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超时空的命运！》JF墨喑

2、第 2 章 月黑风高，

　　月黑风高，那人就背光坐在墙头，不甚辨得清面孔。

　　但是宇然可以猜到，这家伙在笑。

　　他在很得逞地笑着，因为自己终于还是被他截住了。

　　“这一次，终于抓住你了。”

　　那人开口，声音依稀是位年轻男子。

　　“你是谁？”宇然后退几步，盘算着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脱身。

　　“我是谁？”男子重复着宇然的话，不知是在反问还是犹疑着回答的措辞。
　　忽地他站了起来，一跃而下，这下他便和宇然面对面了。

　　宇然立即又想后退，然而刚迈出一只脚，就抵到了身后的墙。

　　“我是来阻止你的人，”男子向前一步，低头看着宇然，他的面孔虽然仍在阴影之中，但已经清晰许多，宇然上下打量着他，再次确认她不曾在任何一个时空见过此人，那么为什么——
　　“时空捕手，你终于被我逮着了。”
　　男子言罢，露出胜利一般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宇然暗惊，随即又镇定下来，难怪此人连续跟了自己三个时空，前几次自己只是觉出不对、侥幸逃过，没想到今天竟然……
　　“你到底是谁？既然已经跟了我三个时空，难道不自报下家门吗？”

　　“如果你必须要知道的话，”男子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3115年，欧亚泛大陆，45DX号备战队队长陆兴。”

　　“你来自3115年？欧亚泛大陆？备战队？”宇然这下全然不掩饰自己的惊愕，她的时空限额还只有SS级，没有去过那样远的时空，更无法想象那个时空里世界的模样。

　　“没错，而且，”陆兴对宇然惊愕的表情毫不意外，还显得颇为满意，“我是来抓你的，时空捕手宇然。”

　　“来抓我？”宇然更是愕然：姚博士从没说过会有这种情况啊，不是说做时空捕手是纯粹公益性的活动吗？

　　“你大概不知道，”陆兴抱着手臂，语气平稳，“因为你们这种人的行动，我的时代在遭遇什么程度的危机。事实上，”
　　他抬眼望了望宇然，或许还撇了撇嘴——宇然不确定自己有看清，
　　“简单说来，在你们的千年结束以前，你们的科学家已经证实了时间跨空间的单一线性，并且取得了关于四维空间的突破性进展。但是，”
　　他稍微顿了一顿，语气转向冷然，
　　“新千年的我们测算到的，是一个完全破碎的、不同于原先预料的四维空间。引力场已经被彻底破坏，有猜想认为原因正是你们时空捕手无限制的跨时空操作。”
　　深吸了一口气，他定定地望着宇然，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厉害，在你们自己的千年里杀死了自己的上帝，”
　　他眼神渐冷，语气也显得不那么友好，
　　“又在你们的千年里杀死了我们的科学和哲学。”

　　“你是说，”宇然感到事情确实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因为你们的猜想，因为你们科学体系的崩溃，所以你要阻止我完成我的任务？”

　　“没错。”陆兴挑眉。

　　“那你这也太可笑了吧！”
　　宇然翻了个白眼，而这一次换成了陆兴惊愕不止，“你听上去也很有学问的样子，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也想不清楚？没听说过福柯的知识型理论么？
　　人类的认知本来就不可避免地要发生剧变，因为生活本身就是这样不断改变的。
　　听上去你们的科学也承袭了我们的逻辑结构？
　　那你听着，一个逻辑结构既然已经被使用了一千多年，那也该换一换了，不然你们怎么进步？
　　这下倒好，只是知识的崩溃，又不是生活的崩溃，你却要来阻止我去修复别人的生活，怎么看都是你们理亏诶。”

　　“你！”陆兴显然不曾料到宇然会这样驳斥自己，但他并不生气，只是略为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的女子，一时之间竟忘记自己任务的重点是抓住这个时空捕手，而在思考自己为何无法反驳对方。

　　“怎么样，我说得很有道理吧。”
　　宇然满意地笑了，然而不成想这一笑令陆兴立刻反应过来，想起了自己的首要任务，当即就要伸手制服宇然。

　　“啊啊啊救命啊打劫啊啊啊啊啊！”
　　宇然似乎突然看见了巷口的什么人，手舞足蹈地大声呼救，嗓门之辽阔让陆兴忍不住回头一望——说时迟那时快，宇然抡起脚边悄悄扒拉了半天了一块泥砖，猛地朝陆兴胸口砸去，并趁陆兴躲闪之际迅速翻身越过围墙，刚要拔腿狂奔，便听到手环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哦吼时间正好！”于是她悠悠然地转过身，正好看见陆兴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追到自己身后。

　　“拜拜咯～”宇然不等陆兴开口，就佯装甜蜜地给他抛了个飞吻，然后看着对方束手无策地看着自己逐渐化成一只人形二进制数字模型然后迅速消失。

　　总算回到了第四空间。

　　宇然打了个哈欠，把面罩从头上扯下来，然后开始逐个地卸装备。

　　“你回来了。”Dariel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房间里的灯也随之全部被打开。

　　“啊是啊，在繁忙的十小时后，我回来了。”
　　防弹背心，配备电光刀的戒指型的信号扰乱器，增速跑鞋，定时传送手环，隐形夹克——其实只是防雷达，
　　“哦嚯，一样不少呢，”宇然揩揩手，“其实下次我应该落个手绢儿什么的，哇今天那小子其实蛮帅的，本美女落个东西给他的话，还可以说是一段浪漫故事呢。”
　　她转头，故作失落地撩了撩其实不长的头发，“可惜，我是一个职业素质如此之高的人，从不在事后留痕迹。”

　　“哈哈。”Dariel的笑声干巴巴的，“不过，那小子是谁？”她机械感满满的声音使她在说出“那小子”的时候显得非常滑稽。

　　“自称是3115年的什么战备队队长。”宇然走进卧室探了下浴缸里的水温，虽然Dariel总是会把水温准确无误地调到最舒适的38摄氏度。

　　“他是——”如果Dariel的声音有情绪，现在应该会显得有些讶异。

　　“是来捣乱的。”宇然麻利地从衣柜里扒拉出睡衣。今天是星期三——虽然第四空间不受一般意义上时间刻度的限制，宇然还是坚持使用自己原先时空的日历，以作一种方便的记录——星期三的话，要穿这件带蕾丝的嫩粉色睡裙才对！
　　平时为了方便只能在执行任务时选择最利落的服装的宇然，也只有在睡衣和家居服的选择上满足自己着装上的审美需要了。

　　“咦惹，扮少女。”Dariel的声音冷冰冰地浮现。

　　“呸呸呸！不是少女还不能可爱吗？”宇然早已习惯了Dariel的吐槽，淡然地对着镜子嘟嘟嘴，美滋滋地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这周每天都可以干十个小时的时空任务的话，我月底就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可以休息啦！”
　　玩着浴缸里的泡泡，宇然畅想着月底美好的一周假期，不禁痴笑起来。

　　转而，她想起今晚早些时候和陆兴的对话。

　　——“你却要来阻止我去修复别人的生活，怎么看都是你们理亏诶。”

　　可是，她真的有修复别人的生活么？

　　啊，果然每每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产生自我怀疑啊自我轻贱又高不可攀的人类！
　　宇然唏嘘着，虽然事实的情况是，她已经这样吐槽了自己好几千次、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这样想，另外——第四空间是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的。
　　时空捕手——说起来倒是很酷的样子，实际的意义却到底是什么？
　　宇然其实不喜欢追寻一件事情的本质的想法，因为往往本质也只是另一件事情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本质。
　　但是在这种近乎真空的晚上，宇然还是会难以自控地想到像这样的命题：自己到底是在做着怎样一件事？

　　一觉醒来，大概已经算是另一天的早晨。

　　“早上好，宇然。”Dariel的声音适时响起，“你昨晚总共睡了7个小时又27分钟，平均心率93，脑神经波动稳定……”

　　“OK，Dariel。”宇然抬手以不让她继续讲下去。

　　但是Dariel并不会因此就给她赖床的机会——这也是宇然自己设定的工作日模式，而是拉开了房间的窗帘，窗外的日光灯和十个反光板将晨曦洒满她的床铺。

　　玫瑰色调的彩色布景呈现在窗外，即使是在外面的世界里也不会看见这样和谐美丽的晨景——当然，这也是宇然自己的设计。

　　为了符合自己的老习惯，宇然甚至根据家乡几种主要的天气设计了一天中不同时期的窗外布景，一切都由Dariel直接生成并以全真肉眼视觉纬度的方式全息投影。

　　而如若不是这样，她将面对着窗外广阔无垠的黑暗发呆。

　　很久以前——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因为她是在来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开始试图用自己熟知的历法记录流逝的时间，而从那一天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年——姚博士就告诉自己，第四空间是时间的裂痕，或说是空间的褶皱，因此这里没有光阴，也没有边界。

　　起初她并不相信，乘着移动仓一路向前地在外边飞了不知道多久，但是始终没有遇到这个空间的界限。一切都混沌得仿佛宇宙从未存在。

　　“但是，”她记得姚博士这样说，“外面的人虽然不借助传输仪便无法进来，他们却就在我们身边。
　　只是时空的皱纹隔开了我们，包括五感的共识性，所以我们这样靠近、却永远不会碰见，也就是说——”她微笑道，“不会彼此打扰。”

　　生活在这样的第四空间，所有可以称之为能源的东西就是所谓外界的时空，这就是宇然每天奔波于各个时空的最主要原因。

　　但是时空本身作为一个组合概念，并不是时间和空间的简单堆叠，还需有活性的东西参与其间。

　　这种活性的东西，目前看来最简单的来源之一正是人类的存在愿望。

　　海德格尔用他超凡的逻辑和想象力告诉人们：存在就在时间之中；从现在宇然的情况看，他似乎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宇然通过完成时空内人们转交的任务获得相应的时空和任务托付者的存在愿望，并以此获得她在第四空间赖以生存的能源。
　　所有的时空任务时长通过她的传送手环时时接入第四空间，单位按小时计算。
　　总之，这就是第四空间。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来自2003年，地点为中国广东省深圳市。一个对于宇然来讲并不陌生的年代。

　　任务发出者强烈的存在愿望会在起存在的时空产生电波干扰，这些低频信号被第四空间接收后由中央电脑Dariel派发给宇然。

　　每天都有来自地球各个地方的时空任务，而Dariel以随机算法进行筛选，以保证时空捕手工作的公平。毕竟，就像Dariel自己说的：

　　“如果我们真的会造成时空混乱，也不能只专门破坏一个地方。”

　　2003年7月24日，星期四，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盛夏时节的深圳，不能只说是有点热，宇然几乎觉得自己要在室外的烈日下彻底升华。

　　然而此时距非典疫情结束还有一个月，为了保持工作的安全度，并且为了不被周围的路人围殴，宇然自觉地戴着口罩——罩在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的面罩外面。

　　尽管她生活在第四空间，完全不用担心生老病死的问题，姚博士还是给她做了彻底的历史已有疾病的免疫手术，以保证她可以长期担当时空捕手以维持第四空间的运行，但老实说宇然并没有因此得到很多安全感——毕竟这种东西，一旦试图检验，就没有后悔药可吃。
　　因此在个人防护方面，她甚至比街边的路人还更加夸张：面罩+口罩、护目镜、专用避菌手套和连体夹克。
　　这下安全感是有了，热却也是真的热。

　　好家伙，为什么传送仪总是不能把自己准确投放、非要自己再在路上艰难移动到任务委托点呢？

　　终于到了信号发出点——一家并没有开门的幼儿园。当然啦，这个时候哪个学校还会开门？

　　正当宇然觉得自己搞错了地方的时候，门卫室的窗打开了，一张苍老的男子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终于，是你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