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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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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绵心里咯噔一响。但是,她看着老人满脸希翼,还是顺从地接过来,捧在手心。
爷爷拉住一旁奶奶的手,朝着两个年轻人道,“这对戒指是我跟你们奶奶的订婚戒指。意深他爸那会儿结婚我没舍得给他,现在给你们作个纪念,因为,爷爷也不知道,能不能亲眼看到你们结婚……”
陆绵听得心里一酸,拉住老人的手道,“爷爷,您别说这种话,您一定可以看到的……”说完,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着急间想表达的明明是希望爷爷长寿健康,怎么说出口变成这样了?
爷爷正色道:“小绵,这戒指对我意义重大,但却是银的,不值钱,你别嫌弃。”
陆绵立马捏出银戒,举到眼前,频频点头,“哪的话,我特别喜欢,这还是您跟奶奶的订情信物,我实在太荣幸了,谢谢爷爷。”
爷爷笑得眼睛都眯了。
“还是小绵懂事会讨爷爷开心。回头再让意深给你买个大钻戒,意深,”老人下巴指了指,“还不给小绵戴上。”
钟意深听闻,忙蹲下身来,从陆绵手中接过女式戒指,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陆绵。
陆绵眸间晕染了水汽,却对钟意深点了一下头。
男人轻轻捏起她触感微凉的手指,将戒指缓缓套进去,推到最深处,看着古旧的银色在她的纤细的无名指上,泛着岁月沉淀的微光。
陆绵忍着一阵麻,克制住不要颤抖,任由钟意深把戒指慢条斯理地套进无名指。他的手干燥而温热,正是因为手指动作过于温柔,更唤醒了她肌肤表层的所有触角。
紧接着,陆绵发现钟意深不仅没有放开,还将她的手包进他的大手中,他另一只手掌又绕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像在安抚她似的。
但她似乎真的在他手掌的覆盖下,渐渐安心,在老人的演技也更加从容了一些。
她反过手来,也握住男人干燥的手心,对老人细声安慰。
“爷爷,您别为我们操心,赶紧休息一下,明天我再过来看您。”
当陆绵和钟意深手牵手,晃神间走到宾利之前,她一直深陷天人交战之中。
她苦恼极了。
看来爷爷已经认定了她跟钟意深走到了一起,而且接受了婚约,在老人病重的情况下,她担心刺激他,百口莫辩。甚至还现场演起戏来,只为讨老人欢喜。
可是,如果真的因此跟钟意深结婚的话,她又觉得很不甘心。
那是当然啊。他们根本没有早恋过,而且后来也闹翻了,这样的关系匆匆走进婚姻,能有什么好果子。再说了,只要想到原生家庭的教育可能会渗入她的行为方式,让她在未来不知觉地变成老赵一样的妻子和母亲,成为自己烦恼又恐惧的那一种女人,她对婚姻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虽然陆佑平还说了她跟钟意深早恋。但是,只有她知道绝无此事。
那个暧昧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意外。当时,她只是脚滑,刚好摔进钟意深怀里,恰巧被陆佑平看到了,就误会他们早恋了。
只是,她和他怎么可能早恋?
而且,那次意外发生之后,不久,她就跟钟意深分道扬镳了……
“想什么呢?”男人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陆绵回神过来,发现他俩已经手牵手来到黑色宾利前。
她赶紧甩掉他的手,撇开了他手心的温热,动作敏捷地钻进车里。
一上车,陆绵就脱下指上的戒指,递给钟意深,一脸没好气,“收着。”
男人接在手心,低首,声音带哑,“刚才在爷爷面前,多有冒犯。”
陆绵突然也没了脾气,又假装镇定,“想不到,你啥时候对我这么有礼貌了。”
一抹淡笑浮上男人的嘴角,不发一语。
陆绵对突然安静的空气极为不适,她想起来正经事了,转头向钟意深直道,“明天我还来看爷爷,我们是不是还要演戏?”
钟意深闻言,撩起眼,微微探过身来,嗓音里蹦出一丝痞坏。
“我想演,你呢?”
这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坏呢。
而且为什么总在她面前才表现出真面目,在别人面前就一直装成乖宝宝。
陆绵叹道,“我可以配合你的演出,但是先说明,我们就是做做样子,在爷爷面前讨他开心,你不能再动手动脚。”
男人的眼眸明亮,仿佛下一秒就要点燃浓墨的夜色。
他微微挑眉,“动手动脚?你今天打了我几下,算吗?”
陆绵被问得愣了一下,反驳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情侣之间的动手。牵手,拥抱什么的,你装什么傻。”
“拥抱?”钟意深扯了扯唇,锋利的喉结滚了滚,桃花眼深深探向远方,幽幽道,“当年,可是你先抱我的。”
男人的手在窗沿按了按,车窗缓缓摇下,路边的风扑进来,吹散车内闷热的空气。
陆绵咽了下口水。
他怎么也记得那次拥抱?不就是个意外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忘了。” 她只能选择不再看他。
男人眸色一沉,也将视线投向远方某处的虚空。
她撇过脸去,望向窗外,直到引擎点燃,车子启动。
一路再也没有对话。
路边的树也都低头凝注自己安静的影子。
陆绵仿若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到家。
钟意深正起身,想下车帮她开车门,没想到陆绵动作敏捷,一把把打开车门。
“陆绵,等等。”
她顿了一下,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而温暖的声音。
“爷爷的事,谢谢你。”
陆绵转过头来,迎向他的目光。此时,有些情绪在他们之间达成共鸣。
她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似有克制的雾气。
“不用谢,他也是我爷爷。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钟意深听到她尾音轻颤,情绪也瞬间汹涌起来。
“对。”
陆绵难得对他露出了甜甜的笑,“明天早上过来接我。”
钟意深被她笑得一晃神,目视女人一步一步离开,走入小区,而后拐弯消失不见。
一如曾经,他也在远处,一次次,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
男人心口窒闷间,陷入沉思。
小时候,她每一种笑的样子,都是他日常的欢乐源泉。
可是,自从他高二那年开始,到如今他满27岁,陆绵故意躲了他这么久。
他才意识到,曾经触手可及的事物,当时只道是如常。唯有失去了,方知心中被剜掉的是哪一块。
一个电话打进来,打断了钟意深的思绪,他掏出手机,是损友范宝星。他俩中学时就玩得很好,虽然这货是猪队友,但是钟意深总习惯老旧的东西和人。
范宝星:“哥们,怎么样了?追到小豆豆没有?”
钟意深:“小豆豆是你叫的?”
范宝星:“得,只有你能叫行了吧。到底怎么样了?”
钟意深:“……”
范宝星:“到底怎么样了嘛,细节都展开说说。”
摇下来的车窗,闯进一阵春日粘腻的风,最是擅长翻搅人的思绪。
钟意深一下子把电话灭了。
——
陆绵进家门一蹬掉了小白鞋,陆佑平就探头探脑,“怎么样了,爷爷看的?”
“挺好的,”陆绵有气无力地回答,又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没早告诉我,爷爷的事。”
见姑娘眼底发红,可能是哭过了。他走近,拍拍她的发顶。
“老人不让说的,怕你担心。”
陆绵抬头,看向老陆的脸,什么时候开始也这么皱了。
她搂住他的胳膊,轻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老陆,你今年体检了吗?”
“瞎想什么呢,你爸好得很,你一天天不是熬夜就是节食减肥的,你才需要体检。”
一句话把陆绵的伤感和担忧都噎了回去。她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个家就没有适合煽情的对象,不然她也不会活成今天的沙雕。
待她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后,手机响了起来,是哥哥陆延的语音通话。
陆延:“我关心我妹的终身幸福来了,你跟钟意深见面了?”
陆绵:“这情报够快的,老陆给我工作可没这么上心。”
陆延:“听语气不是太快乐。怎么了?几年没见,老钟是歪了,还是秃了?”
陆绵:“你这么关心他,你不会跑回来见他?”
陆延:“我是很快要回去见我妹夫了,你俩婚礼我哪能不到场?”
陆绵:“去,谁跟他结婚,你们都做梦去吧。”
陆延:“你别矫情了,钟意深别的不说,长得大帅逼,完全符合你审美取向。搞不明白你干嘛一直嫌弃他。能搭配你,他还委屈了。”
陆绵:“你变了陆延,小时候是你嫌弃他,你当时怎么说的,别人家的孩子没一个好东西。我后来嫌弃他,不就是跟你一个心态,跟他在一起我得什么好了,整天只会被老赵骂。”
陆延:“行,解释权都在你。但是婚礼什么时候?你嫂子最近身体好一点了,你赶紧安排了,我们能抽空回去,别等到你嫂子孕后期了不方便走。”
陆绵:“对哦,我嫂子保胎怎么样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陆家的皇位就靠这肚子了。”
陆延:“是,为了陆家的亿万家产,肚子被我照顾得很服帖了。回头你跟钟意深有了,我们还能辅导你们。”
陆绵:“啊呸!你再提这事我就……诶,有了,哥,你能不能暂时别回来,你就说嫂子还要继续养胎,慎重一点?”
陆延:“呵,这又是哪一出?”
陆绵:“哥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你只要不回来,我就有理由推延结婚的事,毕竟你大舅子不到场,这婚结得不成体统。今天我去看钟爷爷了,他给我们一对戒指当订婚礼物,我怕拒绝了会刺激老人,我就收了,老人现在等着我们结婚呢。我感觉这事走向有点不可控了。不行我可能要离家出走了。”
陆延:“可别再搞这种事,你之前丢过两回,可把全家找死了。行行行,我帮你拖,你别冲动,有事给我电话。”
陆绵:“还是我亲哥最好了。”
陆延:“那是比你意深哥哥好一亿点点~他要敢怎么你,哥帮你揍他。”
陆绵:“嘿嘿得了吧,小时候你就没打赢过他,现在嘛——我看他那小身板有在健身的。你看你自己,嫂子把你喂成什么样了,脸完全变形了。”
陆延:“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陆绵:“别别别,我哥最帅最棒,你帮我打死钟意深吧。”
陆延:“这还差不多,你别瞧不起人,我打赢过一次的,终身王者荣耀!嗝~”
陆绵:“你这胃气,哥,认真的,你少吃点宵夜,现在好多年轻人久坐患三高的。你注意身体,多运动运动。”
陆延:“可行了吧,你这是老陆附体了,还是早更了?你嫂子正怀孕,我跟谁运动呢。”
陆绵:“呼……没流量了,我挂了。”
陆绵叹了口气,挂掉通话。这姓陆的一家人,都是直男直女吗?没有一个听得懂别人的关心和在乎。
大洋彼岸,和幼稚鬼妹妹通完电话后,陆延又拨通了另一个语音通话。
陆延:“老钟,看来你还是不行啊。”
钟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