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醉生梦死》大雪也衰老

1、仿生人也会做梦 仿生人真的

　　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自己身处于晦暗空荡的空间中，然后猛地，眼前出现一片哗然的白光，不管不顾地撞进他的瞳孔里。他滞停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神智似的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一丝一毫的改变。
　　低碎的吟唱声渐响，久久地萦绕在白光中，他听见了，受到召唤一般情不自禁地抛弃了身后浓重的黑暗，向前走去。
　　而终于，那片白光也没有看似的遥不可及，而是轻易地就笼罩了他，那样纯然的白，如同羊水一般包裹着他，他忘情了，陶醉了，奇怪的是，他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有这些情绪，仿佛是要贴合他的这个想法般，猛然，一阵刺耳的尖啸顺着他的耳道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大脑。
　　起初是破碎而模糊的，接着越发清晰越发尖锐起来，他努力试着屏蔽那道声音，可那声音就犹如在他的脑子里扎了根似，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警告！警告！警告！”

　　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痛苦地捂住双耳，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蜷缩着，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像一道扭曲且丑陋的伤疤横亘在白色之中。

　　“亻......王占污......了......”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有另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着，它如同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一般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难以分辨。

　　“警告！警告！警告！”

　　“被......礻咒......”

　　两股声音纠缠在一起，几乎混为一体。
　　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起来，身下的影子化作了狰狞的鬼影，无数双代表着凝成实质的恶意的手按住他的身体，勒紧了他的脖子，掐进了他的皮肉。
　　紧接着，他的眼前附上一片黑暗。

　　强烈的失重感又唤醒他。
　　他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了海中，冰冷的海水正在逐渐夺取他的体温——他要死了吗？他恍惚地想——自己似乎，也从没活过。那些活着的记忆如此的遥远，蒙着一层晦涩的雾，断裂成碎片漂浮在他的周围。
　　这样也好。他疲倦地想，这样他就不必再去......再去做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于是便任由自己这样缓缓下沉。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力量突然驱使着他清醒过来，逼迫他拼命地挣扎着，凭着本能游向那些碎片，在他自己也讶异的毫不犹豫中抬起手去触碰那些碎片，随着他的指尖触碰上那些碎片，他看见了满目苍夷，硝烟卷着战火炸红了整片海面，他看见了他的手掌捂也捂不住的伤口一股股地涌出鲜血，一具具尚温热的躯壳在黎明到来之前被撕成尸块，他看见了士兵们狞笑着的面孔，深不见底的小巷，不同的画面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现，张牙舞爪地向他涌去，无力感又缠上他的身躯，卷着他的脚裸把他往下拽去，他试图向上游，不自觉地无声地嘶吼着，却只能被一点点拽向深处……

　　克里斯·埃文猛地从地上弹起，狼狈地翻到一侧剧烈地咳嗽起来。伴着他的咳嗽声，室内的智能灯也随之亮起，刺目的白光又让他回忆起梦中的内容，他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酸涩——这是要流泪的前兆吗？他懵懂地想。在他能想明白之前，一道莹莹跃动的冰蓝色光圈骤然出现在他的右眼前。光圈自主地缩放着，随着其缩放，克里斯眼前的画面也由模糊而逐渐变得分毫可见——像是他体内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似的，克里斯立刻恢复了清醒，他不太熟练地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一边缓慢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除了几盒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能源罐和一个工具箱以外，在他的左前方悬空漂浮着一台椭圆形的巨型机器，同时在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代码，极速变换几下后浮现出一行字体：

　　旧3006年出厂 X-033号医疗舱
　　隶属于代号Iodine 033号军用类医疗型仿生人
　　（X-033 medical cabin Manufactured in 3006）
　　（Belongs to Code Iodine Zero-Three-Three Military category medical bionic human）

　　旧3006年？克里斯的眼前又浮现出一行英文字母——莫名地，他知道那是他的情绪代码，代表的是疑惑。
　　我是谁？我是033号吗？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右手手掌，左右翻动了几下，看似柔软的苍白手掌在白色的灯光下泛出淡淡的蓝色金属光芒——我是，仿生人？
　　显而易见，我是仿生人的几率至少为95%，这一点通过他的皮肤层以及眼前的校准光圈就可以得出。克里斯自身都没有察觉到，但他的脑中早已习惯性地迅速分析了起来——问题是，如果他就是033号军用类医疗型机器人，为什么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内安装了武器系统？他又是参与过哪一场战争？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没有被销毁？既是旧3006年，如此说明无论他本是在哪个星球上被制造出来，那个星球的战争已经结束的可能性高达87%，通过他被制造出来的精良度，可以看出这是一场消耗极大的战争，战争结束后急需补充能源资料的可能性高达89%，那么被大批制造出来的仿生人为何没有被回收？
　　就在此时，串串的乱码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与梦中如出一辙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警告！”
　　与此同时，一个暗红的小三角形出现在他的视野右上角，随着警报声闪烁着。克里斯下意识心念一动，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命令道：

　　“Iodine，报告问题。”

　　Iodine......看来是他所装备的主系统——不知为何，这些基本的关于仿生人的常识仍牢牢地存于他的数据库内。

　　“滴——有未知能量体入侵主系统，系统不兼容，本体遭遇未知违法空间转移。经排查，本体损坏部分有以下：

　　1.记忆芯片损坏度70%，
　　2.左臂等离子□□损坏度30%，
　　3、3、——嗞——嗞......”

　　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扭曲的电流声后，Iodine彻底失去了声响。
　　“Iodine？”克里斯感到一丝迷茫，似乎在他模糊破碎的记忆中他的Iodine——他忠实的主系统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故障，不过也仅仅是一瞬之间他便恢复了理智，凭借着残余的本能，熟练地继续命令道：

　　“重启备案系统，调动记忆芯片，重新上传数据。”

　　“叮！数据上传中——10%、15%......”
　　比起Iodine更加暗哑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克里斯舒展了一下四肢，尽量让自己更快地适应这具身体。紧接着他开始巡视这间白色的房间。
　　以目测量，这间房间有15平方米，呈长方体状，除却他刚刚看到的医疗舱、能源罐以及工具箱外，在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正方体金属箱。整间房间没有出入口，也没有可以窥视外界的窗口，平白生出一股子压抑来——若是个体质弱一些的普通人类在此处恐怕此时已经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起来了。
　　但克里斯仅仅只是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站在原地低头做待机状，闭着眼探查Iodine所提到的未知能量体。
　　猛然，他不知触碰到了什么，一道陌生的电子音霎时响起。
　　“宿主IAPE-033绑定中——绑定成功。”
　　“您好，您已成功绑定IAPE专属系统。”
　　克里斯沉默半晌，随后只是问：“为什么是我？”
　　“乐意为您解答。系统检测到您在生前有强烈的意愿，此股意愿强大到支撑了您原来的世界不分崩离析，因此导致一个本应该被回收的世界强行被留下，为此，我们特地来给予您一个机会，让您得以满足自己的意愿。”
　　原来我已经被销毁了么？克里斯默默想道，那么这倒是说得通了。
　　“我需要做什么？”
　　“您只需要服从系统的安排，将您投放入不同的副本世界，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每完成一个世界，您可以得到一笔积分。通过累计积分，您最终可以选择修复原来的世界。”
　　“当然，您也可以拒绝这次机会......”
　　“我接受。”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才继续接着说：“感谢您的选择。我可以问为什么您选择接受吗？”
　　克里斯敏锐地察觉到系统第一次用了“我”作为代称。
　　“当然，这只是为了客户调查。”系统IAPE又补上一句。
　　“啊......“克里斯沉吟了一会儿，似在努力回忆些什么，随后也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这是我生来的使命啊。”

　　“滴——70%记忆上传成功。”