　秋谷瞬被关了两天禁闭，而理由却无比可笑——他拒绝了神父以亲近为名的“抚摸”。
　　男人眼中深沉的欲望让他想吐。
　　而神父无法忍受这个孩子对他至高无上地位的挑战，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将这个孩子关入了禁闭室，并且对其他人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孩子不够听话，我想让他乖巧一点。”
　　毕竟只是个孩子，只要稍稍给他些好处，他就会死心塌地的服从于我。
　　神父这样傲慢地想——在他眼里，我会是他的神，而他会心甘情愿对我付出一切，包括他的身体与他的灵魂。一想到这，他的灵魂似乎都颤栗起来，莫大的愉悦与兴奋侵袭了他的灵魂。
　　随着他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漆黑而丑陋的怪物逐渐浮现在他身后，露出扭曲的笑容。
　　那个怪物向秋谷瞬伸出了手，黑色的尖利指甲闪着寒光。
　　嘻嘻……孩子……我的——
　　贪婪的笑意，垂涎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意，在此时一齐向秋谷瞬涌来。
　　“ego，交给你了。”男孩向后退了几步，面容冷静，而眼中似乎还带着几丝厌倦。他话音未落，漆黑而庞大的诅咒从他背后冒出，在那怪物的下意识的退却与恐惧中，将其撕了个粉碎。

　　被操控神智的神父的眼中尚且还带有一丝病态的痴狂，但秋谷瞬毫无疑问已经感到厌倦了。
　　他抬头直视神父的眼睛，一如既往柔软而又甜蜜的语调中，却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该适可而止了。你看不见吗，神父——这个屋子里的怪物都在看着你呢——”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眼里空洞无光，倒映着神父那张表情怪异的脸。
　　这次他和神父的身份似乎发生了调换——神父成为无法逃脱的猎物，而他则是那个无情的捕猎者。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毫无顾忌扣下扳机的时机——
　　神父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但他还是保持着他病态的笑容，试图伪装：“别开玩笑了，孩子。这里哪里有什么怪物？”
　　“是吗？”秋谷瞬微微笑了，“你还真固执，神父。”他玩味般地把神父两个字拖得极长，好似在嘲讽着什么。
　　那么还请自求多福呢。
　　秋谷瞬怜悯般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不，不……”神父好似再也承受不住偌大的恐惧，想要将秋谷瞬留下。
　　“……”秋谷瞬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他背靠着门，听着门里传来的男人凄惨的叫声与绝望的嘶吼。门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咀嚼着血肉，发出可怖的嘶吼。男人的叫喊渐渐弱了下去。
　　这是报应。来自之前被神父所害的孩子的恶意终究化作最后的刽子手，将闪着寒光的刀，架在了神父的脖子上，等待着将他拖入地狱的一天。
　　现在，时机已到。
　　“ego。”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一点声音。秋谷瞬低下头，较长的刘海洒下阴影，遮住他的眉眼，“把那些东西解决掉。”
　　ego蹭了蹭他的脸，穿墙而去。

　　当修女推门而入的时候，入目便是支离破碎的血肉与残肢。一颗眼珠沉默的落在地上，沾上了一些灰尘，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修女似乎是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还是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

　　这是在神父的墓前。
　　这位品行高尚的神父，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曾经救助过不少孩子，他的人品有目共睹，可惜，好人终究是不能活的长久，神父年纪轻轻的竟就去世了。
　　真是令人可悲可叹。
　　“瞬，不要难过了，神父的死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修女面露哀伤，将沉默的孩子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孩子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难过。”
　　是啊，一个人渣的死有什么值得让人难过的呢？他死了之后，就不能再祸害更多的孩子了。
　　这是件大好事，不是吗？
　　瞬的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秋谷瞬：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让恶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善人注定要死，而恶人却能逍遥自在？
秋谷瞬：善人也好，恶人也罢，我只是想维护我内心的正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