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絮雨落青池》胡兮之

77、第七十七章

　　“奶奶，我们都是成年人，您不要拒绝沟通。”安曼青面有苦色。

　　“我不是成年人，我是老年人。”

　　“老年人也是成年人啊。”

　　“有什么好沟通的，你都决定了，小没良心的，一回笼又要飞，蒲公英都没你这么想飞，野马都没你这么野，外头的风都没你这么自由。你倒挺无拘无束的，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了。”老夫人终于愿意开口念叨安曼青了。

　　不听到奶奶骂上两句，安曼青都担心奶奶憋坏自己，被骂了，走也就心安理得些。“怎么会不管您，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说多久？三年？等你回来我都死了。”

　　“奶奶......”

　　“呸呸呸......晦气，老夫人，话可别乱说。”秀姑连连摆手，试图把晦气拍散。

　　“安氏集团这么大一个公司不够你施展，你非要跑国外去？”

　　“安陆汽车也姓安呐。”安曼青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必然要死死守住。

　　“......”老夫人哑口无言，争不过安曼青使她更生气，当即丢下笔，回头对秀姑说：“秀姑，扶我回房，我不要和小没良心的说话。”

　　秀姑闻言立马起身，搀扶着老夫人。安曼青也上去，想要扶奶奶，但被无情地躲开。

　　看着乍然离场的奶奶蹒跚的背影，安曼青有点心酸。自小到大，也就国外求学那几年离开奶奶这么久，那时的奶奶走路还很利索，头发也只有丝缕银白。如今，除了还留着十足的中气来念叨安曼青，已然老去许多。真不知道一年半载再相见，奶奶是否还能精神矍铄和她置气。

　　虽说奶奶不好哄，但安曼青知道她也就闹点小脾气，不会不理解自己。不是说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嘛，今晚不欢而散，明天气就消了。

　　出了后苑大门，大片草地上亮着冷冷的灯光，远处树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和草丛里的虫鸣相呼应，仿佛很热闹，又仿佛很凄凉。工作之余，离愁别绪哽在心头，想到奶奶，想到池慧文，便会想过动摇自己的决定。

　　半山的夜有点凉，安曼青抱着双臂，沿着高墙根走了许久，才得以平复惆怅与不舍。花园里栽的凤凰木开始落花了，稀稀疏疏落了一地，细细碎碎的，不经风吹。

　　大清早，破旧的老小区外停着一辆外观大气的迈巴赫，频频引来附近居民的眼光。司机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一双皮鞋在阳光下铮亮，就这么杵在车门旁，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小区门口有几个卖早餐的摊子，此刻生意正好着，豪车往这儿一停，司机往这儿一站，买早餐的人索性坐在花圃沿边围观边吃早餐，都好奇司机在这种老式居民楼门口等什么尊贵的人物。

　　池慧文接到司机的电话，怕他久等，一路跑着下楼。刚出小区，赫然看见司机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站着，而周围聚了一群人，时不时对司机行注目礼。池慧文头皮都发麻了，这阵仗怪吓人的，这么热的天，司机就不能在车里等吗，有钱人家的规矩真多！

　　池慧文不自在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借由这个动作聊以遮挡一下自己的脸，否则以后在小区少不得被议论。她大步走过去，对司机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姓池。”

　　“池小姐您好，请上车。”司机打开后座车门，礼貌提醒道：“车途较远，需要为您调整座椅吗？”

　　“不用了，谢谢您。”池慧文无法忽视周围探究的目光，只想赶紧走。

　　“好的，有需要随时和我说。”司机轻轻关上车门，从车头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缓缓开上路。

　　池慧文侧头看了眼围观的人群，猜测着他们会有怎么样的猜测，尴尬到脚趾抽筋。

　　安家的司机显然训练有素，礼仪做得好，开车也很稳当。当然，豪车坐起来就是很舒服，路程还没过半，池慧文已经睡着了。

　　吃过早饭，安曼青径直来到后苑，管奶奶待不待见自己，就搁她身边呆着，看她要和自己冷战到什么时候。

　　后苑书房里，老夫人板着脸，抱着平板看每日推送的新闻，平日足不出户，只好利用电子产品了解一下外面日新月异的世界。没有网路，怕也没办法长期宅在家里。说起来，早些年还是安曼青给她买的电子设备，并耐心教她使用。而眼下，老夫人只顾看平板，喝水不管挖井人。

　　安曼青不以为意，一会等池慧文到了，奶奶就开心了。她坐在书桌旁，睨着和自己堵气的奶奶，摇头浅笑。现代社会，谁还没有电子产品呢。安曼青不疾不徐掏出手机，气定神闲翻看商业资讯。

　　一老一小沉默着，各怀心思，谁先开口谁就输了，都倔强着呢。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司机直接把池慧文送到后苑。秀姑听到车门声，迎了出来，看到池慧文，印象深刻。那是大小姐第一次带回家的朋友，又生得俏丽，笑起来可讨人喜了，想不记得都难。

　　“秀姑，大小姐说在这里等池小姐，你带池小姐进去吧。”司机说。

　　“哎，好。”秀姑应了声，转向池慧文，说：“池小姐，老夫人和大小姐都在楼上，你随我来。”

　　“您叫我小池就好了。”池慧文笑眼弯弯，很不喜欢长辈称呼自己池小姐。

　　秀姑回以一笑，改口是不会改口的，但池慧文的礼貌让她觉得很亲切。

　　“谢谢您。”池慧文向司机点头致谢。

　　“池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那我们进去吧。”秀姑对池慧文说。

　　“好的。”

　　司机目送俩人进了大门，完成任务，转身上车，把车开回前苑停好。

　　不是第一次来看望老夫人，跟随秀姑上楼梯，比上次少了一丝拘谨。能被老夫人喜欢，池慧文很开心，那是安总的奶奶，是安总最亲近的人。每个周末回来，安总大半时间都在陪老夫人，可见老夫人在她心里的份量。

　　第一次来，池慧文只是安总的秘书，这一次，她是安总的女朋友，感受自是不同于之前。

　　“池小姐，你来得正是时候，老夫人和大小姐从昨晚开始就闹别扭，可闹心了。”

　　“为什么会闹别扭啊？”池慧文疑惑道。

　　“还不是因为大小姐后天就要去海外工作的事，老夫人舍不得，又留不住，心里难受。以前大小姐再忙，周末都会回来陪老夫人，这一走就要那么久，平时见个面也只能通过视频了。”

　　池慧文敛了敛眸，透过秀姑知道安曼青的离期，心里不是滋味。和奶奶说，却不和自己说，自己在她心里不重要吗？

　　“人老了，毛病多，老夫人就怕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个年头。”

　　“不会的，奶奶精神抖擞，定能长命百岁。”池慧文宽慰道。

　　秀姑露齿一笑，停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随即把门推开一条缝，说：“你直接进去吧，我去端些茶水上来。”

　　池慧文点点头，待秀姑转身，她轻轻推开门，鼻尖瞬间闻到淡淡的墨香。

　　安曼青和老夫人各自端在在一处，看手机的看手机，看平板的看平板，互不干扰。直当看到来人，倒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秘书？你怎么来啦？”老妇人眼里满含惊喜。

　　安曼青但见奶奶喜出望外的神色，心里不无得意。

　　“奶奶好！”池慧文走到桌前，不着痕迹扫了眼安曼青，用一种冷冷清清的眼神。

　　“......”安曼青本要开口说话，一接触到池慧文的目光，噤声了。什么情况？安曼青微微蹙着眉，感到莫名其妙。当下不便问，她自岿然不动坐着，暗中观察。

　　“哎，小秘书好。”老夫人连连招手，对池慧文说：“过来这边坐。”

　　“好。”

　　“愣着做什么，去叫秀姑泡茶。”等池慧文坐下，老夫人勉为其难吩咐安曼青。

　　听见老夫人对安曼青说话的语气，果然气还没消，再看安曼青在老夫人面前乖巧的样子，一改平日的威严，池慧文忍不住暗爽。她是站在老夫人这一边的，谁让安曼青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出境的时间，怨不得她和老夫人同仇敌忾了。

　　“不用了，奶奶，秀姑已经在准备了。”池慧文正眼不带看安曼青，对奶奶却表现得很热络，说：“奶奶，您还上网啊？”

　　“也就看看新闻，上上微信。”安曼青接过话茬。

　　老夫人白了安曼青一眼，对池慧文说：“小秘书，我们不跟小没良心的说话，谁说我只会看新闻上微信，我还会上微博呢。”

　　“我怎么不知道？”安曼青记得自己没教过奶奶玩微博。

　　“你成天忙，也不关心我，哪里会知道。”老夫人抱怨道。

　　“奶奶，不是不和小没良心的说话嘛。”池慧文提醒道。

　　“啊，对，对，咱们不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