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夕媛这个人的声音永远都是不紧不慢的,很有电视剧中一家之主的风范——端庄而稳重。
我一直都没有太细致的去看她,当她再次拿起茶壶给我添茶水的时候,我的余光瞥到她手腕内侧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彩色的荷花图。
“姐,我可以说一句有些冒犯的话么?”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和不解,她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纹身?是贴上去的么?还是画上去的?
“你说就好了,哪来的冒犯不冒犯。”她温柔的笑了笑。
“你手腕上的荷花是……?”我盯着她的手腕问道。
“是纹上去的。”她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为了遮疤。”说着,她将胳膊放到了桌子上,并将那条看上去很深的伤疤指给我看。
“这是……?你……?”我看着那条缝了很多针的伤疤,惊骇得话都问不明白了。
“是我自己当年想不开,不想活了,做了割腕自杀的傻事。”我以为这对她来说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惨经历,难以启齿的故事,可她说得却非常轻松,淡然得好像是在和我谈论旁人,“当时流了好多血,伤口很深,血管都断了。还好被发现得及时,在医院缝了十几针。”
她这算是将自己的伤疤揭给我看么?她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勇气,去跟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讲这些?
见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伤好后,每逢我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我都觉得特别别扭,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在人前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问起我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不是都说改变自己能改变的,接受自己改变不了的么,手腕上的这道疤是我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但是我可以用纹身的方式将它修饰一番。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让自己的跨越姿势美一点不是很好么!”
这句话真的令我醍醐灌顶,大有感触!我为什么不能勇敢一些,去正视自己!我是不是也可以用纹身的方式将自己的伤疤都遮盖住。可是陈亮不喜欢有纹身的我,如果他见到了身上处处纹身的我,这会不会成为他出来后离开我的原因?我真的好想用纹身的方式来遮盖住自己难以启齿的那一面,可万一三年后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怎么办……
“我也想纹身,但是我怕自己后悔。”我低着头,纠结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没关系啊,想纹就纹,要是有一天不喜欢了,再去找纹身师洗了就好了。”夕媛解释道。
她的眼睛应该没有问题,看得到我手腕、肚子、后腰还有大腿上的伤疤,她应该是希望我去纹身的,希望我将身上的那些缺陷遮住,使我变得“完美”,自信起来。
“姐,你有认识的纹身师么?”她的话真的是正合我意,我迫不及待的问着。我可以先把伤疤都遮盖住,等陈亮出来了,我再把身上所有的纹身洗掉,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再说了,等我身体好起来了,我可是要上班的,再也不用担心旁人向我投来的目光了。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帮你跟八哥说一下,他身边的纹身师还是蛮多的,有几个女纹身师的手艺也很不错。”夕媛真的好善解人意,知道我担心什么,女人比男人更了解女人。
我还想跟夕媛聊聊她和八哥的故事,一年之守,三年之痛,五年之离,七年之痒,十年之约……都是怎样熬过来的。虽然每一段感情都会经历了无数次的分分合合、千疮百孔、修修补补,但我总是觉得夕媛和八哥的一路走来有着说不出的艰辛,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我还是一个阴险小人,自己在爱情里不幸福,就想从别人的痛苦中寻安慰。
养成一个习惯应该比改掉一个习惯简单吧,吴迪跟在家时一样,在门外先喊了一声“宣瑶,嫂子!”听到了我俩的回应才轻轻敲了两下门进来。
“主人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吴迪应该是见我的脸色还算不错,看着我笑地有些傻。
“走吧,宣瑶,这儿的饭菜还挺好吃的。”夕媛起身拉着我的手往玄关走,吴迪像个随从一样侧身给我俩让路,关上房门,跟在后面。
我现在的身份是吴迪的女朋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称夕媛一声嫂子,可我却不愿意。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各论各道,因为我是陈亮的女朋友,我以后要嫁的人也是陈亮,接受吴迪的表白也全都是为了报恩。即便有人当场指责我,我也不会叫夕媛一声嫂子,逼急了,说不定我还会摊牌,让大家都难堪!
我并没有觉得“老地方”的饭菜有多好吃,肉多菜少。油油腻腻的,我只夹了几口就再也没有动过筷子。坐在我身旁的吴迪生怕我吃不饱,胳膊不够长,我碗里的鸡鸭鱼肉都快堆成山了。
天儿挺热的,各种飞虫的翅膀的震动频率也非常高,明明喷了防蚊液,但还是感觉得到各种飞虫萦绕在自己周围,各种寻找下口饱餐一顿的机会。
我有些烦躁,但又不能表现在脸上,面带微笑听着八哥跟吴迪东聊西扯其实挺痛苦的。
今天的饭桌上还有一点非常诡异——没有一个人吸烟,也没有一个人喝酒,地上只有成箱的冰镇花生露。
以前没有接触过八哥,他喝不喝酒吸不吸烟我自然不知道,知书达理的夕媛烟酒不沾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记得吴迪是喝酒吸烟的,而且酒量还很好,烟瘾也挺大。上学那会儿,他经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墙根底下或小树林里一个人偷偷喝酒吸烟,一旦被教练抓到,就是一顿重罚,就算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了,这些不良嗜好也没改。
跟他在一起住的这半年来,他也没有吸过一根烟,喝过一口酒。如果不是因为八哥这个人太出乎我的意料,恐怕我永远都不在注意到吴迪的这些与以往不同的变化。
三年前,我也是一个每晚喝得烂醉,天天烟不离口,手不离火儿的一个混混。可在里面折腾了三十个月后,对这两样东西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后来,吴迪跟八哥听上去是在聊开散打训练机构的事情,都是些男人之间生意上的合作,不是女人能听得懂的东西。可能是因为我也是个练了多年散打的体育生的原因,我的耳朵就跟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恨不得将他俩的谈话听得只字不漏。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残疾人都比我强千百倍,都这德行了,还有脸去关注这些,多可笑……
其实,我在体校没有变成不良少女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好一点的体育院校,毕业后到一所体校或俱乐部做一名称职的散打教练。可是我就是没有往好道儿上走,到头来一无是处、臭名昭著,都是我自找的。
这家主人的嗓门很大,人在十米外喊一嗓子都能把我吓了一跳。
“桌子上没用的盘子碗都先扔地上吧!龙虾来了!”主人端着个巨大的盘子朝我们这边走。
我对里面是什么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里面红彤彤的,看着更燥热。
收拾盘子里理应是女人做的事情,可吴迪跟八哥这两个人闻声便连忙起身收拾桌面,除了四个人的碗筷,剩下的都一并放到了地上。
可见,八哥平日里对夕媛应该也是宠爱有加吧,也许跟吴迪不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