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没有放弃遍体鳞伤的我》悦新不是月薪

8、第八章

　　“宣瑶，晚上要是不想出去吃饭，也别勉强自己，我跟八哥说一声，改天再约，都是发小，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的，没那么多讲究，没那么多事儿。”吴迪习惯性的在我身旁席地而坐，说得特轻松，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骗自己。
　　“在体校时我还以为你小时候连个玩伴都没有呢，独来独往的不合群。”我将摇椅转向他，这样，两个人说话会舒服很多，不用一个抻着脖子，一个扭着头。我承认这次顾左右而言其它我是故意的，虽然我一直嘴上同意跟吴迪一起去，但是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是拒绝的。我觉得多了解一下八哥的出身为人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吴迪对我那么好，我居然还要以自己的小心思去防着他。如果当年我跟陈亮在一起的时候要是有半点防人之心，我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许真是应了那句话——被自己伤得最深的永远都是最在意自己的人。
　　“小时候训练忙，没那么多时间，没想到居然还会产生误解。”吴迪这次笑得还算自然，并没有在意自己的问句和我的答句，他的脑细胞都在围着我转。
　　“如果我说不愿意去，你好像只能一声不响的爽约，放人家鸽子。你连部手机都没有，我不信在114上能查到八哥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自己这话直插吴迪的痛处，但我还是要说，我真的好想让他清醒一些，理智一些，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我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人而放弃了本该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没事的，宣瑶，这你就别担心了，八哥那人我都认识二十年了！”吴迪说得满不在乎，乐呵呵的看着我，不过他越是这样，反倒欲盖弥彰，“实在不行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要他跟八哥说一声。”
　　在体校时我就知道吴迪有个兄长，虽然只比他大五六岁，但靠着其父亲人脉关系，年少有为，算是青年才俊吧。不过人家具体是做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并不想知道。
　　跟陈亮在一起的那两年，我讨厌有钱人，甚至可以用恨这个字来表达。他们白天西装革履不矜不伐，晚上却做尽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为人知的夜生活要多□□有多□□，都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可现在我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了，毕竟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有钱人……
　　“你还以为自己十七八么？还是未成年？芝麻大点儿的小事都要找家里人出面解决？”我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是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陡峭，也许我的目光比声音还要冷吧，吴迪的神情划流流露出一丝让人心里很不舒服的漠落，但转瞬即逝。
　　“没事的，八哥跟我哥都是老朋友了，而且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会……”
　　“明明都是可以解决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让旁人来插手！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肮脏不堪的婊子？要所有人都知道我蹲过三十个月的局子？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多么痴情专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朝吴迪吼了过去。
　　吴迪膛目结舌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复杂我不知道，但是，我从他倏然间惨白的面色中，我体会到了他的不知所措、手足无策。
　　空调的温度很低，房间里的气氛更是凛冽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好像是冷风在呼呼的刮，触及到肌肤时像受重刑一样的痛。短短的几秒钟，我却觉得好像度过了一个饥寒交迫的严冬。
　　吴迪很快从茫然中恢复心智，猛的抱住了我的腿，脸埋在我的双膝间，他身体不住颤抖着，缓缓吸气再慢慢呼出时散发出来的温度弥漫在我两腿间，暖暖的。我以为他会对我说什么，可他迟迟没有说一个字，但那种暖却愈来愈重。房间里很静，也许是他坚持不住，控制不住，抑制不住了，整个房间都被他那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萦绕着。
　　他哭了，他真的哭了！一米八几的高个青年哭得像一个犯了错求原谅的孩子……
　　我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无奈。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宁愿周身浴血也不肯留半滴眼泪的硬汉子。这么多年来，我没见他红过眼眶。甚至实战的时候被队友失手打得鼻口流血、浑身青紫，他都没喊过一声痛。可他现在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把自己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哭吧，发泄出来吧，这也许是他多年来一直积攒在心里的所有吧，就像一根稻草压死骆驼那样吧。
　　我低头看着紧紧环抱着我的双腿的吴迪，可能是因为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看不到他脸上的泪痕，所以即便隔着半袖，他的肩胛骨还是格外明显，甚至可以数得清隆起的脊骨。我对他的关注真的少之又少，如果不是我的错觉，他应该是瘦了很多。毕竟我记得三年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他很健壮，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显且结实，是那种朝他腹肌打一拳都会手痛后退好几步的那一种。可现在，他蹲着缩成一团，居然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就像一片飘零落地的秋叶。
　　吴迪伤心成这个样子都是因我而起，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是先开口的那个人，哪怕是句敷衍。可我偏偏没有那样做，而是一声不响的看着吴迪用了很长时间平复了情绪。
　　他的那些眼泪和鼻涕都留在了我的裤子上，抬头看着我，扯着嘴角苦笑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鼻头红红的，有点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对不起啊，宣瑶，是我失态了，你别多想。”吴迪的口吻与神情跟字面意思一样，很愧疚。
　　说对不起的人明明应该是我，说错话做错事的人也是我，可最后道歉的确实他。倏然间，我的心里就像突然被压了一块儿前进重的巨石，自责得让我有些上不来气。我有些不敢再与他对视，连人带椅一起转向了落地窗，看着外面的一切，心慌得厉害，话更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宣瑶，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下不为例，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了！”吴迪的声音带着不安和慌乱，好像他刚才的举动罪大恶极，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我想喝你前几天煮的酸梅汤。”我转移了话题，扭头朝他笑了笑，“多放点糖，别太酸。”
　　“好，宣瑶，我这就下楼买杨梅，很快就好！”声落，吴迪便踉踉跄跄的起身走了。我没有回头看他，甚至听到身后传来很大的撞击声，我都没有回头。拉门的吱吱声在我脑子里回荡着，吴迪的脚步声更是让我的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神经崩得太紧会分裂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吴迪需要冷静，我也应该好好想想怎样去跟这个被自己伤得很重的人解释，怎样去安慰人家。即便吴迪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一定会难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是每个人都想要的结果。
　　我越来越觉得吴迪是一个可怜人，跟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可怜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执着，也许是因为他固执，或许是他甘心情愿在一个树上吊死。爱上一个不值得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一会儿，他回来我很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有两个挚友，一个叫针尖，一个叫麦芒？是不是喜欢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南墙，一个是黄河？”
　　跟陈亮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被所谓的爱情善待过，可这都是我自找的，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难道我已经心里扭曲到无药可就，一定要将自己曾经遭受的痛苦让吴迪这么好的人尝一遍？可使我变的遍体鳞伤的人不是吴迪，即便我不爱他，我也不可以去做那些知道会使他伤心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