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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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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得到了仙凤的预先知会,应无忧对剑子的来意相当明了,他非常地开门见山:“剑子先生,请去稍坐,等我为主人整理完庭院后再来跟您叙旧。”
说是整理庭院,其实是绕着偌大的陵园例行走上一圈,见脏了扫扫,旧了残了回去开张单子回儒门着人来换。
剑子沉默点头,应无忧便慢吞吞的做自己的事去。
龙宿死后,儒门天下俱都大怮,哀思之下就把龙宿生前最后的居所,整个宫灯帏划为了陵寝,据说龙宿死得分外惨烈,尸骨无存,与其说这里是陵寝,其实不过是聊供哀思的衣冠冢而已。
剑子慢慢悠悠地在精美宽广的殿阁里踱步——这两天他听到到的骇人听闻的事委实太多,到现在剑子已经非常想得开的不去想了,他抱着先明白整个真相再去思考的心理尽力地放松着自己——反正儒门的不动声色的奢侈与一等一的品味又让他开了次眼,不过想想这是一代龙首生前的故居后也就释然了。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整个宫灯帏宁静舒适得让人想合上眼,剑子打了个呵欠,简直就快睡着。
“剑子,汝真是没心没肝~”
耳边突兀地传来低语,剑子一惊,倏然转身,依旧是阳光明媚,彩蝶翻飞的庭院深好,除了他之外,寂静无人。
这,应该又是一个记忆碎片,剑子定了定神,听那口气,似乎是无奈多过抱怨,笑意多过懊恼,用词相当随意,以一个自幼便受严格教导的人来说,应该是对极亲近的人才会有这样近乎放肆的话语。
这,是一个对自己来说无比亲近的人。
剑子这么判断,想了想,他继续在心里加了一句:听这口纯正的儒音应该是龙宿的,这个曾经让我深爱的人。
但他还是没办法想起任何连贯的事来,剑子开始苦笑,风吹过静谧的庭院,叶子沙沙的响,越觉空旷,当剑子突然产生一种人生真是寂寞如霜雪的感觉来时,耳边又传来声音。
剑子睁开眼,这次不是幻觉,应无忧正对自己行礼:“剑子先生,劳您久侯了。”
“哪里,是我贸然打扰了。”随意惯了剑子亦还礼,说话也同样有礼。
“听说您自从伤好后记忆出了一些问题。”待摆好茶点斟好茶,应无忧未再废话,直接切进主题。
“对,所以想来问你一些事情。”剑子也乐得直接。
“那您想知道哪些事情呢?”
“我想问下关于我和你们前代龙首的事情。”剑子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应无忧,不自觉措词也非常正式起来。
“先生以‘龙首’来称呼主人的话,未免太无情了,”应无忧的淡淡道,“主人和您当初是誓言要携手此生的人。”
“抱歉,我想不起与龙…宿间的事情。”应无忧的话里其实没有责备,不过是叙说一个事实,但剑子觉得非常抱歉。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您的心情,”应无忧垂下眼,继续说道,“我从小和仙凤言歆一样是跟在主人身边长大的,而从我有记忆起您与主人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生死之交?”
“是的,当时您与主人还是通俗意义上的好友——这个,想必很多人都是这么强调的,只是从我的观点来说,光好友还不足以形容剑子先生您,佛剑先生还有主人之间那足以换命的交情,至少直到我出儒门游学时都是如此——”
意思就是最开始自己和龙宿还是纯粹的好友,就跟现在的佛剑之于自己一样,剑子听着,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但等言歆故去,我重回主人身边侍奉时,您与主人已经是在一起了——您看,我不清楚主人怎么会选择和您在一起,这点,仙凤应该比我了解更多。”
剑子点点头,开始苦笑:“这个凤儿也说不大清楚。”
“既然连从头到尾随侍主人的仙凤都说不上来,我想我可以跳过这段了,但说别的又没有意义,您已经跟许多人追问过这件事了,再听我说一次不过是把一个已经嚼烂的故事再听一次而已,这没有意义。”
确实是没有意义,但剑子别无他法可想。
“您看,我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过往给先生您。” 应无忧的语气还是平平板板的,不见一丝起伏。
剑子脸上是显而见的失望,应无忧这样看着他,突然再度开口:“或者我可以找主人的一些手迹和珍玩给您看看。”
剑子点点头,挺纳闷的看着应无忧那似忍到了极点然后决定豁出去的表情,突然无端的觉得非常不舒服,他不明白为什么,应无忧的礼数非常周到,待客的茶水也非常殷勤,环境亦非常舒适,但剑子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跟在应无忧身后琢磨着,突然之间,他想到了,应无忧对自己太客气了,他称呼自己时不若仙凤般用“你”,而是用敬语“您”。微妙的一字之差,却从里到外透着疏离。
剑子茫然,照仙凤或者药师素还真的说法,之前自己和龙宿千年之交,情谊非比寻常,连带穆仙凤默言歆应无忧亦是从小看大——这点,从仙凤待自己别外亲昵就可以看出来,但应无忧对自己异常疏离,甚至可以说那态度是敌视。
应无忧,恨着他!
垂光恨他是因为恨他夺走了他本来应该有的幸福,那应无忧恨他又是为了什么。
剑子心平气和地思索着,这于今天之前的他是无法想象的。
应无忧最后带他进入的是龙宿的书房。
从进入书房开始,剑子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将会悄然抬头,也许等他走出这个房门时,现在的这个剑子将不再存在。
剑子安然地看着桌上白玉琴和紫金箫,这两样东西看上去无比熟悉,伸手去碰触时又看到琴下压着的一副画象。
画中的人是自己,隐约间,他似乎还能听到一声熟悉的调笑,说“剑子汝真是满腹黑水啊~”
剑子痉挛着伸手去摸,那一刻,一种非常浓烈的感情铺天盖地而来。
剑子陡然只觉得心似狂潮,那呼啸而来的陌生情感,掩盖了他的一切感官,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那么多的悲哀,恋慕,不舍,惨烈……所有的感情通通混杂在一起,瞬间包围了剑子,等他惊觉时,人已经在水下三尺。
他在三尺之深的水下艰难呼吸着。
是的,他曾经深爱过。
剑子全然忘了自己怎么走出的书房子,重新回到阳光下的亭子里时,他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怔忡时,他突然听到应无忧说:“剑子先生,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说是询问,但又没给剑子说好或者不好的机会,应无忧继续道,“那一天,我没跟上认人,后来我碰到要与主人去同一个地方的先生您,于是我就把邪之刀交给您,让您转交给主人……”
“等等,你说,你把邪之刀交给我,让我给龙首——”
无端的,在这明媚的春日里,剑子觉得遍体生寒。
“是,我追不上主人,见到随后而至的您,于是喜出望外的把它交给您,让您给主人,”应无忧脸上的神情称得上是恶毒:“可是,剑子先生,我在战场上找了无数次都没找到邪之刀,那么邪之刀哪去了?”
“邪之刀哪去了?”剑子张大了眼睛,无意识的重复着应无忧的话,神情惊惶得就像个受了莫大惊吓的小孩子。
“我交给先生您的邪之刀,龙首的兵器,您到底放哪去了?剑子先生?”应无忧怨毒的盯着剑子,一字一句的问,“除了您,我该问谁要邪之刀去?”
邪之刀哪去了?
邪之刀哪去了?
邪之刀哪去了?!
剑子怔怔地看着应无忧,脑中就这一句话回旋翻滚,众所周知,邪之刀是对抗夜重生的最佳武器,但那最后一战中,龙宿据说是与夜重生舍命玉石俱焚的,邪之刀到底哪去了?!
剑子只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事情就在身边悄然走过,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接触到真相了,可是没有,等他痉挛着手去捕捉时,真相却灵巧地躲避开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苍天捉弄的冷冷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