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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碾碎心 梦?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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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仙山,是多少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据说它常年被仙气包绕,如梦中幻境,虚无缥缈,若是能找到它,便能靠山里的仙气,渡化避劫。一日登天。
然而,此时在仙山上一片绿意盎然,长满仙草灵株的山坡,一个银发女子正跪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竹亭子里,拿着小铲子扒开地上厚厚的尘土,一块白壁出现在她面前。
她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抠去白壁与地面相交处湿润的泥土,找到一个小缺口,又把小铲子插进去往上翘。那白壁松动了一下,周围的土哗啦啦的掉,“啪”白壁被掀翻在一旁,顿时出现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洞内放着一个莹白的玉盒,那玉盒表面,雕着精美的花纹。她小心的把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只见下面盖着一张折叠起来发黄的信纸。
她拿开信纸放在一边,露出盒子里嵌着的紫色玉石,泛着神秘的光,如一滴悲伤的眼泪。
“呀,总算找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如天边闪烁的星星,眼角下那颗鲜红若血的泪痣,如白瓷上盛开的玫瑰。
只是她没有注意,那被她丢在一旁发黄的信纸已经被一阵风卷起,消失在空中,只模模糊糊看清三个字,“碾碎心。。。”
一章梦?非梦?
长康府堂上挂着“明镜高悬”四个苍劲的大字,座上灰发黑须有点臃肿的中年男子穿着官服,正是知府大人宋贤笑眯眯地说:
“马家主已经安置妥善了?”
“是,大人。”座下的马应天灰发间夹杂着半数的白发,似乎一夜间苍老了十岁。只余细长的眼睛里依稀有当年的风采,“大人,我马家失火绝非意外,还望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哎呀,今日请马家主来正为此事。圣上英明,得巡检大人那日正巧路过此地,愿为你等查明此事。巡检大人马上就到,你只要跟巡检大人说清楚就是了。”
“是。”他低头,似乎思考着什么。
忽一小厮跪地报:“大人,巡检大人到了。”
“快去迎。”众人一溜烟的护着宋贤抖着臃肿的身子一路快走,见一黑头大马上坐一皓齿星眸的男子,端的英俊,倒让他无端缅怀起年少时的自己,愣了一会忙堆着笑,“见过巡抚大人。我已经把马家众人叫来了。”
“好啊。宋大人办事效率真是快。”博雅跳下马,冷哼着。
“呵呵,哪里,哪里,都是托巡抚大人的福。这边请。”宋贤肥胖的身子往路旁一让,微福着头,满脸笑。
巡检博雅正是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官话套路,所以宁愿选择住在龙门客栈,也拒绝了宋贤的盛情邀请,要不是这次遇到马家的大火,估计他连知府衙门也不会进。他憋着眉,没再说什么,走进大堂,座下左右两边都坐着手缠黑纱的人,见一年轻英俊的男子和宋贤进来,都站起来低着头,拜:“见过巡检大人,知府大人。”
“众位,虚礼就免了,坐吧。”他看着左手边站的第一人说,“马家主,可否再把当日情形具体说明一下。”
“禀告巡检大人,我们马家每年都有一个检仓日,那日都会到康陵河边的码头检仓,家中只余些女眷。”
“失火那天正是检仓日?”博雅蹩眉。
“是。那时在下和他们却在离家最远的一处码头。”
众人诺。
“何以要选择晚上检仓?”
“白日里码头繁忙,如此众人到怕无端叨扰了生意。”马家主马应天道。
“马家主考虑的如此周全,也难怪生意能长盛不衰。”
“巡检大人盛誉了,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博雅点点头,“那就请知情的女眷进堂吧。”
一袭白丝绸罗裙缀着黑花,挽着流苏,衬着细白的脖颈,越发明艳。她信步进堂,垂手道,“马氏见过两位大人。”
随后跟着一个白衣女子道,"奴婢侍画见过两位大人。"
来的正是马家的新妇,马应天的独子马尚的正夫人,苏哲琴和她的婢女侍画。
宋贤搓着手,忙笑道,“免了,免了。”忽得觉得被人瞪着,手一僵,讪讪地缩了回去。
“敢问马家公子何在?”
“吾儿。。。吾儿一直卧病家中。”马应天双眉紧锁,“实在无法来拜见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博雅点点头,摆手说道,“还望马家公子保重。”然后看向苏哲琴。
“起火时少夫人在何处?”博雅问
她垂着眼帘回忆道:“那晚巡检日,多数人都去检仓了。家中空荡,我睡得不踏实,索性起身,披着衣在院中等夫君回来。”
“身边可有人证?”
“是,随着我的还有侍画。”她似不经意抬起头,宋贤倒吸了口气,如此美丽的女人却有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旁人多是已经习惯了,博雅也只是听着点头示意继续。
“那时候府里的人大部分都睡了,是以西厢忽然传来‘啊’的一声吓了我们一跳。”
“西厢住的何人?”
“是马家的新妇。嫁入我们家才三个月,那天才刚刚归宁回来。”马应天忙道。
苏哲琴柔柔的把额前的碎发拨入耳后,也不抬头,又道:“我们听到那一声,似乎是李妹妹的声音。我怕真有什么事,就过去看。我有些急,和侍画一起去了西厢。。”她顿了一下,室内却越发安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时路上也是黑的,本来想,也许能看到些灯,可是一路上却只有侍画提的灯光。我和侍画都很害怕,离的西厢近了,忽然就听‘忽’的一声,整个西厢都烧起来了。”苏哲琴眼波闪烁,眼中闪出一丝恐惧。博雅看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白绢,只见绢角绣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然后,然后。。。。”她吸了口气,像终于下定决心,“我看到一个银发女子!”
“一个银发女子?”博雅不解的看着她。
“是,那火烧的很大,我只觉得廊上的木栏发烫,空气里有是呛人的烟味。侍画就喊‘有人放火啊,西厢着火啦。’她就拉着我往回跑。那时慌乱着,我回头一看,就看见那银发女子立在西厢前面。”
“这么说是侍画姑娘最先发现那个人的?”
“是的,奴婢正是看到那个人,心里又怕,才会喊有人放火的。奴婢喊的时候,她才转过头来。。。”
侍画吸口气。
“你看清他的相貌了吗?”
“化成灰我也认得。”
“马夫人也看见了吗?”
“我只看了一眼,不太真切。”
“侍画姑娘,如果再见到能认出来吗?”
“自然。”
“好。那就请你们先下去配合画师把那个人画出来。”
苏哲琴拜首转身要走,博雅又叫道,“夫人等一下。”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缀着绿色翡翠的耳坠问,“夫人可认识?”
“啊。”一旁的侍画捂着嘴,脸色惨白,“那个。。。。”
苏哲琴顿的猛瞪了侍画一眼,道“这是我送给李妹妹的翡翠双环坠。”
博雅只瞥了一下眉,说,“你们下去吧。”
苏哲琴便领着侍画随画师离开。
博雅来回踱了几步,走到一瘦削憔悴的中年女子面前,她之前一直低着头站在马应天身边,正是马家夫人。
“夫人,这个真的是马家新妇之物?”博雅举起耳坠问。
那中年妇人面色发黄,眼睛红肿幽怨地看着那枚耳坠,点点头。
“大人,我夫人身子不好,请见谅。”一旁的马应天扶着她道:“那确实是我马家新妇的遗物,还望大人早日捉拿真凶。以告慰我马家新妇在天之灵。”
博雅把耳坠收回衣袖。低头沉思着。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啊!!”门外忽传来苏哲琴和侍画的声音,“是她,是她,快抓住她。”
众人忙向外张望,宋贤忙问,“外面怎么了?”
一衙役跑回来跪地答:“马夫人说看到纵火犯了。小的们已经抓到了。”
“什么!”
这惊人的消息一出,堂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倒是博雅冷静,道:“把那纵火犯带上来,还有马夫人。”
“我有好好走,不要推啦。”两个衙役推着一个穿着绿色襦裙的清秀女子进堂。只见那女子一脸莫名,明显不知自己为什么被抓了。
“悠然!”博雅惊讶低呼。
他无法忘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他正睡的迷糊,却被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给吵醒。
“谁啊?”博雅揉着眼不耐烦的打开门。
忽然一个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急切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我家公子呢?”。
博雅看着她愣了神,她眼角有颗泪痣,在她白瓷般的肤上,若一滴血,娇艳欲滴。她的长睫微卷,随着她的杏眼颤动,像只振翅飞舞的蝴蝶。
他的心一痛,脸色却忽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犬牙,说,“姑娘,虽说本公子是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下无双的博雅!但偶尔被女子如此暧昧的对待,也是会害羞的嘛。”
“你就是那个贪财好色,见利忘义,薄情寡性的博雅?”她诧异道。
“嗯?姑娘曾经是不是见到过一个没大没小,乖癖嚣张,霸道任性,幼稚无知,厚颜无耻自称侠女的人?”
“哦,是有这么一个侠女。”
“对了,对了,天下没有第二个像敏敏这样的人了。哈哈哈”博雅得意地笑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住这里呢!”她不依不饶。
“我一直住这里啊~”博雅无辜的耸耸肩。
“不可能,这里明明是我家公子住的。。。”她脸色发白。
“哎~小妹妹,找人搭讪不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梦啊。”她忽然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失神良久,抿唇苦笑道,“呵,他真的和狐仙走了。”
“什么?狐仙?哎呀,姑娘,你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嘛。我是来查案子的啦,可不是什么狐仙~”博雅摸着下巴笑。
“你说你是查案的?是查江陵那个什么子规被杀的案子麽?”
“这个,皇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师父说只要碰到案子就得查。。。所以现在在查马家失火案。”
“好!我跟你一起查。”她捏紧双手,忽然下定决心道。
“啊?”博雅错愕的大叫,然后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你到底是谁?”
“悠然。”她的声音如夏日里清凉的风,“我叫唐悠然。”
“博雅,到底怎么回事?”被推上来的正是骑驴刚赶过来的悠然。她正纳闷,好不容易顺着这倔驴的脾气赶到衙门,想来看看热闹,却有两个女子对着她鬼叫,然后莫名其妙被抓了进来。
众人忽听见巡检大人叫“悠然”,知道是在叫这女子。也听见那女子叫“博雅。”如此这般到底很熟稔的样子。一时面面相觑
只是这时宋贤一旁的通判魏晨大叫,“大胆刁民,竟敢在堂上直呼巡检大人名讳。”要不是他这么大声一喝,谁会注意到臃肿的知府大人身后的一根小竹竿呢!
这通判瘦虽瘦,气力倒是挺足的,喝的悠然心咯噔一跳。平时在宁府,梓微也不拿她当下人看,那些姑婆教的规矩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一开口,没大没小,才想起这世上还有尊卑贵贱的区别。悠然一时憋红了脸,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博雅心一抽也是说不出的意外。自从悠然说要跟他一起查案,他也笑着答应了。他看着她眼角的痣,总是恍惚,无法拒绝的。此时这个和他一起查案的女子忽然被作为纵火犯带上来,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他想起师傅曾教导过,断案只有秉公执法,抛弃私情,方能明察秋毫,找到事情的真相。
那时纸上谈兵他也只道没什么困难。于是师傅替他跟皇帝讨了个巡检的司位,把他踢下山,让他亲自体味。如今方知,要抛弃私情,秉公执法何其难也!
好在他还算镇静。他咳了一声,此时苏哲琴和侍画又重新回到大堂。
“侍画姑娘,你确定是她?”
“对。。。对。。。对。。。就是她,就算是黑发。”侍画因为激动,全身发颤,连声音都颤抖,道:“那脸,那颗痣,绝对不会错!”
悠然吓的躲到两个衙门身后,刚刚还很讨厌的衙役,此时却觉得比这似乎跟自己有深仇大恨般的女子亲切的多了。
“大胆刁民,还不跪下。”宋贤果真是老姜,做了十几年知府,好歹学会了点察言观色,巡抚大人此时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不知缘由,那必是想要他唱黑脸。他一拍惊堂木,几个衙役“威武”的唱,顿时也有那么个架势了。
悠然被按跪在地。只听座上肥胖的知府说,
“报上名来。”
“民女唐悠然。是南陵宁府家的丫鬟。”
“宁府?”
"就是那个全国各地都开分店的宁记珍珠的大老板。"一旁瘦瘦的通判提醒道。
“哦。”宋贤才想起他昨日才送给夫人一个珍珠发钗。
提到珍珠没人会不知道宁记的,他家卖的珍珠饰品,珠是万里挑一,颗颗浑圆,色泽柔滑,款式新颖,件件都是难得的精品。
“你一个宁府下人,为何只身在长康?”
这就说来话长了。。。。悠然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