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絮雨落青池》胡兮之

20、第二十章

　　其实，母亲什么都保护不了！

　　母亲死后，池慧文没有再想过离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她已经习惯了满地狼籍的生活，习惯了父亲的索取。

　　两天没有回公寓睡，快到下班时间，安曼青准备撤。临走前，她想起礼拜一早上要开会，让各部门统计一下台风带来的损失与灾后重建工作。她拿起座机，刚要拨通会议秘书的内线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换成手机，打开微信，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过去。

　　气泡：下周一，九点半，开会。

　　通常，安曼青会一句话交代清楚所有信息，而这次，她却故意留着余地，等池慧文询问。她拿着手机，盯着聊天界面，等回复。

　　池慧文：好的，安总，需要通知哪些人员参与会议呢？

　　气泡：各部门领班及以上。

　　池慧文：是什么会议主题呢？

　　气泡：统计灾后损失。

　　池慧文：好的。

　　气泡：讨论重建工作。

　　池慧文：好的。

　　和池慧文在微信里有来有往地发消息，安曼青竟觉得轻松，并带着点愉悦。她想了下，又补充了一条。

　　气泡：介绍我的秘书。

　　看到这条消息，池慧文会心一笑，双手抱着手机，思索着要如何回复。她葱白的指尖在屏幕上组织语言，打了又删，删了又写，如此反复。最终，她按下了发送键。

　　池慧文：好的，安总。

　　安曼青拿着车钥匙出了门，没有再回消息。

　　等了许久，没等到安总的下文，池慧文慢悠悠放下手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傍晚时分，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终于停歇了。

　　海滨路上，积水退去，满地泥泞。环卫工人正在清理路面，一点一滴地还原着这座城市的面貌。空气是湿润的，是腥腐的，像泡菜坛子的味道。

　　地铁的轰鸣由远及近，给台风重创后萧条的城市带来一点生机。城市是顽强的，它规律地运作着，不曾停止，而生活仍将继续。

　　费丽以往坐公交车通勤，宋泰南则是开车上下班，今天却因为台风的关系，俩人和池慧文并排坐在地铁上。

　　“慧文，你喜欢吃东南亚菜吗？市中心新开了一家餐厅，听朋友说口味一绝。”宋泰南想邀约池慧文。

　　宋泰南显然把费丽的警告当耳旁风了，费丽扯了扯嘴角，不等池慧文回应，忙接过话，说：“宋泰南，你成天就知道吃吗？”

　　“费丽，你怎么比我姐还能教训我，老话说民以食为天，那长着嘴不就是为了吃嘛。”

　　“行行行，东南亚菜系是吧？我喜欢，要不你请我吃？”

　　“......但凡是吃的，啥你不喜欢。”宋泰南觑了眼费丽，想了想，说：“好嘛，我请你，慧文也一起来呗。”

　　“不了，你们去吧，我没空。”池慧文说。

　　“我都还没定时间，你就说没空。”宋泰南觉得池慧文拒绝得太没有诚意了。

　　“......”池慧文尴尬地笑了笑，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没必要。都拒绝了，索性就当表明自己的态度吧，以免宋泰南再来打扰。

　　“哈哈哈......”费丽没心没肺笑了起来，对池慧文的表现很满意。她清楚宋泰南的心思，见他这么殷勤，还真怕自己的闺蜜顶不住他的追求，如今看来，这种担心多余了。

　　池慧文用膝盖撞了下费丽，示意她别笑，有点难堪。

　　宋泰南也不气馁，转而问：“慧文，你有什么爱好吗？”

　　但想，如果知道池慧文的爱好，不就有了话题。

　　“啊？我没什么爱好，平时看看书，看看电影，也不过是消遣，谈不上爱好。”池慧文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爱好，贫乏地活着。

　　宋泰南显然不信，又问：“就没有什么比较喜欢做的事情吗？”

　　“这两天可能比较喜欢上班。”是的，池慧文是喜欢的。也许是新工作充满了新鲜感，也许是办公室的氛围很轻松愉快，也许是上班可以看到安总。

　　“......”宋泰南哑然。他爱好广泛，最不喜欢的就是上班，怎么会有人喜欢上班！！！

　　“哈哈哈......”费丽刚止住的笑声再一次爆发。

　　宋泰南郁闷的样子让费丽感到畅快，但更让她开心的是池慧文喜欢这份工作。当时游说闺蜜进入安庭大酒店，本还心存一点点担忧，怕池慧文不适应，倒成了自己好心办坏事，如今心里可踏实了。

　　“那......安总有什么爱好吗？”池慧文顺着这个话题，打听自己想了解的事。

　　宋泰南愣了下，不是该问自己的爱好吗，怎么突然问起姐姐。转念一想，无所谓了，有话聊就好。想到姐姐，他突然神秘起来，说：“我姐有个很幼稚的爱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保密，否则我怕是有生命危险。”

　　此话一出，费丽和池慧文均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费丽虽然与安总朝夕相处，但对安总的业余生活几乎一无所知，即将要听到安总的秘密了，她激动不已。

　　宋泰南见状，也不急，故意想吊一下俩人的胃口。他掏出手机，打开淘宝，搜索气泡膜，随意点开了一张图。只怕讲不清楚，给她们看图最直观。

　　“哎呀，你倒是快点说。”费丽催促道。

　　“看，就是这个东西，我姐喜欢捏这玩意儿，一个月保底一卷。”宋泰南把手机递到她们面前，还不忘提醒道：“千万保密，不要出卖我。”

　　费丽和池慧文先是相视一笑，脑补严肃正经的安总躲在家里玩气泡膜的情景，继而笑出了声。

　　所以，微信昵称缘此而来吧。

　　得知安总的小爱好后，池慧文很是欢喜，回家的步伐都是轻盈的。有一瞬间，她觉得生活不全是枯燥、灰暗、无望，它开始有了惊喜、有了色彩、有了期待。

　　明后天周末，池慧文不想早睡，洗完澡，抱着笔记本电脑爬上了床。想找些电影，翻了半天，没有一部电影让她有观看的欲望。最后，她随意选了一部新电影，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很无聊的电影，池慧文任它播放着，自己又玩起了手机。打开微博，看到关注的某作者发表了一首诗，看着看着，安总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中。

　　《逐光》

　　不问你去哪
　　带我逐光
　　郊野的草地
　　萤火虫悄无声息
　　将夜点亮
　　你跟着夜莺歌唱
　　我跟着你轻快的步伐
　　手给你
　　我知道
　　自由是你的方向

　　不问你去哪
　　带我逐光
　　幽暗的山林
　　星月悄然无声
　　将夜点亮
　　你向着星空仰望
　　我向着你描绘的远方
　　手给你
　　我知道
　　自由是你的方向

　　池慧文将这首诗搬到朋友圈，想了想，又在诗的结尾加了一段话，然后鬼使神差地设置了仅气泡可见。

　　不问你去哪
　　手给你
　　我知道
　　你是四散的光芒

　　发表后，池慧文想起费丽说过，安总从不发朋友圈，不禁想，她会不会也不看朋友圈呢？

　　家里的床比酒店的床舒服太多了，安曼青躺在被子里，呼吸匀称，睡得安稳。连着值了两天班，她感觉自己很缺觉，比平时睡得早。

　　手机调成了静音，在床头柜上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爸爸来电。

　　台风过后，乌云总算散去，虽然依然见不到太阳，但没有乌云遮挡，天空明亮许多，不会令人觉得压抑。只是，无风的城市恢复了夏季的闷热，一大早，窗外呜呜渣渣的鸟雀为安曼青提供了叫早服务。

　　安曼青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有个未接电话。她打着呵欠下了床，拉开一点窗帘，让外面的光线投进房间。站在窗前，她回拨了父亲的电话。

　　安勇：喂......曼青啊。

　　安曼青：爸，我昨晚睡得早，没听到电话，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勇：没事还不能找你啦？

　　安曼青：不是。

　　安勇：你奶奶念叨你好久没回来住了，这不周末了嘛，你抽空回来看看你奶奶。

　　安曼青：哪有好久，我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去。

　　安勇：哎呀，老人家想你嘛，几天不见心里就不舒坦，照我说啊，你干脆搬回家住得了。

　　安曼青：爸......我不是不愿意住在家里，可家里实在是离酒店太远了。

　　安勇：曼青，你还是尽早回集团吧，安庭不用你亲自打理。

　　安曼青：以后再说吧。

　　安勇：一和你说这事你就推脱，爸就你一个女儿，你迟早是要接管安氏集团的，早点回来爸还能帮衬着你站稳脚跟......

　　安曼青：爸，我心里有数，以后再说。

　　安勇：好好好，你最有主见，我不说了。对了，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安曼青：这个礼拜就不回去了，还有事要忙。

　　安勇：好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儿身体，工作别这么拼命。

　　安曼青：我知道，您也是。

　　安勇：那就这样，挂了。

　　安曼青：嗯。

　　挂了电话，安曼青照例查看电邮和微信，确认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才放下手机。

　　安曼青住在自己名下的其中一套平层公寓里，因为这里不在闹市，居住环境比较安静，又与安庭大酒店离得近，很合她心意。若每天往返她位于半山别墅的家，遇上早晚高峰，通勤耗时不低于三个钟头，安曼青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所以只在周末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