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上不了大 ...
-
从网吧后门走出来,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整个人都沐浴在这晨风之中。阵阵微风带来丝丝凉爽,凉爽的感觉击退了困乏,感到凉爽的不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大街上的各色垃圾袋,一个一个好似各色的猫,在晨风中窜来窜去。
以纯熟的技巧翻墙入校,又老练的跳窗进入教室,打好地铺,打开风扇推开教室左右两侧的窗户,脱掉短袖倒头就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一声“啊!”,紧接着传来的猛烈关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拉了出来。我们三个几乎同时坐了起来,没搞清状况的我们光着膀子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一看究竟。门外同班的女生看见光着上身的我们,都笑了起来。我们赶紧关了门,慌慌忙忙的拎起衣服穿上,胡乱的把被褥卷了卷,紧张的好似偷情的男女,打开门请同学们进来。
男生们坏笑着起哄,“老实交代,你们三个光着身子都干了什么?”
“你们思想太污了,能不能单纯点。”唐的大嗓门压倒了一切。
正在这乱哄哄的时候,老板儿(高中对班主任的爱称)抱着厚厚的一摞小红本踏进教室,大家立马安静了,找位置坐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热闹。”班主任笑着问道。
下面一片笑声没人答话。“这是□□,班长过来分一下给大家,虽说今年是先出来分数线,再填报志愿,但还是估摸一下分数吧。”班主任拍了拍厚厚的一摞红本本说。
答案拿到手里,我激动万分,好像刚刚领到的不是□□,而是我二本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我迫不及待的打开,开始对照语文选择题,第一道是……第一道我就选错了;第二道……没关系的,我语文选择以前最多错两道的,接下来的肯定全部正确,虽说语文选择是最后半个小时做的而且听到最后报时的哨声还在写作文瞬间紧张到脑袋空白数秒,但肯定最多错两道。第三道……第四道……选择题对照完了,只对了一道。怎么可能只对了一道?不可能的事情!我翻开答案又看了一遍,确实只对了一道,不可能吧!答案是不是错了?语文考砸了吗?语文考砸了那我上不了大学了,我上不了大学了,肯定的,我上不了大学了!
一种跌入谷底的失落感袭上心头,眼泪也不争气的涌进眼眶,可是没有我的允许,它不敢出来。我上不了大学了,真的上不了大学了,我彻底完了,我的脑袋里混沌一片。我在座位上愣了许久, “回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我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离开座位拿上凉席,低着头走出教室,我担心回家的路上会很丢人的哭出来,所以转身向后操场走,良察觉出我的反常,喊我,我没有理他,他追了出来。
我垂着头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察觉只有良一个人走过来,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我上不了大学了,我上不了大学了!”
良宽慰的话对我也是无济于事。
“我语文考砸了,上不了大学了!”许久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我平静了下来。
“目前知道的也就语文没考好,其他的会很好的。”
“别安慰我了,语文考好了,还能上二本线,以前数学不好,好不容易补上来了,语文又落下了。”
“没事的,我英语考的很烂,二战的话我陪你。”
“我没事了,要回家了,你去陪李静吧。”
“我把你送到学校门口,再送上公交。”
“我又不是李静,别跟我肉麻行不行,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就回家。”
“不行,我得负责把你送上公交车,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万一你想不开出校门找纺花车撞死,狠心留我一个人守寡,那样的话我也活不下去的。”
“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兄弟我回去陪李静了。”良说完拍拍我肩膀起身走了,半路转过头朝我喊道:“你不可以想静静呦。”
“快滚!”良的冷笑话让我觉得很无聊。
我躺下来,躺在翠绿的草坪上,淡淡的青草气息如水淹没了我,蔚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缓缓游荡。真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我起身。走到学校门口,想等公交,可是想到自己的语文成绩,“李让,还是步行回去吧,惩罚自己!”
随手把凉席扔进大门口的垃圾桶,从学校后面的小路回家。走了好久离家还有好远,感觉这条路太长了,我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提着水壶去田地里给做农活的母亲送水的小路也是这么漫长,那时候提着满满一壶水走走停停,到田地就只剩下半壶水了,一半都洒到了路上。记得小学六年级跟着母亲去姥姥家,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把裤兜里面五元钱丢了,被母亲狠狠地骂,气哄哄的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也是这么漫长,最后被母亲骑车追上,把我拉回去。对于现在的我,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已经很短,今天这条回家的路才是最漫长的。
五个小时,终于挪到了家门口,两只脚又酸又疼好像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没力气动弹,母亲和父亲驾驶小麦收割机去外地了,家里面只有我一个。倒在床上想了好多,想着去新校区复习一年明年二战,后来又想干脆不上学了,跟着表哥学摄影去,想着在他照相馆里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景……想着想着合上眼就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天黑,锁了门去我姐家的超市,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我姐的闺蜜从超市走出来。
“李让,放暑假了?”
“嗯,放假了。”
“李赞,你家大学生回来了,可得做一顿好饭。”
听到大学生这三个字,想到自己的成绩,我一脸惭愧,尴尬一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快两岁的小外甥儿,像一只可爱的小山羊跳了出来,开心的喊 :“舅舅! 舅舅!”
我走上前,一下把他举起来,抱在怀里走进超市。李赞带着笑说: “我去做饭,你在外面先玩会电脑,冰箱里有可乐,拿来喝。”
超市人很少,生意很一般。因为在我们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子上就有八家超市,我姐家附近就有两家。很简单的因为大家都觉得超市赚钱,所以都想开家超市。类似这种现象很多,在镇上大家都觉得小麦收割机挣钱所以一家接着一家的买。所以我们村一半的人买小麦收割机,另外一半就去建筑工地当农民工。就像附近的一个村都觉得打水井赚钱,所以一半的人开着农用三马车拉着打井设备拉着媳妇,去外地打井。另外一半就是去建筑工地当农民工。还有一个村一半的都在外面包工地,也就是包工头儿,剩下的一半做农民工。
李赞炒了两个她的拿手菜,鱼香肉丝和土豆红烧肉。主食是玉米粥和馒头,对于在学校习惯了清汤寡水的我,实在是一顿美味的大餐。饭菜一端到饭桌,我就开启狼吞虎咽模式。一边吃一边向我姐投诉学校饭菜的质量。
“学校太坑了,有几次早餐的胡辣汤卖不完,晚上兑水,卖给我们喝。”我一边说一边夹着一大块红烧肉往嘴里塞。
“你怎么知道人家兑水了?”
“肯定兑水了,晚餐胡辣汤的浓度只有早餐的30%,基本上跟刷锅水没有什么区别。就这样的饭菜质量还涨价,涨价那天晚餐前,学生会的在所有班级的黑板上写 饭菜涨价质量差,晚餐罢饭。”
“那后来呢?”
“结果那天晚上没人去食堂吃饭,都去学校超市买零食吃。学校领导知道这件事,把学生会的人全部记大过处分了。饭菜价格恢复了原价,不过只是暂时的,一个月的时间又涨上来了。”
“难怪你饭量这么大,还瘦的跟个猴儿一样。”
聊了好多学校有趣的事情,唯独没有提高考,家人也从来没问过学习的事情,一切都顺其自然,教育这件事情,在村里很少有家长重视。但是家人是希望我考上大学的,因为我近视,他们觉得带着眼镜不上学下地干农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小学五年级我就近视了,因为一台黑白电视机。从近视到现在度数不断的增加,因为每次别人问我近视多少度时,我都会撒谎。所以弄得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近视多少度了。有时候谎话说得次数多了自己也就当真了。
饭后,坐在电脑面前,打开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听歌,没有让我入迷的电脑游戏,我认为我天生对电脑游戏具有免疫能力。就这样在我姐家的超市混吃混喝闲坐听歌看电影吹风扇安逸的呆了两天。第三天的上午父亲一个电话打到超市,“高考结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来我们收割麦子的地方体验体验生活。”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我只好答应。没有手机,和父亲约好时间地点,我坐大巴过去,他们接我。午饭后,李赞把我送上大巴,就这样出发了。大约两小时的车程去Q县,对从来没有出过A市的我这么一个井底之蛙来说已经是出远门了。上车后我告诉司机到Q县的某某路口提醒我下车,司机检着车票应了一句,“好。”车子开动的时候我担心司机忘记,跑到前面又重复了一遍。司机笑了笑说:“记住了。”我这才安心的坐下,旅途的风景我无暇欣赏,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车子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终于在一次停车的时候司机喊:“小伙子,Q县的某某路口到了。”
我站起身匆忙下车。车子开走后,留下我环顾着这陌生的四周。找了个树荫,站着傻傻的等,一只知了在头顶的树梢上唱一首单调乏味的歌。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家人还没来。
找个超市打电话吧?算了还是不打了,打电话还要花钱。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去超市花费了一元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得知他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就会到这里,我高兴的跑回树荫下面。
不久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车影,我知道父亲他们来了,车子驶近,母亲和姐夫坐在车顶,父亲驾驶着装配式收割机他们三个皮肤本来黝黑,收割麦子被烈日暴晒了这么多天,加上辛劳,更没时间洗漱,面如黧黑,蓬首垢面。后面还有一辆车,是我爸的朋友,他们从南边麦子早熟的农村一路北下结伴而行。
我爬上车顶,母亲给我找了一块地方让我坐下,车子启动了在热浪中穿行,风吹到脸上也没有那么热了,温暖起来,舒服了许多。我在想开敞篷跑车在道路上疾驰风吹过来身体也是这种感觉吧,可是那种心情是什么样的,我就无从体会了。老妈问了我好多话,唯独没有问我高考的事情,我也不愿意去提高考。
车子开到一家饭店的院子里,老妈告诉我这是他们每年都来的地方。这里饭店的老板负责在这边给我们找田地收割麦子然后从中抽取一部分钱,算是中介费,而且负责给我们送饭。车开到院子里面,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和蔼的中年人,身材高大,体型肥胖,腰围用水桶都不足以形容,用装柴油的大圆桶来形容他的大肚子也不夸张。他热情的迎上来欢迎我们,晚餐是玉米粥馒头咸菜还有酸辣白菜,因为有点饿吃着也是十分香甜。晚饭后我们在院子里打好地铺,没有说太多话因为他们都很累,我却睡不着刚开始是因为蚊子在我耳边哼哼,后来父亲如雷的呼噜声盖过了蚊子,我就更睡不着了。
说到蚊子想起来了我们的高中宿舍,宿舍四个人都不爱洗脚,所以当你靠近我们的这个房间,你就会闻到一股味道。这种味道是浓情巧克力也无法做到的一种魅力,对于这种味道——脚臭气,我仔细推敲过,毫不客气的讲:我们寝室除了我有深入的研究外,其他人也只是知道些皮毛罢了 。如果说这种味道的浓是浓情巧克力也无法做到的浓的话,那么这种味道的酸也是山西老陈醋都无法做到的酸。这种酸这种浓就像鲁迅先生的文章一样深奥难懂,没有一点头绪,让人闻也闻不透。
夸张一点讲这种味道可以除蚊,夏天宿舍没有蚊子,蚊子总是在宿舍外面的电线杆上落堆,曾经有两只蚊子落在我们窗台上,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但根据死者面部表情极其难看我猜是死于这种味道之下的。当我们寝室发现这两只蚊子时,她们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们一下子就沉默了,鼻子一酸泪水就盈满了我们的眼眶。当我们发现惨死的还有第三只的时候,情绪彻底的失控了,泪水涌出了眼眶,浸透了衣襟。我们全体默哀,心里祈祷,蚊子!请原谅我们的过错吧!啊,双眼皮的蚊子!愿你在天堂一切安好!
第二天收割机下地收割麦子,我的工作就是帮我母亲拉卷尺量地,简单的工作但是在这大热天却不简单,燥热的天气,快把我烤成了一层熟的牛排。母亲让我坐在树荫下面休息。快到中午的时候,餐馆的老板,骑着摩托车来了,他的摩托车可以坐下四个我这样骨感的,而他一个人坐上去就挤满了,摩托车很吃力的拖着他,放下凉皮和餐具,摩托车又吃力的拖着他缓缓离去。家人还在忙,让我先吃,凉皮量特别多,吃起来索然无味,我只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去。母亲趁着空闲,过来吃了一大碗。我看了看空碗抬头问:“好吃吗?”
母亲笑了笑说:“我孩儿没吃过苦,饿了,吃什么都好吃了。”母亲边说边从她收钱的腰包里面取出来五十元,让我去找个超市买点吃的,再买两提冰的矿泉水。
去超市的时候父亲从车上下来吃饭,因为我们家这种老式麦子收割机没有玻璃驾驶舱,所以父亲带着口罩带着防尘眼镜,帽子,脖子里面还围着湿毛巾,虽然全副武装可是脸上身上还是布满一层厚厚的灰尘像个非洲黑人笑起来牙齿凸显的特别白,他一边走一边取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跟麦秸,我姐夫全服武装上车接班。
下午,太阳变本加厉的炙烤大地,我几乎要燃烧起来了,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热浪。我把矿泉水拿给忙碌的家人。
“妈,你去树荫下面收钱就行,我去量地。”
“我习惯了,不热,你在树下面休息。”
家人在太阳底下工作,我不愿意再回到树荫下,尽力去做更多的事情。
傍晚终于凉爽了下来,我抽出一瓶还残留了一丝丝凉意的矿泉水。一股甘甜可口的清泉顺着嘴巴穿过喉咙淌进胃里,我可以清晰的听到水在身体里面流动的声音。好几台收割机在夕阳余晖照耀成金黄色的麦浪里隆隆的张着大嘴巴游来游去,这跟站在远处的衣衫胜雪,通身若有淡淡光华的女孩在我眼中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看美女确实如唐所说很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