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档案（特别篇）》陈年酒榭

2、黎明终会到来

　　某网吧，一群不务正业的纨绔在翻云覆雨地斗嘴。
　　“操操操，行不行啊你！”
　　“我不行你上啊，你他妈自己不行在这叭叭什么。”
　　“你让四儿上，不比你强个十万八千里！”
　　“诶关我什么事……”
　　“……”
　　“行了，吵死了，你们自己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阿行不耐烦地摘下耳麦，众人顿时安静如鸡，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哎别啊哥，你这种大佬走了我们怎么办，他们都一群菜……”
　　“你TM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自己弱鸡有嘴说别人？”
　　“你是什么东西……”
　　“诶你们有话好好说……人家都走了。”
　　“操没意思，都散了散了。”

　　阿行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后走出网吧，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顿时感觉刚刚的乌烟瘴气烟消云散，看谁都不爽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回几次。
　　呼，舒服。
　　然后就向前迈了一步，脚感不太对。
　　哦，哪只可爱的小狗拉的翔。
　　然后帅哥的脸又臭了。
　　帅哥非常生气的朝刚过路的行人随手扔的易拉罐用力地踢了一脚，踢到了垃圾桶旁。
　　然后走过去臭着脸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帅哥内心想，这特么的都是乡下的吗，有没有一点素质！
　　自认为很有素质的某人，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便签纸，擦了擦手。
　　擦完后再次靠近垃圾桶，他将纸扔进垃圾桶的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小猫的声音，很微弱。

　　阿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他绕着垃圾桶走了一圈。
　　垃圾桶的背面有一只小盒子，里面装了只小猫。
　　很小，有点脏，纯黑色的毛，他分不清是什么品种的猫，但是圆脑袋眯着眼很可爱。
　　那看来就是它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装着小猫的盒子拿了起来，然后在脑子里搜寻附近的宠物医院。
　　搜寻完成，南城某某路爱心宠物医院，距离这里两公里。
　　他家离这500米。
　　好，算你好运。
　　让他犹豫的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屁大点的小猫。
　　在阿行思考的间隙，小猫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虽然也没有完全睁开，但已经能看到瞳孔的颜色了，令人惊奇的是，这是一只异瞳的猫，左眼宝石绿右眼金黄。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被阿行抓在手里的小黑猫爬了出来，用小巧湿润的鼻子嗅了嗅他的手，然后用软软的舌头舔了舔。
　　阿行瞬间一个激灵，这一舔唤醒了沉浸在自己脑海中胡思乱想的他，但下一刻表情就略带嫌弃和扭曲。
　　他忍着将手里的东西远远抛开的冲动，立马将小东西扒拉回了盒子里，然后又关上了盖子，想了想又开了一半。
　　既然这样的话，那好吧，看小可怜无家可归，大善人决定大发慈悲带你回家。
　　回家了！

　　在路旁打了辆的士奔赴回家之路的阿行，坐在车里半偏着头看向窗外，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带着踌躇又隐秘的兴奋。
　　阿行不知道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带只小猫回家而已，至于吗？
　　他又看了眼未盖全的盒子里露出的小黑猫耳朵，想起刚刚那湿滑软绵的触感，整个人又不舒服地抖了抖。
　　我就是看它可怜！仅此而已！
　　在阿行在内心做自我斗争时，盒子里的小猫又不知何时悄悄的露出了半个头，金黄的瞳孔从深处审视着上面的人。
　　依旧是半眯着眼，阿行从始至终没注意到它的眼睛，此刻也对这怀揣着不知何意的眼神毫无察觉。
　　我会带着希望奔向远方，曾经有个少年这样说过。
　　你会拾起希望，获得重生吗？

　　回到家的阿行将盒子随意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整个人感到莫名的疲乏，拖着懒散的步子进了房间，直接正对着床倒下。
　　他感到非常的累和困倦，就从刚下车起。
　　不到一分钟，床上的人就气息均匀的一动不动了。
　　七十多平的房子里寂静无声，貌似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此刻，客厅桌上。
　　黑猫从盒子里探出头，接着爬出了盒子，灵活地跃下了桌子，观察了一会四周后，走进了阿行的卧室。
　　看似弱小的小猫却意外的敏锐灵活，三两下跳上了床头柜，然后以一种俯瞰的姿势看着床上已然熟睡的人。
　　右眼金黄的瞳孔里毫无杂质，但左眼却映出一个黑发少年的模样。
　　清澈的宝石绿色泽逐渐变浅，黑猫在此时跳到了阿行的床上。

　　阿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梦到那只黑猫变成了人，变成了一个冷白皮的少年。
　　少年一身黑，头发也是乌黑，看着很柔软，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散发着瓷釉的光泽。
　　你是谁？
　　我是你的守护神，少年说。
　　啊喂，不是吧，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阿行在梦中这样想到。
　　阿行大笑出声，奇怪，在梦中也能听见自己的笑声。
　　阿行摸了摸少年的头发，确实很柔软，于是忍不住又揉了两下。
　　你叫什么名字，阿行问。
　　我没有名字，你给我取个名吧。
　　奇怪的是明明少年并没有张嘴，阿行却确确实实的听见了他的声音，而且声音很动听。
　　我给你取？那也行，你就叫……
　　阿行想起了那只猫，浑身的黑色，隐在黑夜中就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的少年跟那只黑猫很神似，虽然说人和猫长的像这个说法很奇怪，但阿行就是神奇的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那你就叫黎明吧，黎明终会冲破黑暗，漆黑的夜也不会再漫长。

　　好，我叫黎明。
　　少年笑了起来，明亮的笑容仿佛能抵御所有伤害，带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阿行突然感到很伤心，明明他此刻应该是快乐的。
　　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起来，黎明说。
　　我……阿行突然说不出话，他像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嘴，然后整个人被带离了黎明身边。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在不久之后，在黎明冲破黑暗之后。
　　少年的身影逐渐淡去，面部的轮廓也模糊不清了。
　　阿行却还能感觉到他在笑，温柔又明亮的笑容舒缓了阿行的情绪。
　　他又放松了下来。

　　黎明终会到来，在不久的将来。

　　被窗帘遮挡大半的窗边透进一抹曙光，不温暖却足够照亮这小房间的一角。
　　这一束光照在角落的少年身上，他双臂拢着两腿蹲坐着，头埋在并拢的腿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像一座被尘封的雕塑。
　　当阳光开始逐渐有温度时，角落里的少年终于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半眯着眼睛朝着光照射来的方向看过去。
　　“光……黎明……”也许是太久没说过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垂暮之年的老人。

　　“他的情况有好转吗？”
　　“没有，一直都是这样，从他父母出车祸然后他疯了被送进来后，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
　　脚步声接近，阿行麻木的看着前方，眼睛都未曾眨过。
　　“你堂哥来看你了，”开门的人语气轻柔，然后转头对后面的人点点头“你看看他吧。”
　　门被打开又关上，不知是什么原因，本来脑海一片空白的阿行突然有了意识，他很想转头看看来人是谁。
　　因为他想起，他没有什么堂哥，除了父母外，他就只还有一只猫。
　　没等他转过头，那人走到窗户边拉开了整个窗帘。
　　然后很轻却也很清晰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看，外面的阳光多明媚，再也不会有黑暗笼罩着你了。”
　　那人转头，和阳光一样明媚的笑容融化了阿行内心所有的冰霜。
　　他有金黄色的右眼和绿宝石般的左眼。

　　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他也无处不在。
　　因为他是黎明，光辉存在，他就存在。

　　“黎明……你来了。”

　　天光大亮，你再不会在黑夜中只身独行。

　　…………

　　真正的坏人是什么？

　　是道德败坏，还是人性尽失……

　　如果一个人经历许多磨难，变成了所谓的“坏人”，做了违背良心的事，他是否就应该受到谴责？那么他之前经历的，又该谁来偿？

　　所以说命运不公，有人总是被爱包围，命运却从来没有对受害者有过多余的怜惜。

　　假使“我”甘愿做一个彻底的“坏人”，不被道德所约束，不再考虑他人的想法，放纵自己，随心所欲，又是否会获得真正的快乐？

　　而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但某些时候，又会羡慕这样的人所拥有的自由，人的心理，矛盾又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